《梦里荣华》桃荀

5、梦中的翠山

　　第五章
　　溪水的声音渐渐小了，嘈杂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小一缓缓睁开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刚不是翠山的夜晚么？自己不是在土里疗伤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此时有些晃眼。
　　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阿遥，她正在兴奋的看着眼前的城镇、街道、人群。
　　入目全是人。

　　房屋高低错落，在路两旁排得整整齐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小二站在门口奋力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
　　商贩摊挨着摊，卖各种各样的东西。蔬菜、瓜果、肉类，还有布匹，鞋子、绢帕、衣服。
　　所有的人都干得忘乎所以，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买东西的人，挑挑拣拣，笑容满面。

　　街道上还有些道人，穿着与时青相同的道袍，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表情。
　　小一还来不及困惑，就被阿遥扯着衣袖向前走，跟上了无极门的小道士。
　　她一看到这道士就两腿发软，险些坐到地上，只是被阿遥强拽着走。

　　一个女道士嘟着嘴，一脸的不满意，拽着身旁的男道士：“康师兄，杨师叔跟时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为什么不带着我们去？”
　　康师兄一脸温和，慢吞吞地说：“师妹，稍安勿躁，待杨师叔与时师兄了解了情况，自会传信让我们上山的。”
　　“这么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女道士无奈地道。

　　“山上情况不明，也许不是那么简单，楼家人在，沈家军也在，事情也许远比百灵宗说的严重。”康师兄面露担忧。
　　“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点去帮他们！”女道士急躁起来。
　　“你别着急啊，没看到这山上的大雾么？盲目的上去，找不到师叔还是小事儿，万一遇到百灵宗所说的怪物，怎么办！”康师兄略微思索了一下，安慰大家，“我们先去找楼家人了解一下山上的情况，再做定夺。”
　　女道士认真地听了康师兄的话，乖乖点头，俩个人带着其他小道士一起走了。

　　阿遥没有再继续跟着，转头走向翠山。
　　她与小一都没有说话，并肩顺着人流慢慢向前走着。
　　小一很快就将刚刚那几个道士忘到脑后，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定，眼前的地方她昨天路过的，翠山山脚下的小镇。

　　这个卖包子的她见过，她当时买不起；那个卖布匹的她见过，她摸了摸布料被老板赶走了；连刚刚蹲坐在墙角的乞丐她也见过，她可怜他便赠了他一点花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头脑，有些迟疑地说：“姐姐，我是在做梦吗？”
　　但是刚刚那几个道士说话怎么那么真实呢。
　　阿遥憋着笑，边走边看着四周的人，说：“原来这是你的梦啊？”

　　小一点点头，说：“应该是吧，我记得我们在疗伤啊。”
　　这个梦把整个小镇都搬进来了耶。
　　“那就是吧。”
　　“真的是啊？”小一听到后，眼睛突然亮晶晶的，“那，那，那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阿遥拍拍她的头，笑着问：“想做什么？”
　　“我想——”

　　她尖叫着跑到一个小贩面前，兴奋地看着稻草扎的架儿上插满了糖葫芦，各个饱满圆润，晶莹剔透。
　　她一会儿指着山楂的，一会儿想拿山药的，实在不知道如何抉择。
　　阿遥从后面走上前来，对着小贩说：“我们全要了。”
　　小贩的笑容大大的，将稻草架儿拿下来，就要递给二人。

　　小一有点迟疑，看着阿遥，说：“阿遥，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啊？”
　　“嗯？怎么没有呢？梦里当然什么都有的啊。”阿遥指了指小一的腰间。
　　盈盈一握的小腰，此刻挂着个小巧的腰包。
　　小一低头看到、摸到的时候，她有些吃惊，又有些不敢相信，大张着小嘴，抬头看着阿遥。
　　“傻丫头，这是梦里啊，什么都会有的。”
　　“嗯！”少女大大的点点头。

