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17、真相 在家里又窝

　　在家里又窝了半月之久，珏王依旧在昏迷，天空巨幕也没消息，自制营养液所剩不多，要想再多制些，就必须得出门找材料。

　　这种材料是位于一颗极寒之星的野生隰草，比较苛刻的是，想制作营养液的人必须亲自采摘，采得的草还会认人，一旦离身，功效便不在。

　　叶九嘱咐家里的机器人看好珏王，自己一个人出发了，沧澜星有很多自动驾驶飞船，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飞船，他打算一个人去采摘隰草。

　　只是他没想到门外早已有人在等着他。

　　一闷棍下来，叶九当即昏了过去。在闭眼之前，叶九心想，不是说心智与科技都已发展至极致吗？怎么还采用这种低级的方式绑人呢？

　　看来不管在哪里，管他什么黑的白的，能抓老鼠就是好猫，这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醒来时，叶九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待在一个透明的胶囊里，胳膊肘的内侧感觉到持续的刺痛，所以他低头去看。

　　有一只很粗的针扎在自己的血管上，针上连接一根透明的管子，源源不断的血液通过这跟管子流向另一个人，他顺着管道去看那个人，顺着那个人的手肘往上看，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也醒着，脸色苍白，却并没有看自己，眼睛盯着正上方，一动不动。

　　叶九笑了，笑这个所谓高等星球的戏剧性一幕，这人不是差点和他成婚的珏王殿下吗？珏王在换自己的血。

　　叶九转过头，没再看那人，这个胶囊仓寂静无比，什么也听不见，他静静感受着血液从身体流失的感觉，心里却闪过千百种念头，他要救自己，他在想办法。

　　他要永永远远，万死不辞，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恰在此时，胶囊仓外走过来一人，叶九感受到光线的变化，于是看过去，是苍澜星的皇帝陛下，曾义愤填膺诉说自己的无辜，派阿路法去“低等星球”查明情况，还自己清白。

　　若真是去查案，“高等星球”早已有技术让一个人带着记忆前往，可阿路法却失去了记忆。

　　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皇帝陛下自上而下看了一眼胶囊仓中的叶九，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叶九了然，自己这条命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分给自己一个眼神已经是“恩赐”了。

　　皇帝看向珏王的胶囊仓，珏王也在看着自己的父亲，珏王一直在摇头，嘴里呢喃着似乎祈求父亲停下来。

　　可皇帝只是冷笑一声，骂了句，“不成器的东西”便离开了。

　　叶九闭上眼睛，试着将心神沉入深处，看能不能想起来一些关于胶囊仓的记忆。

　　自从他从珏王府的记忆之轮回来，脑袋里就出现一团混乱的记忆迷雾，每次试图碰触时，脑袋就剧痛。

　　当下他只能忍着剧痛进入迷雾，一点点抽丝剥茧找寻有用的信息。

　　没想到还真想起来一些东西，在新浮现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关于胶囊仓的介绍，这种胶囊仓内部属于无菌环境，仓体自带空气循环系统，是极佳的修养环境。

　　一般来说，仓内会设置一个开关，方便里面的人随时出去。

　　可此时的叶九浑身无力，一个指头都动不了，更何谈找按钮。

　　叶九不断的深呼吸，让自己安静下来，他知道恐惧没用，焦虑没用，疯狂更没用，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在安静的环境里，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生命在一点点失去活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那些在小蓝星小绿星等漂亮星球里刻骨铭心的经历，在生死面前，他终于有些明白，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人才会痛苦，一旦跳出星球来看，那些只是游戏。

　　游戏系统太过完善，一旦进入，总以为那是真的。

　　可笑至极。

　　他再转头看看隔壁的人，再看这个人却怎么也无法把陪着自己在“低等星球”辗转几世的人与眼前之人联系起来。

　　他告诉自己，起码记忆是美好的，那就足够了。

　　血液越来越少，他的头开始发晕，身体愈发虚软。

　　可他始终有一份意志力撑着，他告诉自己：我绝不放弃，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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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等来了他的希望。

　　大门被破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他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刚从这个世界醒来时，他要去珏王府找回记忆，因为不会使用空中轨道，就只能靠两条腿慢悠悠走过去，结果差点撞上清扫马路的机器人，是这个人突然出现救了他。

