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荣华》桃荀

4、翠山上的怪物 第四章 此

　　第四章
　　此刻的太阳只剩下额头，林子中更加昏暗。
　　阿遥把受伤不轻的小一背在背上。
　　沈成虽也受伤，但是比起小一来说好很多，毕竟无极门想攻击的是这只小花妖，他也只是比阿遥早来了那么一丁点时间。
　　他紧跟着阿遥的步伐，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钻进雾里不见踪影。

　　“这该死的地方，怎么转不出去呢，”阿遥碎碎念，偏头对趴在自己背上的小一说，“你可别睡啊。”
　　小一虚弱地点点头。

　　在阿遥又爆了三颗手串上的珠子后，沈成都心疼了，看着她手上那残缺不全的手串说：“阿遥，要不咱们还是自己寻路吧，这么好的法器，不要浪费了。”
　　如此频繁使用灵力，阿遥也有些气喘吁吁，便听了沈成的意见，三人继续没头没脑地在不见山里乱转。

　　小一此刻身体到达极限，正趴在阿遥的背上，眼睛渐渐睁不开了，耳边传来阿遥的絮絮叨叨，她却没有力气回答，搂着阿遥脖子的双臂也渐渐滑落。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隐约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从旁边冲出。

　　阿遥显然也看到了它，快速调整身体，倏地停下，导致小一猛得压向她的后背，登时就晕了过去。
　　阿遥双腿就地一蹬，在空中转了一圈，手搭上小一的胳膊，靠掌心吸力将她拽向自己身前，圈在怀中，轻轻落在不远处。
　　“哇呀！什么鬼？！！！”沈成连滚带爬，藏到大树后面。

　　阿遥将小一放在树下后，眯着眼地看着眼前的“人”。
　　或者说曾经这是个人，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没有面皮，脸上的肉也被啃食得坑坑洼洼，光秃秃的嘴一张一合，散发着绿色的气体。手臂的皮肤下面一鼓一鼓地似是有小虫在爬动。
　　阿遥的寻蛊焦躁不安，不断撞击竹筒，哐哐哐哐。
　　“原来你怕它？”阿遥眉头皱起，运起土灵力。

　　怪物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阿遥抬手一划，挥出一道片状的光芒，怪物的头被割下来，它又往前踉跄几步才轰地倒地。
　　还没等她收手，便瞥见十几个人影在树木后方摇摇晃晃，转眼间就已经行至她的眼前，同时出拳。
　　阿遥在怪物群中穿梭来回，它们的头便咕咚咕咚地落地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右手成掌，在其中一个怪物胳膊上空轻轻一划，皮肤开裂，一个浑身暗红的小虫子便挣扎着从皮肉由内向外地爬出。
　　阿遥皱着眉头看着小虫，这种小虫她在爹爹的手札上见过。按照手札所记，这蛊得来不易，怎得在这山中竟然如此之多。

　　她将之虚空捏起，没来得及更细致的观察，身后便传来无极门的声音。
　　“这是附生蛊？”
　　听见时青的声音，阿遥微微点头，心想还不算草包。
　　她手轻轻半握，小虫瞬间灰飞烟灭。

　　“你们与其再此与我周旋，不如抓紧时间去查，到底是谁在翠山上使用附生蛊！”
　　无极门二人心中一惊，心知这乃是正事，可是被阿遥欺辱之事在先，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故而纠结得一时半会儿不得动弹。

　　幸得又一批怪物，帮他们解决了这番挣扎，数十个怪物从雾中冲将出来，将大地都震得微微颤动。
　　他们正诧异，再看阿遥，又抱着小一，拽着沈成，跑了。
　　时青不禁大吼：“你到底能不能打啊！”

　　“师叔，这些人……”
　　杨执看着这些怪人，眼神一暗：“青儿，他们没救了……我们来晚了……”
　　怪物虽是数量上占优势，可是却有致命弱点，头颅受到重创便会倒地，二人深知这一点，应对起来不算麻烦，只是颇为消耗体力。

　　杨执闪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符纸，口念咒语，符纸渐渐起火，他将之扔到怪物群中，“嘭”的一声巨响，炸飞了大半的怪物，余下的怪物在浓烟中视线受阻，没有再进行攻击。
　　时青扶着旁边的树，气息有些不匀，遥遥看着那三人又跑回来了。
　　“你，”杨执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追在阿遥身后的东西，“这！这是什么？”

　　一只巨大的黑熊人立着追着阿遥而来，令人惊诧的是这只熊的头部外形完整，其中镶嵌了一颗完整的人头，活人一般，虽不会言语，但是能发出不同的声音。不似之前那些怪物的莽撞，它跑过来之后，见到又多出了两个人，立刻停下动作，眼珠子来回转动。
　　此时，符咒引起爆炸导致的浓烟散去，余下的怪物也没有攻击，只是围着几人。