　　小一满足地扛着糖葫芦架儿，一手拿着山楂糖葫芦幸福地吃了一颗。
　　看她又把糖葫芦分给了路边的小孩子，阿遥才问：“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多给小贩多一点？”
　　把葫芦架儿上最后一个糖葫芦送完，她起身，舔了舔手里的，歪头想了想：“那样的话，如果梦醒了，他会很失落的。”

　　阿遥若有所悟：“可是这是你的梦啊，你可以为所欲为。”
　　小一摇摇头，看着眼前繁荣的景象，说：“可是他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感觉他的梦跟我的梦是连在一起的。”
　　呵！这姑娘感觉倒是很准啊！看来自己之后的行为要更加谨慎才行。

　　小一满足地吃着糖葫芦，跟着阿遥向城外走去。
　　“往哪走？”小一满脸困惑。
　　“你先吃着，我逛逛你的梦。”

　　阿遥本想道梦中的翠山看看，奈何她带着小一宿在山脚下，自己的梦境又铺得太大，竟定位到了山脚下小镇。
　　现在她须得抓紧时间，否则花那么大灵力织成的梦便没有了意义。
　　两个人准备分道扬镳，人群却骚乱了起来，大家都一窝蜂地从东北向南跑动，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似乎北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小一这下也顾不上吃了，转头跑到阿遥身边。
　　“你快离开这里，我要过去看看！”
　　翠山方向，昏黄迷蒙，狂风舞动，卷得沙尘草木胡乱飞舞，上下翻腾，远远望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搅动。
　　只是相隔甚远，看不清风沙之下的事情。
　　这些惊恐中狂奔的人群中，大概也只有最远处的那些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近处的人只是看到他们的恐慌，才跟着跑动起来。

　　“小一，你别过来！”
　　阿遥逆着人群，向远处走去，她的周身有些隐隐的气流，将她与周围慌乱的人群分割开来。
　　小一一个晃神，便被人潮挤向远处。

　　“姐姐！我来——”小绣球没有听到她的话，按着旁边大汉的肩膀，轻盈的身体腾到半空，几个旋身，落到了她身边，“了！”
　　在小一碰到阿遥的一瞬间，后者周身浮动的气流也将她包裹其中。
　　“你既然过来了，那便跟住我！”阿遥头也不回，握住小一的手，继续向前走。

　　小一跟着走：“姐姐，我不能醒来么？为什么我们连梦中的异动也要去寻个究竟啊？”
　　我不理解啊姐姐！！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并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啊！
　　小一心里在呐喊！

　　“你不是下山闯荡江湖的嘛，那就多看看。”
　　姐姐们告诉我不能去干危险的事情！
　　“跟住我就好。不会有危险！”
　　认识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危险！！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人潮的尽头、小镇的边缘。
　　这儿不再是浓雾弥漫的翠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狂风四起，吹得沙尘漫天飞舞，绿洲的树疯狂摇动，被风折断的树枝无奈地追随着风的轨迹。

　　小镇与沙漠之间似是有一道屏障，阻挡了风沙在小镇中肆虐。
　　两个人从小镇的边界跨越到沙漠的一瞬间，头发霎时被吹散了，小一紧闭双眼，拼命地搂住阿遥的手臂，她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被吹到天上！

　　“都……唔！”阿遥双脚一前一后努力站稳，举起另一只手，想放句狠话，可是一开口就是满口的沙子！无奈她只能放弃气势，做行动上的高人！
　　手臂猛地放下，空中的沙尘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停下，随后纷纷落下，好一场沙雨。
　　“在梦里谁敢撒野！”阿遥一抹嘴巴，恨恨地想到。

　　小一瞪大了双眼，头也不转，伸手拍了拍阿遥，又指了指远方！
　　阿遥漫不经心地一抬头！
　　娘亲啊！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下完沙的沙漠，安静得如同一位害羞的女子，细细的沙子滑落，像水珠滑过肌肤。
　　放眼望去，天沙相接，蓝色的天轻轻抚摸着黄色的沙，异常壮美。
　　一块绿洲淡淡地矗立在那里，充满生机。
　　如果忽略绿洲旁的那个怪物。

