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19、不在黑暗中重生，就在黑暗中灭亡。 黑暗无边无

　　黑暗无边无际，明明是几天前的事，阿路法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辈子。

　　他发现，黑暗最让人恐惧的并不是无边无际的黑，而是不知道这种黑暗要持续多久。

　　刚开始小小的阿路法如坐针毡，他四处去触摸，想了解周围的环境，发现四处皆是光滑墙壁后，他找了一块空地，乖乖盘腿坐下来，他试图从烦杂的脑袋里找回一点思绪。

　　他一次又一次试着抽丝剥茧，找到一丝清明，可一次又一次被打回原形。

　　越想平静，恐惧，饥饿，焦虑，甚至还有恨意，这些情绪轮番到来，攻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就在他想要放弃之际，前段时间他偶遇的那位老人的话忽然出现在他脑海。

　　呼吸，只要呼吸还在，你就还活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呼吸流过的地方，渐渐有了知觉，他暗暗告诉自己，呼吸所经之处，是我的地盘，只能由我控制，不容任何其余非我的能量侵犯。几息之后，脑海中纷杂的情绪与想法如潮水般散去，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稳坐乾坤。

　　再睁眼时，他的眼底一片清明。

　　光照进来，黑暗散尽。

　　四周的环境发生裂变扭曲，他来到了蓝天白云下，绿树成荫的地方。

　　在特殊学校里给他们上课的热吉老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恭喜你们来到第二关，这是一处结界，记住，最后走出结界的只能有一人。”

　　眼前的结界就像一个广袤的世界，真实的不成样子。

　　阿路法坐在一处树荫下，纵然知道这可能是个虚假的世界，他还是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只是还没等他站起来看看这个世界，身后便传来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他凭本能向旁边躲了躲，却也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当是躲不过的。

　　他下意识闭气眼睛，等待命运的宣判。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后响起金属碰撞的“叮”的一声。

　　他向身后看去，只见自己刚靠的这颗树，从上方茂密的树枝中飞下一个黑衣服小孩，与偷袭自己的另一个白衣服小孩打了起来。

　　搞偷袭的白衣服小孩显然不是黑衣服小孩的对手，过了几招后，从兜里掏出一把沙子扬在半空，趁着双方视线阻挡之际，快速逃走了。

　　黑衣服小孩显然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停手后，朝着阿路法的方向走过来。

　　阿路法定睛一看，这不是在特殊学校上的第一节课，坐在最后一排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的那个男孩吗？

　　“你警惕性也太差了，树上有人不知道，背后的人都走到你跟前了，还没察觉。”黑衣服小孩率先开口。

　　“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一时没转变过来。”阿路法下意识解释。

　　“还想活的话，接下来可要打起精神了。”

　　“嗯。”阿路法点了点头。

　　“我刚才在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四周都是山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在一个山凹处，是方圆几里最显眼也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视野好的高地。”黑衣服男孩抱着一把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剑，徐徐地说完，然后定定的看着阿路法。

　　仿佛在无声的询问，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阿路法却是在想，小男孩的武力明显比自己强太多了，带着自己会不会给他填麻烦。

　　大约是看出了阿路法的犹豫，小男孩道：“这种暗箭难防的地方，我们得抱团，胜算才大。”

　　“可是最后能走出去的只有一个人，你又何必……”阿路法想说，何必多此一举，可话说一半就被小男孩打断了。

　　“你凭什么断定他说的就是对的，他也许只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呢？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顿了顿，小男孩又说，“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

　　“相信自己”，这在阿路法此后数百年的成长历程中，都是构成他内核的几个字，这几个字镌刻在他的灵魂里，无论走在哪里，跌倒多少次，都会像脊骨一样支撑起他的生命框架。

　　“我跟你走，我们去找隐秘的地方。”阿路法说。

　　两个人向着最高的一座山脉进发，这里没有任何苍澜星的高科技代步工具，足足走了半日才登上最高一座山的山顶。

　　这里的山脉树很少，整体看起来就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偶尔长着些稀疏的野草野花。他们找了山坳的一处掩体，这里易守难攻，即便前方有人攻上来，他们也有退路。

