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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课题研究:为什么只有他不行 沈晚棠被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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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被带走之后,南城一中平静了大约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陆正霆正式被批捕,沈成渊的公司被查封,警方从陆氏生物科技的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另外三名芯片植入者的档案——都是未成年人,最早的植入记录可以追溯到九年前。周阿姨的律师团队接手了所有受害者家属的联系工作。陆砚辞在医院做了第三次全身扫描,芯片活性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医生说这是“意志力对芯片的持续反向压制”,在医学文献上没有先例。
而我在学校的生物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生物竞赛的实验操作考试在即,我的指导老师张老师给我开了实验室的特别使用权限,允许我在课外时间自由进出。张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女性,头发花白,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只温和的猫头鹰,但说到实验规范的时候严厉得像军事教官。她对我做的抑制剂课题一直很感兴趣,上个月还帮我联系了南城大学的实验室做成分分析。
但今天我不是来做竞赛题的。我是来研究一个已经困扰我两个多月的问题:为什么我的自制强效抑制剂,唯独对陆砚辞的信息素失效?
实验台上摆着三排试管。第一排是我的抑制剂原液——淡蓝色,配方是爷爷的古方改良版,主要成分是薄荷、青蒿、以及几味只有爷爷药圃里才种得活的信息素中和草。第二排是陆砚辞的信息素提取物——透明,带一点极淡的银白色光泽,是医院从他血液里分离出来的,周阿姨帮我拿到了微量样本。第三排是其他Alpha的信息素样本,作为对照组:林栩的(松木味)、篮球校队队长赵竞航的(海盐味)、以及一个匿名志愿者的(皮革味)。
实验设计很简单:分别观察抑制剂与不同Alpha信息素混合后的中和反应。这个实验我在家里做过无数次,结果每次都是一样的——抑制剂在所有对照组中都能在三十秒内完成中和,中和率百分之百。林栩的信息素加进去之后,淡蓝色药液会变成稳定的深蓝色,像墨水在清水里化开之前就被冻住了。赵竞航的样本也是同样的结果。匿名志愿者的也是。
但当我用移液枪吸取了零点五毫升的雪松提取物,滴入抑制剂原液中的时候——试管里的液体没有变蓝。它变成了透明的。不是中和后的深蓝色,是彻底透明,像是两种物质在接触的瞬间互相抵消了,什么产物都没有留下。抑制剂没有中和雪松,雪松也没有破坏抑制剂。它们只是——彼此无视了。像两个在同一条轨道上运行但永远不发生碰撞的粒子。
我把实验重复了五次。换了三批抑制剂样本,调整了浓度配比,甚至用了不同批次的雪松提取物。每次结果都一样。抑制剂遇到其他Alpha信息素,三十秒中和;遇到陆砚辞的信息素,透明。不反应。不反应意味着我的抑制剂在分子层面上对雪松毫无作用,既不能压制也不能转化。换句话说——不是失效,是根本不在同一个反应通道上。
我靠在椅背上,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实验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光秃秃了,十一月的风吹得光裸的枝丫敲打着玻璃窗。显微镜旁边放着我从周阿姨那里拿来的信息素频谱对比图——陆砚辞六岁时的原始频谱,和现在被芯片修改后的频谱。两条曲线在低频区还有一部分重叠,但在高频区几乎完全分叉。原始频谱的峰值在暖调木香区段,修改后的峰值在冷调木香区段。芯片把松柏变成了雪松。而我的抑制剂——它的配方是基于爷爷的古方,爷爷的古方是针对自然信息素频谱设计的。也就是说,我的抑制剂能挡住所有自然频谱的Alpha信息素,但挡不住被芯片修改过的雪松。因为雪松不是陆砚辞天生的信息素。它是人造的,是我的抑制剂在配方层面从未遇到过的未知频谱。
这就是为什么从第一天起,我的抑制剂就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不是我的配方不够强,不是他的信息素太厉害。是我的抑制剂不认识雪松。但它认识松柏。它一定认识松柏——如果爷爷的古方记录里有类似频谱的话,如果我把六岁那张原始频谱的数据输入进去,也许可以反向推导出针对雪松的中和路径。
这个发现让我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窗外天快黑了,实验室的日光灯显得更亮了。我把实验数据全部整理好,拿出笔记本在新的记录页上写下了标题:《关于S级Omega自制抑制剂对特定人工信息素频谱无效性的初步研究与改进方向》。
然后我在标题下面画了一棵松树,一棵小小的、用铅笔画上去的松树。
当天晚上,我带着实验数据去了市一院。
陆砚辞的病房已经从六楼VIP搬到了四楼普通病房——不是因为他被降级了,是因为医生说他的恢复情况好到不需要VIP监护了。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右手握笔,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刚拔掉,只贴了一块创可贴,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豆浆,旁边是咬了一半的菜包。病房的电视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正在播陆氏集团的新闻,画面里一群记者围在陆氏总部大楼门口,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女人——周阿姨——面对镜头简短地说了一句“一切交由法律裁决”。他把电视关了。