　　跟它比起来，小一觉得熊怪简直是可爱至极！
　　这个东西有十层木屋那么高，通体黑黢黢，头颅是狰狞的鱼头，颈部薄膜张开，像巨大的伞，颜色猩红。
　　怪物双目圆瞪，鼻孔喷出墨绿色的气息，牙齿锋利，争先恐后得支出嘴外。它浑身上下铺满了尖刺，一直蔓延到粗长的尾巴尖端。

　　此刻它倒是很安静，不停地揉眼睛，大概被沙雨眯了眼睛。
　　“这是什么上古封印的怪兽么？”小一仰头望着这只丑陋的怪物，心脏砰砰直跳，四肢僵硬，只剩下小嘴哆哆嗦嗦地能说两句了，“姐姐！不管谁的梦都好！你一定有办法！我想醒过来！放过我吧！啊啊啊啊！它看到我了！”
　　看到怪兽的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小一吓得不轻，奈何身体石化一般，无法挪动半步，阿遥立刻挡在少女身前，时刻注意，如果情况不对，她只能消除它。

　　突然绿洲里面冲出一条巨型火龙，火焰四射，光芒冲天，长着大嘴叫嚣着飞快地冲向怪兽。
　　整个沙漠因为这火红的龙吟颤动起来，它带起的飓风又将砂砾重新翻开，散向半空。
　　这边火龙已经咬住了怪物的头，撞击出巨大的爆炸，那边其尾巴才将将从绿洲上空被带出。

　　与此同时，一个矫健的墨蓝色身影唰地从绿洲中腾空而起，在这火龙与怪兽相撞产生的一连串爆炸声中，衣诀翻飞，轻盈落地，挡在绿洲之前，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火光，眼角的泪痣被火光点亮。

　　小一这才发现，在绿洲中似乎有很多的人，一个粉衣少女满脸凝重地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立于绿洲外。尽管怪物已经受到火龙的攻击，她依然不敢放松。
　　“姐姐！你看那里有很多的人！怎么办，怪物死没死啊？”小一心急，不住地拽着阿遥的衣袖。

　　云笑注意到远处的两个人，虽然阿遥此时披头散发，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看到二人越跑越近，她又高兴又焦急地喊：“快点！阿遥，快点！”
　　阿遥一头扎进绿洲，抬头映入眼帘地是满地昏睡的百姓，脸上都挂着不安。
　　她于心不忍，还是应该尽快解决这只怪物或者结束这个梦吧。要知道，在梦里，受到的一些心理或者生理的伤害，对灵力不佳者的精气神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但是顺着这个怪物，也许就可以探知翠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遥正陷入两难的境地，云笑在一边对小一说：“别害怕，我哥可厉害了！这个小妖怪，不在话下！”
　　小一颤抖着小手，指着外面的怪物，说：“你叫它……小妖怪？”
　　云笑：“……”
　　我这不是想安慰你么……

　　绿洲之外，云澈与怪物打得有来有回，时而巨大的火球从四面八方将怪物包围，时而怪物的尾巴扫向云澈。
　　一时间火光冲天，黄沙漫飞。

　　阿遥、云笑、小一三小只在绿洲中，寻到一处既隐蔽又方便观战的地方，蹲坐下来。
　　小一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战局，她定了定心神，摆出一副淡定的表情，拍拍云笑的肩：“别怕，这是梦！不用太认真的！”
　　她现在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反正只是个梦，噩梦而已，又不是没做过。何况这里这么多人，她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阿遥看着小一的样子有些好笑，她好像忘了是谁刚刚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云笑看着面前同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笑着说：“你竟然知道这是梦？”
　　“阿遥姐姐说的啊，”小一得意洋洋地道，“而且她说的对啊，我都有钱了。”
　　说着，她举起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在云笑眼前晃来晃去。

　　“所以我也一点都没有害怕，”片刻，她回过味来，“你也知道这是梦？”
　　云笑说：“当然。”
　　小一歪着头，疑惑地问她：“那你刚才担心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怪物，我是担心它伤了这些百姓。”