　　掩体前恰好有一颗一人抱的榆树，能挡住一个人的身形。

　　两个人卧倒在掩体后方，大口喘着气，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阿路法的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这里没有丰富的营养剂补充，两个人看着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语言，饿了。

　　“我去看一下有没有吃的，你在这里继续瞭望”。小男孩站起来，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剑递给阿路法。

　　阿路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你防御力太弱了，拿着我才能放心走，我有功夫，能应付突发情况。”小男孩解释道。

　　“可是你不用这样对我的，我……”

　　阿路法还要说什么，又被小男孩打断，“我说过，我们得抱团，胜算才大。”小男孩手里举着剑，一直做着递给阿路法的动作。

　　看着他的眼睛，阿路法莫名其妙的生出信任，以及他说得是对的这种想法。

　　阿路法点头“嗯”了一声。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剑。

　　小男孩转身就走，阿路法连忙道：“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阿路法，你呢？”

　　“波赛宁。”小男孩说完这三个字，随即消失在山坡的拐弯处。

　　波赛宁？波赛家族？那是苍澜星有名的对外征战家族，苍澜星虽然发展程度极高，但整个宇宙星系实在太大了，有很多星球的居民在试图找到有生命体存在的其他星球，不免干扰到苍澜星。

　　还有很多星球觊觎苍澜星上的一些高科技产物，不免起一些不好的心思，而波赛家族便是抵御这些干扰素的人。

　　在苍澜星，大家也许不知道皇室，但都会知道护卫星球平安的波赛家族。

　　不过前段时间波赛家出了一件举国闻名的丑闻，据说是其家主波赛均携带苍澜星高科技产物忽然叛逃，八百多岁的老爷子就好像忽然得了失心疯，没带家里任何一个人，只带着一队近卫就那么抛下一切叛逃了。

　　此后家里所有人都受到牵连，部分人遁去了人迹罕至不适合生存的边境地区，部分人被逼无奈直接乘着飞船去了其他星球，他们这一去，彻底坐实了波赛家族叛逃的“事实”。

　　阿路法以为他们家的人都逃走了，哪里能想到波赛家的小孙子也会被送来教化之地，眼下，他们甚至很难再出去了。

　　“欸！”正想着事，忽然从侧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把阿路法吓了一跳，他一直关注着掩体前方的情况，以为就算有人也是从山底爬上来，谁能想到是从侧上方来的呢？

　　“谁？”他迅速拔出剑，剑尖直指声音来源方向。

　　“别害怕，别害怕，我没恶意。”斜上方的山包处探出一个小脑袋，长的白白净净，像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阿路法可还记得那会偷袭自己的孩子，哪敢放松警惕，持剑的手一点都没放松，“你是谁，想干什么？”

　　小男孩手上举起，手里什么也没有，他慢慢站起来道：“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在山脚那棵大树旁听见你们说抱团胜算才大，我不想死，能不能跟你们抱团啊？”

　　“那时候你就在？”阿路法陡然一惊，没想到那个现场还有第四个人，“你跟了我们一路？”

　　“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跟着，我才刚刚爬上来。”小男孩回道。

　　看着他潮红的脸，显然是刚刚剧烈运动过，他说的大约不是假话，叶九还是警惕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路不出现，等他走了才出来，你想干什么？”差点死过一次，阿路法脑子无比清醒。

　　小男孩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不管你信不信，那个人看起来好凶，我有点怕。”

　　那么波赛宁一路上没察觉到身后有人吗？叶九在想。

　　如果察觉到了，就说明波赛宁大约是同意这个人跟着。

　　如果未察觉到，就说明这个人的能力在波赛宁之上，是个狠角色。

　　阿路法一时之间辨别不清，只是稳稳举着剑，随时准备战斗。

　　“这样，我就在这里，在你的眼皮底下，等那个人回来你们再做决定怎么样？”小男孩祈求道。

　　“行，那你的双手保持举着，不要乱动。”阿路法回道。

　　两个人一人举着剑，一人双手高高举起，大眼瞪着小眼，如果是在外面，这个场面实在太过滑稽，可是这是在生死攸关的试炼场，其实两个人寒毛都倒竖了。

　　好在波赛宁很快就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大枝诱人的酸枣枝。

　　波赛宁刚回来就看到了举着双手的另一个小男孩，他从阿路法手里夺过剑，再次指向小男孩。

　　剑离身，阿路法蓦地放松下来，背后好像陡然有了支撑。

　　小男孩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我真的想跟你们抱团，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你们相信我。”