　　青玄当时的神态说明这位前任威远将军似乎是自己很重要的一个人，可当时自己整个人都处在刚来陌生环境的焦虑和不安中，一心只想回原来的世界，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产生交集，所以没有继续深入的问下去自己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来和珏王成婚，更是早就把这个人忘在耳后了。

　　可是在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又出现了，他和“阿路法”到底有什么关系。

　　仿佛是为解叶九心中的疑惑，波塞宁看到叶九的样子后，双目瞬间通红，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剑，对着叶九说了句闭眼。

　　叶九看懂了他的口型，什么也没想闭上眼睛。

　　波塞宁持着一把剑朝着胶囊仓的尾端重重劈了下来。

　　以坚不可摧作为特点的胶囊仓应声碎裂。

　　“九儿，你怎么样了？”

　　不是阿路法，是九儿，这个人叫他九儿。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开始哭泣，好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他想趴在这个人怀里大哭一场。

　　出口却是：“你是谁？”

　　理智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随意信任一个人。

　　表面的冷酷掩盖不了潜意识的感受，一滴泪从灵魂深处透过眼眶流了出来。

　　波塞宁没回答他，沉默着从靠墙的医疗柜里找了一块无菌纱布，小心翼翼拔出叶九手肘处的针，在鲜血喷出来之前，用纱布压住了伤口。

　　叶九感觉到一阵剧痛，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下一刻，他被这个人抱了起来。

　　他靠在这个人胸膛上，能听见厚实有力的心跳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这个人说，“阿九，不要怕，有我在，我带你回家。”

　　他叫自己……“阿九！”叶九笑了，放心的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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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九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进入一个雾气弥漫的空间，这里有形状奇特的石头，石头间隙有流水潺潺，绿树成荫，风景秀丽。

　　树荫下放着一张圆木桌，木桌旁摆了两张躺椅，其中一张躺椅上躺着一个人，他靠近的时候，躺椅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于是坐了起来，那是个穿着汉服的女孩，一身绿色的襦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活泼可爱。她耳边夹了一片碧绿的叶子，与绿色襦裙相得益彰，点缀的恰到好处。

　　叶九再走近些，女孩也转过身来，看到了她的脸，居然是清漪，他们每一次见面，似乎都会跨越星球，开启一段新的故事。

　　难道又要再一次？？

　　叶九绝望的想，到底有完没完。

　　“你来了”，女孩惊喜的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叶九。

　　“清漪。”叶九被那种满怀欣喜的表情感染到了，心里感受到了一种见到故人的喜悦之情。

　　“这里是哪呀？”叶九问。

　　清漪笑着答：“这里你都不认识了？不过也能理解，我刚回来，这里被我改造了一下，你不认识也正常。听好了，这里是你的心灵深处呀！”

　　“心灵深处？”

　　“嗯，你本来是苍澜星的大外交官，被皇帝派去’低等星’查看偷渡行为，你忘了？”清漪问道。

　　“这个我知道，只是回到沧澜星后，我的记忆一直残缺不全，哪怕珏王带我进入记忆之轮去找寻记忆，依然没有想起全部的事，有时候逻辑也不通，看任何事都像隔着一层沙，如果这是我的心灵深处的话，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吧？”叶九带着期待看向清漪。

　　“你还挺厉害的”清漪笑着点点头，“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逻辑有问题，没有找个理由掩盖，而是默默记在心里，今天终于等到机会可以问个明白。”

　　“不愧是我的本体，够沉得住气。”清漪说。

　　“你的本体？”

　　“是的，我是从你本体分出去的一缕魂。”

　　这就能解释了，每次遇见清漪，他总有种亲切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九知道，自己要揭开一段很重要往事的帷幕了。

　　“坐下来，慢慢讲给你听。”清漪泡了杯红茶，清香漫溢，真正的记忆得见亮光。

　　“你可知，沧澜星为何会有皇室存在？”清漪问。

　　叶九点点头，“听青玄讲过一点。”

　　“那你也清楚，在沧澜星，人们的智慧与科技几乎已发展至顶点，每个人都可以自成一派，各有一方天地。”

　　“这个我知道”，叶九说。

　　“本来大家互不打扰，过得和平，安静。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种叫晶石的东西出现了，它能带给人噬骨的喜悦。”清漪继续道。