　　“梦里的怪物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今天在翠山上遇到那个怪物，那受伤才是真的呢。”这说的小一更困惑了，反正这只是梦啊……
　　云笑一听，赶忙说：“你们遇到了怪物？何种样貌？”
　　小一说：“对啊！遇到了很多！至于样貌嘛，有人样的，有人跟熊合体的……”

　　“人跟熊？”云笑觉得难以想象。
　　“是啊！我给你变，你看！”小一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两个手摊开运起妖力，准备给云笑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妖怪。
　　云笑亮晶晶地看着她，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

　　小一转头问阿遥：“阿遥，你不是说梦里想做什么都可以么？”
　　她举起小手，空空如也。
　　她看向云笑，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行。
　　再看阿遥，阿遥也摇摇头。
　　小一盯了阿遥一会儿，没多说话，虽然她明明记得刚刚阿遥将这漫天的黄沙给停下了的。

　　阿遥拍拍她的头说：“力量强大的人，才有可能能在梦境之中改变一些东西。”
　　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沮丧，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的修炼才行。
　　“别难过，你能修炼成型已经很难得了。”
　　小一一想也是，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她已经成功一步了，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行了。
　　思及此，抬头冲阿遥甜甜一笑。

　　云笑一脸崇拜地看向阿遥：“你真是深藏不露，对梦貘一族的梦境之术了解颇多。
　　“听周敏说多了，自然就了解一些。”阿遥很自然的撒谎，脸都没红。
　　云笑双臂画了一个大圈：“这只梦貘好厉害，能造出这么大一个梦境。”
　　阿遥继续胡诌：“是啊，能将方圆百里的梦连在一起，属实很强！”
　　没事儿夸夸自己也是挺开心的，只是“方圆百里”有些夸张。
　　本来想着在梦中查一下翠山上的事情，结果意外看到了云家兄妹，算是意外收获！不知土灵重剑现在是否还在他们身边。

　　阿遥很自然地询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云笑想也没想回答道：“翠山另一边的回乐镇。”
　　“哇！这么大的雾，你们还能走如此快？”阿遥想想自己今天在翠山上可谓是寸步难行，他们四个人倒是直接穿越了翠山，到了另外一边。

　　“回乐镇的面馆老板用我们曾经送给他的纸鹤求救，说回乐镇出现怪物，家人被抓了，所以我们就前来看看情况。”
　　刚说完话，就看到那庞然大物突然冲向自己的哥哥，于是大声地喊了一声。
　　“哥！小心！”

　　云澈冲着怪物张开右手，掌心冒出淡淡的红光，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个怪物就碎了，变成一块一块儿的，继而又化成粉末，最终消失了。
　　青年飞身回到自己妹妹身边。
　　“哥！不等了么？”
　　“我与它对峙这么久，也没见纵蛊者出现，这个梦大概探查不出什么了。”

　　他们送的纸鹤！是她知道的那种传递消息的纸鹤？楼家人特有的纸鹤？
　　阿遥还在被云笑嘴里说的“纸鹤”所震惊，看到云澈正盯着自己，忙收回心神：“你们也知道了附生蛊？也是想借着这个梦，调查一下？”
　　云澈看着阿遥，意有所指地说：“既然有人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我当然不能白白浪费了。”

　　阿遥背脊直冒冷汗，云澈的目光特别深邃，让她总觉得他好像看出来什么了。
　　这个时候不能露怯，谁也没有证据说这梦跟她有关。
　　“我也是这样想的，今晚有这么好的机会。”阿遥有点心虚，嘴里只是重复着云澈的话。
　　云澈好像也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今晚已经够了，你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梦中了，你们灵力不多，免得被梦中的怪物伤及原神。”

　　说完话，他便一挥手，欲将她二人也像那些百姓一样，弄晕。
　　小一噗通一声就倒地了，阿遥瞪大着眼睛不甘心地看着他，慢慢倒下。
　　她借着最后一点清明，手隐在身后，缓慢地打了个“响指”。

　　这片沙漠就在她与云澈的对视中，天旋地转，一切变得零零散散，慢慢消散。
　　就在梦境稀薄得近乎透明了，他们都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哎我去！我的怪物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