　　“你叫什么名字？”波赛宁问道。

　　“我叫阿郝郝，狄斯家族的。”小男孩道。

　　“你为什么成为家族弃子？”波赛宁问他。

　　“我的父母是波赛均将军手下的船员，与波赛将均一起消失了，没过几天，有一伙陌生人来到我家，把我掳走送来了这里。”

　　阿路法看了一眼波赛宁，心道这都是老熟人啊！

　　波赛宁的剑已然松动不少，他又问道：“你相信他们是叛逃了吗？”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丢下我叛逃，一定是有特殊情况，或许是已经不在了。”小男孩眼眶红了，这段时间，先是遭遇父母忽然消失，生活中所有他熟悉的一切都破碎掉了，还没适应这份变故，又被掳来这里，他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你过来吧。”波赛宁终于放下剑。

　　三个饥肠辘辘的小孩围坐在一块开始吃酸枣。在沧澜星，几乎没有可以食用的植物，就算有，大家也都不屑于吃，有晶石和营养液这种好东西，大家对植物根本不感兴趣。

　　三个孩子心中都有大概的猜测，他们或许已经不在沧澜星了，或许这是幻境，或许是一个不知名的小行星。

　　酸枣这个东西，吃一两个或许感觉酸酸甜甜的还算好吃，可吃多了真是会酸得牙疼。

　　可在这种生死难料的时候，谁知道下顿饭会在什么时候吃，三个孩子几乎囫囵吞枣的把一枝的酸枣全吃完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极致恐惧的叫声，把三个孩子吓了一跳，他们三快速移动到掩体后，纷纷探出两只眼睛看过去。

　　山坳处，就在阿路法第一次差点被偷袭的地方，那个偷袭阿路法的小男孩站着，他旁边的地上躺了一个一动不动的另一个小男孩，显然胜负已分。

　　就在他们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站着的孩子同时转头看过来，他脸上溅了一脸斑斑点点的血。眼神阴鸷又疯狂，看起来不像个孩子，更像是地狱里的修罗。

　　阿路法和阿郝郝同时被吓得后腿一步，绊倒在地上，只有波赛宁对上了那双恐怖的眼睛，良久，到底是邪不压正，下面的小男孩先挪开眼，但似乎并不认输，朝着这个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

　　“怎么办？”阿郝郝抖着声音说。

　　“他上不来。”波赛宁肯定道。

　　“为什么为什么？”阿郝郝追问道。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他，空气寂静到几乎凝滞，阿路法和阿郝郝从地上爬起来，把吃完的酸枣枝分成两半，一人握着一枝。酸枣枝上都是小刺，一鞭子过去，只要不碰见坚硬的东西，杀伤力也算很大。拿着当武器可以稍微起到防身的作用。

　　紧张的看着下面的小男孩。

　　小男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阿路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可是忽然，那小孩停下了，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与他撕打在一起，他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金属武器胡乱挥舞着。

　　“为什么你们都有武器啊？我们就没有。”阿郝郝朝着波赛宁问道。

　　这正好问出了阿路法想问的，大家进了这里都是一样的身份，怎么自己就没武器。

　　波赛宁头都没移动答道：“从小就有，没人收缴。”

　　“那怪我从小没有配武器的习惯喽，不过幸好没人收缴，也幸好跟您组了队！”阿郝郝露出狗腿般的笑容。

　　下面的小男孩还在跟空气决斗，他不断出剑，可刺出的每一下好像都刺到了自己身上，不见外伤，可嘴里不断吐着血。

　　看着这一幕，阿路法好像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这是归墟系统。”