　　“沧澜星人之所以把科技和心智发展到超乎想象的地步，本是因为他们足够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能撼动他们，他们足够专注，足够无情，所以他们想要发展的东西必然能够发展到极致。”

　　“可一旦目的达到，他们源源不断的力量没有了发挥之地，数千年如一日的冷静滋生出的不再是有价值的产出，而是空寂与虚无。”

　　当然他们并没有把这种空寂与虚无放在眼里，因为在他们眼里，情绪没有好坏优劣之分，都是他们都手下败将，他们的平静之心足矣抵抗一切。

　　“因为蔑视，所以有些人把去｀低等星球｀玩玩当成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可当低等星因为他们的随意之举甚至可能自爆时，沧澜星的人意识到短期内可能不会反噬，可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了。他们心智发展太高，比谁都知道有意作恶是什么下场。

　　所以大家联合起来，制定盟约，关闭通道，所有人再也不能随意去往低等星。”

　　广袤的沧澜星，于是再次陷入无限的空寂与虚无。

　　然后，一种叫作晶石的东西出现了。

　　“刚开始，人们非常相信自己强大的自制力，他们把晶石当成小玩意用来增添异趣，可只要享用一次，只要体验过一次｀喜悦｀的感觉，脑袋里就会不停的响起一道声音，｀反正只是一点晶石而已，何不再享受一次呢？反正我强大的自制力足矣抵抗一切诱惑。”

　　这种盲目的自信与蔑视就是他们沦陷的开始。

　　晶石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掌控晶石的石姓家族终于从人人平等，互相制约，互不打扰的的人群中一跃而出，他们学习古地球礼法，自立为皇，建立石姓皇室，引领众人。

　　已对晶石食髓知味的众人，对石姓家族自立为王的举动，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只当又有一人太过无聊，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甚至为了配合他们玩游戏，把一些需要共同商讨的星球事物直接交给｀皇室｀处理，反正｀皇室｀愿意劳累，大家也能省了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皇室｀慢慢摸清了苍澜星整个星球的脉络，又有晶石在手，逐渐真的成为了沧澜星的发言人。”

　　说到这里，清漪算是把皇室的起源说清了，清漪和叶九默契的都端起茶杯喝了口玉树兰芝的清茶，脑袋瞬间都清醒了点。

　　“关于你……”清漪道。她看向叶九，目光有些问询的意思，试图判断一下要不要继续讲。

　　“关于我什么？”叶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清漪点点头，继续道：“你作为外交官，在一次与战败国首领谈判时，知道了皇室的晶石来源。”

　　“而你这个愣头青，一得到消息，直接就去找皇帝质问，你该庆幸皇帝善于伪装，没有立刻杀了你。”

　　叶九苦笑着点点头，“也许我是真的想死吧！那么后来呢？我为什么失去了记忆，珏王跟上我的飞船后又发生了什么？”

　　“你还以为跟着你去的是珏王吗？在胶囊仓里发生了什么，想装作没看见吗？到现在你还想逃避吗？”清漪简直不可置信道。

　　“我……我当然……”叶九想解释什么，可他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他真的能骗得了自己吗？

　　在胶囊里，其实他比珏王更早醒来，他默默注视着珏王的侧脸，亲眼看着珏王苍白的脸逐渐有了血色，而自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冷。

　　他想活，他也想让自己的爱人能活，可血液越来越少的时候，他在想，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呢？他的大脑告诉他，你用一命换一命，这就是爱。

　　可他本心觉得：我竟是如此的想活下去，他下意识的祈求上天：我想活。

　　恰在此时，他发现珏王醒了，不仅醒了，手也能活动。

　　叶九大喜，珏王的手能动，事情就有转机。

　　珏王顺着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看向叶九时，仿佛是下意识的，叶九快速闭气眼睛，假装昏睡。等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血液依旧在流失，叶九慢慢睁开眼睛看过去。

　　只见珏王把另一只手放在他胳膊上扎针的地方，叶九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珏王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叶九闭上眼睛，他好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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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初跟着我去低等星的那个人，不是珏王，而是……”