　　时青也被这个怪物惊呆了，他望向阿遥：“你怎么回来了？”
　　他可不认为这姑娘逃脱不得。

　　阿遥认真道：“如果不消灭这些怪物，山下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你倒是比我们更像无极门！”杨执忍无可忍，气极反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阿遥眼睛一直盯着这只怪物，“我刚试探了一下这怪物，不好对付，你们也小心。”
　　沈成那厢已经将小一拽到一个粗壮的树枝之上。

　　默认无极门二人肯定也会为民除害，阿遥飞身上去，与熊怪缠斗在一起，熊怪力气甚大，拳拳生风，动作却不怎么灵敏，她便靠轻盈的身姿左躲右闪，几番想出掌切下它的头颅，却被它看出意图，抬手挡下攻击。
　　这熊怪像是残留了些许思想，懂得保护重要的部位。没一会儿，它胳膊的皮肤就被切得满是伤痕。但它皮糙肉厚，阿遥的攻击只能在此留下细小的伤痕，这些细小的伤痕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

　　熊怪伸手击向阿遥，这一拳位置有些低，堪堪擦过阿遥的腰腹。
　　她拧腰旋身，躲过这一击，回身飞起一腿，将熊怪重重地踹到地上。
　　它的脸上出现了愤恨的表情，抬头仰天长啸，暂时观战的怪物们突然清醒一般，重新冲向三人。原本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此刻却听从这只熊怪的呼声。

　　“青儿，擒贼先擒王！”杨执甩着浮尘扫出一股半圆的气波，将率先攻上来的怪物扫倒，随后也加入了阿遥跟熊怪的战斗。
　　时青慢了一步，又被怪物围了起来，他只得先收拾这些小喽啰。只是这次，他觉得这些怪物的行动比照刚刚，却是变得迟缓了很多。

　　熊怪的重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威力，再加上杨执的加入，导致与熊怪的战局出现了转变，浮尘在空中不停地甩动，划出片片波动，波动之密集，使得熊怪的身上迸裂开来，血流如注。
　　它意识到自己受了重伤，便想遁逃，可是身体这时候却动弹不得。
　　“吼！！！”熊怪发出怒吼！

　　不光是熊怪，所有的怪物，都动弹不得，顷刻间轰隆倒地。
　　杨执跟时青立刻收手，停止攻击，看着这些怪物失去意识。再看阿遥，已经站好，抻着懒腰。
　　正疑惑中，下一瞬，俩人顿觉眩晕异常，四肢颤抖，站立不住。杨执还能勉力维持直立，时青那厢已经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用长剑支撑，怕也是早已倒地。

　　“师叔，我们怕是又着了那丫头的道儿了。”时青低头闭眼以缓解这种眩晕，他的心里就是这么笃定。
　　杨执此刻的心在滴血，这仅仅半日，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丫头戏耍多次，这以后传出去，他们无极门的脸往哪儿搁！

　　阿遥像是知道这二人的想法，一边将这些怪物的头颅统统斩下，一边时不时面带微笑看着二人，说，“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无极门二人内心均闪过一句话，“我们信你才怪”……
　　时青不支，闭眼昏过去。

　　“小兄弟，你与那妖精在一起，小心被吸了精气！”杨执冲着树上沈成喊。
　　阿遥听到这句话缩了缩脖子，虽然杨执说的妖精是小一，但是她也有一阵心虚。
　　沈成却梗梗着脖子回喊：“可是我觉得你们俩更面目可憎！”
　　杨执此时顾不上其他，他拼着最后的意志，对阿遥道：“将我们带去百灵宗……”
　　他再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晕倒在地。

　　“你俩下来吧。”
　　沈成带着小一下来，将她放在地上。
　　小一靠着树干，小脸惨白，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上擎着淡粉色的绣球花瓣，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小一的催眠花粉真厉害！”沈成在一旁发自内心地称赞。
　　小一虚弱地笑了笑，问道：“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遥歪着头想了一下，过去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在这休息，暂时不会有危险，我跟沈兄去处理一下这两个人。”
　　“等等！你们要杀了他们俩么？”小一有些害怕，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阿遥的衣袖。
　　“不会。”

　　阿遥具体如何处理这两个人的，小一不知道，因为她又晕了过去。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土，只有上半身与头部露在外面。
　　空中再无雾气，视野清晰，周身树木稀疏，青草上露珠盈盈，抬头可以看到悬在半空中的朗月和稀疏闪星，耳边可以听到月下缓流的潺潺溪水声，还有噼里啪啦的篝火之声。