　　“对对对，这不就是归墟嘛！”阿郝郝附和道。

　　所谓归墟系统，是苍澜星一款家喻户晓的游戏，有点像全息宇宙，玩家以真人形象进入系统，在游戏里，玩家不能有任何起心动念，只要动一个念头，譬如想杀谁，只要有所行动，那么马上被杀。就好像力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同理，只要对谁好，那么这份好马上也会反馈到自己身上。

　　其实原理不难理解，最先感受到恶意的，其实就是发出恶意的本人。

　　“那为什么刚开始他偷袭我的时候，还能与波赛宁打起来。”阿路法问道，看似是问别人，其实也是让自己也在思考。

　　阿郝郝回道：“很简单啊！因为波赛宁当真了，迎合了对方的攻击，相当于参与了这场游戏，自然就能打起来。”

　　“难道我们真的在游戏里？”阿郝郝惊道。

　　没人回答他。

　　下面的小男孩看起来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随着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刺出最后一剑，同时好像被人刺中了喉咙，轰然倒地。

　　只见他不受控制抽搐几下后，好像卸下了最后的力道，再也不动了。

　　“他，是死了吗？”阿郝郝有点像个话唠，每到关键时候，像游戏解说一样说着游戏进展。

　　“你们都别动，我过去看看。”波赛宁看了一眼阿路法，见阿路法点头才转身离去。

　　阿郝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等波赛宁离开才对阿路法道：“他对你好像很关心啊！你们在外面就认识吗？”

　　阿路法摇摇头，“我之前没有见过他。”

　　“那他怎么这么关心你？”

　　“不知道，他对你也很好啊！”阿路法道。

　　“哪里对我好了，除了当时用剑指着我，就没有正眼瞧过我好吗？”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阿路法又说。

　　“叫什么啊？”

　　“波赛宁。”

　　“波赛……”说了两个字阿郝郝陡然反应过来，“波，波，波赛，你说他叫波赛宁，那他就是……”阿郝郝看着阿路法，指着波赛宁离开的方向。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阿路法点点头道，“所以你就知道他为什么收留你了。”

　　“他也被送来这里，我也被送来这里，我父母和波赛将军同时消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阿郝郝敲敲自己的脑袋，试图想明白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阿路法在掩体后看着波赛宁先走到山坳处看了看那个第一个倒下了男孩，确定了什么后又走到那个自己弄死自己的小男孩面前，用剑尖贴在小男孩的脖颈处，好像用剑尖就能测出脉搏一样，试了好一会才挪开剑尖，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掏出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把小男孩双手双脚都捆了起来。

　　阿路法震惊不已，波赛宁看着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怎么像个百宝箱一样，总能拿出各种奇怪的东西。

　　波赛宁很快就回来了，三个人再次席地而坐，阿路法先开口道，“既然这是个归墟系统，我们就不能再彼此伤害了，可那个老头说，最后只能出去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我们都知道归墟游戏都有游戏规则，难道真的只能剩下一个人才有机会出去吗？”

　　“但是又不能伤害彼此，难道要其中两个人自杀才行吗？”阿郝郝回应道，“那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生活算了，反正也被送来了特殊教育学校，听说凡是进来就没见过出去的，不如我们三相依为命，往后余生就在这里生活算了。”

　　他说完就见波赛宁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马上闭了嘴，他自己从这一眼中解读出很多信息，不敢再说什么了。

　　难道真的只能等待吗？一时之间，三个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静默中。

　　“还有一种方法，”波赛宁忽然出声，阿路法和阿郝郝立刻期待的看着他。

　　“既然是个游戏，除了按照游戏规则走到最后，还有一种方法能脱离游戏。”

　　“是什么？”阿郝郝问。

　　“参破规则！！！”

　　波赛宁话刚落，三人眼前忽然刮起一阵飓风，清晰的空气转瞬之间黄沙漫天，目之所及一切都模糊起来，在视线完全被遮盖之际，阿路法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一只手，牢牢拽住了自己。

　　依稀听见阿郝郝呼救的声音，但很快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们好像被吸进了龙卷风里，快速旋转着被送到了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