　　叶九几乎是笃定的朝清漪问道。

　　清漪点点头。

　　“你去’低等星’本来是应该带着记忆去查晶石来源的，但皇帝在你去之前做了手脚，在你的飞船上安装了离魂迷雾。你飞到宇宙虚空里的时候，迷雾迸发，你避无可避，要不是有波塞宁及时赶到，你恐怕当即就会三魂七魄全甩出去，直接灰飞烟灭。”

　　“波赛宁，是波赛宁？”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叶九却还是问道。

　　“当然是他，谁还会为了你舍弃魂魄呢？”

　　叶九感到一阵心痛，“他怎么会？”

　　清漪继续道：“离魂迷雾一旦开启，不抽掉三魂绝不散去，中招之人也绝不会醒，你当时已经昏迷，我作为你一个魂被它第一个抽出来，就在它马上要抽第二个时，波塞宁出现了，他修为高深，用自己一身修为抵掉一个魂，然后……”

　　说到这清漪看了叶九一眼。

　　叶九点点头，于是清漪继续道：“自己主动抽出一个魂。”

　　“一共三个魂被抵消，迷雾散了。而你们俩因为分别失去一个魂，便在去往’低等星’后，失去了记忆。”

　　随着清漪的讲述，叶九觉得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一个空间被人用炸弹炸毁了，那些血红色真实的东西终于避无可避不得不面对了。

　　清漪继续道：“到达低等星后，你们本就虚弱，瞬间就被低等星各种情绪能量卷入其中，绝望，无力，痛苦，恐惧……以为那都是真实的。

　　你刚开始去到了小红星，那一世你是青楼女子九儿，遇见了世子萧庆泽，你们二人私奔，却被抓了回去，为了救你，萧庆泽与皇帝做交易，只要他能在战场上把敌人击退，皇帝就愿意为你们赐婚。

　　萧庆泽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几乎所向披靡，在最后关头却还是着了敌人的道，他们想办法把你送到了城楼上，趁着萧庆泽心神不宁之际，偷袭了他。

　　他为救你而死，这件事在你灵魂上刻下烙印，你无法原谅自己，因此在之后的每一世，你都带着愧疚的能量，想改变却无能为力的能量，这些负面能量深深影响着你，你没办法过好自己每一世的人生。

　　因此在小蓝星，我的能量刚刚恢复一些，就去酒吧偶遇你，把你送回小红星，重新造一遍与萧庆泽的因果。

　　你也不失所望，扭转了之前的结局，你救下萧庆泽，从而也救了自己。

　　从小红星出去后，你又转世去了小绿星，成了魇月国大祭司的首徒颜末，你被灵魂中的遗憾和缺失等能量影响，长成了一个冷血又残酷的“救世者”，表面为救世，实则残害了十二条生命，最后最爱你的师傅也因此而死。

　　师傅的死给你造成极大的刺激，你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又在灵魂上刻下烙印，永生永世不放过自己。

　　所以第二次，我送你又去了一次小绿星，让你去重新造一遍因果，你救了那十二人，师傅也用自己的生命让你放下了执着。

　　执着一旦放下，因果便圆满，你成功拯救了自己。

　　回到小蓝星后，你终于带着足够的勇气，力量和爱，去超越了所有那些把你压在低等星球的低能量，所以，恭喜你，你终于回来了，阿路法。”

　　原来竟是如此。

　　“他呢？他是怎么回来的？”叶九着急道。

　　清漪回道：“波赛宁将军在作为萧庆泽那一世，于战场上抵御敌军来犯，成功保下数十万百姓。

　　在作为大祭司那一世，他用自身性命为代价，成功扭转魇月国十二年后灭国的国运，保下数百万百姓免受流离失所与瘟疫横行饿殍遍野之苦。

　　在作为薛子舒那一世，他成立九叶建筑公司，用的一砖一瓦皆是好料，建的每一项工程都质量过硬，为无数家庭的安居乐业做了一份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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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世，皆是如此。

　　最后，他的灵魂以势不可挡之姿觉醒，记忆自行回归，自然也就回来了。”

　　叶九听完久久缓不过神来，清漪把他扶在另一张躺椅上，叶九就呆呆望着天空，他需要缓一下。

　　这样的人，对自己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脑袋一阵剧痛，当一片树叶随风扬起时，藏在心底的潘多拉盒子被打开了，真正的记忆如潮水向他奔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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