“你脸色不对。”他看到我就放下笔,“做实验做了一整天?”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乙醇和薄荷的味道。还有——”他偏头想了想,“你每次做完实验眼白会有点红,大概是显微镜盯久了。”
我把实验数据摊在他面前,把重复了五次的结果、频谱对比图、以及关于芯片修改频谱的推论一口气全讲了。讲得很快,手指点在数据图表上,翻页的速度差点把纸页翻飞。他安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插话,只有在我提到“抑制剂不认识雪松但它一定认识松柏”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拿起那张六岁原始频谱图,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抑制剂与雪松混合后透明的试管照片,又看了看。
“所以,你的抑制剂不是对我没用。是对芯片没用。”
“对。芯片把你的频谱从松柏改成了雪松。我的抑制剂是针对自然频谱设计的,雪松是人工频谱,它不认识。所以不反应。不是你太强,是我的抑制剂太——太专一了。”
“专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你用这个词形容抑制剂。不是在形容别的?”
“用词严谨。没有引申义。”
“嗯。没有。”他把那张频谱图放回桌上,拿起物理习题集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所以接下来的研究课题就是——怎么让你的抑制剂认识雪松。”
“对。可能需要把你的原始频谱和现频谱做交叉分析,找到两种频谱的同源序列。如果能找到同源序列,就可以通过改造抑制剂来重新激活中和反应——理论上你的信息素还是能挡的,只是需要换个锁芯。”
“需要多少时间?”
“不知道。可能需要几周。可能需要几个月。爷爷的古方里有一味草——信息素中和草——每年产量就那么点,我之前做的抑制剂已经用掉了大半。如果要改良配方,可能需要更多的样本。还有,最好能用你的原始信息素样本做基准——就是你六岁还没被植入芯片之前的信息素频谱。陈姐给过我一份八年前的原始样本,但那是在腺体受伤之前提取的,浓度太低,不够做完整的交叉分析。如果能找到更高浓度的原始信息素样本,实验会快很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如果芯片取出来,我的信息素会不会恢复到松柏?”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芯片在体内十年了,十年的频谱修改会不会在移除芯片后自动复原,医学上没有先例。但我说:“不管你是雪松还是松柏,抑制剂都要能挡住你。不是不让你靠近——是让你在需要收着的时候,你不用那么辛苦地自己压。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但我需要你有选择权。你可以用信息素保护我,也可以把信息素收起来让我来。你想放的时候放,想收的时候收。不是被芯片控制着放,不是被抑制剂堵着收。”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病房里只有空调暖风的低鸣和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然后他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指。
“所以你在做的,不只是研究抑制剂。”
“嗯。”
“你在研究怎么给我选择权。”
“嗯。”
“那就做。不管多久。我等你。等这个课题结题了——”他把我的手翻过来,在我掌心放了一样东西。不是便签。是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信息素浓度,上面画了两条曲线——一条雪松,一条松柏。在曲线的终点,两条线汇合了。旁边写着一行字,是他那种硬笔画字迹:“假设:芯片移除后,频谱可能从雪松回归松柏。无论结果如何,课题结束时,抑制剂能不能挡住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的这件事——不是在对抗我,是在理解我。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那张手绘图表,手指轻轻抚过两条曲线交汇的那个点,喉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苦,不是甜,不是任何可以被信息素浓度量化的味道。他画这张图的时候一定用了尺子,每个坐标格都画得很整齐,每条曲线都标注了数据来源——他把他自己当作一个研究对象,拆解成频谱、浓度、时间轴,然后交给我。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被研究,而是因为他信我。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不在,我睡不着。”
“所以你就画了频谱图?”
“做题做累了换换脑子。”
我看着那张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砚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芯片取出来,你的信息素真的变回松柏了——你会不会不习惯?你用了十年雪松,已经是它的主人了。突然回到另一种味道,可能会不熟悉。”
他把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他说:“会不习惯。但如果是回到你抑制剂认识的那个味道——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