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18、我以我血祭轩辕 “阿路法，

　　“阿路法，你为什么……”话说了一半，阿路法的父亲便好像失望至极又无能为力，什么都说不出了。

　　“今天把你送到人类改造所，希望你……希望你好……”他说了半天也说不完整一句话，他脸色复杂看着阿路法，好像受着良心谴责，却又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平静。

　　他随之又道：“阿路法，悲悯与共情是我们苍澜星人最忌讳的情绪，大道无情，进了特殊学校，你一定要改过来，或许我们还能有父子缘分。”

　　小小的阿路法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痛苦，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怎么就到了让父母抛弃他的地步。

　　可自尊心让他此刻说不出挽留的话，他扳着小小的脸，直到父亲离开，也没再叫一声父亲。

　　这个名叫特殊学校的地方，从外表看，是一整面高笋入云的白墙，墙后的世界有什么，所有人都不得而知，所有人都知道，把一些控制不了自己情绪、智慧不高、不符合沧澜星价值观的“残次品”送进去，大多数孩子都不会再出来了，就算能出来，也都被改造成没有情绪和众人一样完美的存在。他们会被抹去原来的身份，进入新的收养家庭。

　　说的好听点，是一座孤儿院，难听点，是“吃人”的地方。

　　父亲离开后，白墙里出现一阵强有力的吸力把阿路法吸了进去，转瞬后白墙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这里上的第一堂课是和新来的小朋友一起，总共二十人，他们都被换上统一的白色袍子，孩子们都低着头，眼神充满恐惧，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亲自送到这个传说中进去就很难再出来的地方，一个个乖乖坐在桌子前，像一只只进了狼窝的小羊羔，眼睛都不敢彻底睁开。

　　除了角落里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皮肤黝黑，他也低着头，但面容平静，用一对锐利的眼眸打量四周，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阿路法也害怕，他悄悄看了一圈所有的孩子，发现角落那个男孩不害怕以后，悄悄把位置换到了那男孩旁边。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说实话，时至此刻，阿路法才有种回归本族类的感觉，外面遇见的同龄人一个个都平静如水，根本没有情绪表露，而在这里，他见到了有各种情绪表达的孩子，这反而让他有了安全感。

　　进来上课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白色袍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灰白的胡子根根分明，很是飘逸。

　　“孩子们，我是以后陪伴你们的热吉老师，在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老头眼神慈爱的看着台下的孩子们，声音也低沉温柔，他一开口，孩子们顿时有了一点安全感。

　　看着立刻放松不少的孩子们，热吉老师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可知，我们沧澜星的来源。”热吉老师问台下的孩子们。

　　“知道，几万年前，我们乘坐宇宙飞船来到这里，在贫瘠的土地上创建家园，定居于此。”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孩子答道。

　　“嗯，”老头点点头，“那你们可知，当时从飞船上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问题就算有孩子知道却也不敢回答，老师就像没看到孩子们的局促不安，直接道：“那是整个α星系精英中的精英，基因序列几近完美，此后经过几万年的传承发展，我们的基因已经达到人类之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你们可知，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下孩子们都摇摇头，他们有限的生命还没接触到这么复杂的问题。

　　“因为我们只留完美的基因，残次品都被送来了这里。”老人解释道。

　　“那么，我们会死吗？”刚刚那个回答问题的小孩问。

　　“你们所有人只有一条路，去换个信念系统，信念强大到把你们残次的基因改变掉，你们就能出去，否则，下辈子投胎到低等星吧！去历练历练，说不定几万年后还能回来。”

　　听完这话，听懂的孩子们皆是心如死灰，改变基因，闻所未闻，怎么可能做到？

　　叶九用小手抓紧自己的裤子，他看向窗外的大白墙，似乎想透过白墙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还能出去吗？他问自己，可是注定不会有人回答他。

　　孩子们出现各种各样的情绪，老头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道：“你们要过的第一关，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关在独立的空间，最后能走出来的，方能进入下一关。”

　　老头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很多蒙着白纱的人，他们每个人牵起一个孩子，不等孩子们哭嚎，便已换了空间。

　　牵着阿路法的人手指尖有脉搏跳动，阿路法方才确定这是人。他试着搭话道：“我们真的会死吗？”

　　那人却像什么也没听见，像个机器人朝既定方向走着。

　　前方是层层迷雾，进入迷雾的时候，叶九甚至看不到旁边的人，只能通过牵着自己的手来确定对方的存在。

　　在迷雾里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阿路法撞在了一扇门上，铁链碰撞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牵着自己的人在一个阿路法完全看不到的地方输入了六位数的密码，听声音输入密码的位置应该在自己头上。

　　门哗啦一声被打开，阿路法知道，这就是要关自己的地方了，脑袋里有个声音说，阿路法你要不要试着祈求一下，也许万一被心软的神听到呢？

　　可阿路法紧紧闭着嘴巴，就算身体害怕的发抖，他一个字也不愿意说。

　　被推进陌生的空间，门又哗啦一声被合上，蒙面人悄无声息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从被父亲送到这里，这个六岁的孩子终于流下了第一滴泪。