　　她是被阿遥捉鱼的哗哗声吵醒的。少女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样挺好，空气清新，土里暖和，她将根茎深入土里，恢复体力。
　　“阿遥姐姐！我们出山啦！”她看到阿遥捉完鱼，衣摆还别在腰间，裤脚也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蹦蹦跳跳地跑到篝火旁，穿木棍，烤鱼，之后靠着山壁，坐在她不远处。

　　“是的，我们出来了，我们安全了。”阿遥笑笑。
　　“沈公子呢？”
　　“他已经回去了，他受伤虽不如你，但也不轻。”

　　沈成到底是什么人，她并不知晓，只能推测他也是上山来调查山中异常的。至于今天山上的事情，是一个英雄救美却未遂的故事。
　　一想到沈成谈起未遂这件事的时候，那张遗憾的脸，阿遥就想笑，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本想英雄救美的，结果被美救了！”

　　“我们可以在这停留么？那两个人追上来怎么办？”姐姐说不会杀了那两个人的。
　　阿遥用小棍子巴拉巴拉火堆，又转了转烤鱼，说，“我按照那个杨师叔的话，将他二人送去了百灵宗。”

　　与其在山中乱转，不如使用路引。
　　在沈成的鼓励之下，阿遥终于成功使用了土系法器手串。
　　他们将无极门的师侄俩带到了百灵宗弟子巡山的途中，又在其旁隐蔽地跟踪，确定了这师侄俩的安全，才离开。
　　也因此，他们从百灵宗巡山弟子口中，得知了些许有用的消息。

　　翠山被大雾笼罩两年之久，百灵宗人丁不旺，即便加派人手巡逻山体，也覆盖不了整座大山，何况翠山绵延曲折，总有数十座山峰。
　　百灵宗的弟子前阵子巡山，发现了怪物，双方产生了冲突，百灵宗受到了重创，所以，他们请了无极门的道士来帮忙。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小一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怕，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是苗疆的一种蛊虫，进入人的身体里，可以让他如同尸走肉一般，”阿遥回忆了一下曾经被自己捏在手中的虫子，“只是不知为何，数量如此之多，而且……”
　　她没有继续说，对于那个人头熊身的怪物，她还没有头绪。

　　小一捂着嘴，惊讶道：“苗疆的人在此？”
　　她听说苗疆的人可是非常心狠手辣，而且专爱用一些毒虫毒药的，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或许这种蛊虫被人所盗取，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人定是十分有本事，”小一也思考起来，能从烟瘴毒林的苗疆将蛊虫带出来，这人一定能力不可小觑，“百灵宗都无能为力。”

　　阿遥叹了口气，转着烤鱼，有些沉重地说：“是的，这百灵宗虽是个正式的门派，可是能力好像不大，不然怎么有人在他们眼皮子下面搞这种小动作，他们都没有察觉。”
　　“现在即便察觉了，也打不过啊。”小一唏嘘。

　　“这翠山怎的如此混乱，到底有多少人利用雾气为非作歹呢？附生蛊与那些被抓的散修小妖有没有关系呢？”阿遥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混乱，“外面是如何描述翠山的？”
　　小一歪头：“我只是听小姐妹说，这翠山是福灵圣地，对修炼极其有帮助，正巧我又特别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姐姐你知道么！在土里修炼的日子有多枯燥多没意思！”
　　阿遥忍了这么久，终于没忍住：“小一，今日他二人为何攻击你？”

　　白日听到小花妖求救，本来两地相距不近，如若不是阿遥耳力甚好，大概三人也遇不到。
　　她不太明白的是这么大的雾气，如果小一只是静静地待在一处，按照无极门那两个人的修为，不可能注意到她的。

　　小一有些忐忑，事情确实由她而起，但是她也只是求个自保啊：“我不是有心的，我听姐姐们说过，道士是我们的天敌……”
　　她欲哭无泪，声音有微微颤抖：“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二人离我甚是相近，我想先迷晕他们，再逃走。”
　　先下手为强嘛。
　　阿遥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话道：“这么不自量力么？”

　　她无奈，起身给小一递了一条鱼，恨铁不成钢地说：“如果你不动手，他二人也许根本不会注意你。”
　　小一委屈，小口小口地吃着有点糊的小鱼。

　　两个人没有继续交流，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恢复体力。小花妖吸收不见山偶尔泄露的点点灵力，虽少，但足矣。而阿遥，自有自己的一套心法口诀。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都已经跑到了山的另一边。小一早已熟睡。阿遥睁开眼睛，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自己的包袱。

　　“这混乱的翠山，在梦里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