　　两天前，他又偷偷跑去了那个地方，给那里的人送了些营养液，结果被父亲抓住送来了这里。

　　那是一个他偶尔发现的地方，有一次跟着一只猫来到一个黝黑的洞口，猫咪一直叫着，不断示意他进洞，他想着或许是猫咪的孩子有难需要他帮忙，所以就进去了。

　　进洞后，阿路法发现这是一条只能容纳小孩通过的地道，他拿着随身携带的智能机，打开手电筒，一点一点爬向深处。

　　经过七八个弯道，前方竟然出现星星点点的亮光，他能感觉到自己或许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之地，他有点想出去了，可这个通道一旦进来，就转不了身，只能前进。

　　又经过一个弯道，前方大亮，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五十层楼那么高，他身处这个空间上方屋顶的拐角处，微小到像个蚂蚁一样不会引人注目。

　　此时，这个空间内有数万人，整齐排列成一个矩形方阵。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张小方桌，每张桌前由一条流水线履带连接起来，桌子上摆着两个盆，一个盆内放着些血红色的液体，另一个盆内放着密密麻麻冒着黑气的石头。

　　他们都在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可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些人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石头在经过那些人的手后，竟然从内而外变得透明，发出圣洁的光芒来。

　　这时候他们会把这些漂亮的石头放在前方的履带上，运送至末端由专人放在精美的盒子里。

　　阿路法觉得那些盒子有点眼熟，很像是父母平时珍藏起来，碰都不让碰的晶石盒子。

　　“孩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头顶上方忽然有人在说话，把阿路法吓了一跳。

　　他抬头看去，发现这个洞斜上方有一块一米宽的平地。

　　平地上站着一个脊背佝偻的老人，老人的脸色苍白，眼神混浊，嘴唇干裂充血好像好多天没喝水一样，整个人有一种耗尽生命力的沧桑。

　　阿路法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从他有记忆起，所遇见的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气血充足，母亲告诉过他，他们所处的星球叫沧澜星，这里的生命都是宇宙中最完美，最高等的生命体，这里的人生来就有看不见的保护罩，一般的负能量根本接近不了，所以这里的人会有永葆青春的能力，生命无比漫长。

　　所以当他看见这个枯朽憔悴的老人，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赶快出去吧！要是被羽卫发现了，你可没有好果子吃。”老人见他不回答，又道。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阿路法问道。

　　老人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是谁，你还能多活几天。”

　　“你们需要帮助吗？我出去找皇室救你们好不好。”

　　听见皇室这两个字，老人手抖了抖，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这个娃娃，沧澜星人都会明哲保身，从来不会乱救人，你这种性格，怎么能好好长大呢？听我一句劝孩子，快点回去，就当从未来过这里，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好吗？”

　　“好的，阿伯。”阿路法的直觉告诉他，听人劝吃饱饭，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水壶，用力举起道：“阿伯，你快喝口水吧！你喝完我就出去。”

　　看着小孩真挚单纯的眼睛，老人还是蹲下来，从小孩手里接过水壶，然后很突兀的说了句，“孩子，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记得呼吸，只要呼吸还在，你就还在。”几口水喝下去，干枯的身体好像瞬间注入了新的活力，整个人舒展了不少。

　　来不及想明白老人话中的意思，下方的监测系统忽然响起巨大的警铃声，一时间巨大的空间里红光闪烁，人心惶惶。

　　“快走，快走。”老人脸色大变，急促喊道。

　　阿路法也被吓到了，快速在洞口转了身，急匆匆原路爬了出去。老人快速从身后拿出一块石头堵住了洞口。

　　匆忙逃窜的阿路法隐隐约约听见一句，“永远不要使用晶石……”

　　下一刻，一道红光照在了老人身上，红色的激光穿透老人的身体，夺走了他的生命。

　　阿路法爬出去后回了家，他左思右想还是打算把看见的事情告诉父亲，他想着也许父亲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一向沉着冷静的父亲在听完后竟然几不可察的开始发抖，父亲蹲下去双手搭上叶九的肩膀郑重其事道：“阿路法，你只是做了梦，那不是现实。”

　　“可是……”

　　“啪！”

　　阿路法挨了一巴掌。

　　父亲恨恨道：“阿路法，你为什么要这样，从小就是，总是迫不及待展现你的慈悲与软弱，你要慈悲也行，可你为什么总是惹了麻烦，又承担不了，还要来拉我们下水。”

　　“你可知，要是你今天这番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咱们一家人都完了。”

　　阿路法愣在原地，用手捂住被打的脸，“父亲，我很爱你，可是看着别人受苦，我总是忍不住……”

　　“啪！”又是一巴掌下来，“错了，你错了，你不能有爱，苍澜星人不能有爱，你明白吗？”

　　叶九低着头，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不是因为这两个耳光，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给家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阿路法，我最后一次告诉你，真的是最后一次，不要再去这种地方，不要再想着救任何人，否则，就要把你送去教化之地了，听懂了就点点头。”

　　阿路法点了点头，重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