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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在查,你别怕  陆正霆被 ...

  •   陆正霆被限制出境的消息在南城炸开了锅。

      不只是南城一中——整个南城的新闻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陆氏集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上市公司掌门人被限制出境”“信息素芯片技术或涉及多名未成年人”——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我早上在食堂买豆浆的时候,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好在播这条新闻,画面里一大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玻璃旋转门反射着摄像机闪光灯的冷光,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女人——周阿姨——从大楼里走出来,面对记者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一切交由法律裁决”。林栩端着餐盘站在我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茶叶蛋:“知珩,你同桌他爸——是真的?”

      “真的。”我端着豆浆转身走了。

      “那他怎么办?他现在在哪?他还好吗?”林栩追上来,餐盘里的包子差点滚下去。

      他在医院。不太好。但他会好的。因为昨天晚上我在病房里陪他整理证据的时候,他一边翻资料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物理题。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在做题,电磁感应综合题,就是上周他考了满分那种题型。他说“脑子乱的时候做题能静下来”,做完之后把本子推给我检查,步骤全对,字迹工整。一个刚被亲爹注射控制剂、体内还带着实验芯片、信息素浓度刚降到安全线以下的人,在病床上做物理题。这就是陆砚辞。

      我说:“你在医院就别做题了。休息。”

      他说:“不行。下周还有月考。我要跟你并列第一。上次说好的。”

      我把这件事跟林栩简单说了,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的话:“你多陪陪他。笔记我帮你抄。”

      上午没课。我请了假,带着笔记本去了市一院。到了病房门口正要推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出来,差点撞到我。他的脚步很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口罩拉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脸色不太好看。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了。

      我走进病房,陆砚辞坐在床边,已经换掉了病号服,穿着自己的黑色卫衣和深灰长裤,窗帘全拉开,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窗外是南城的天空,蓝得发白,几朵胖乎乎的云挂在天边。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脸色恢复了,嘴唇不干裂了,手指上的创可贴换成了新的。但他面前摊着的东西不是物理题,是电脑,是资料,是一张南城一中的平面图。

      “刚才那个医生是谁?”

      “不认识。说是来查房的,但我主治医生不是他。他进来之后一直在看我的输液记录,问我昨天控制剂的剂量。我反问他是哪个科室的,他没回答,转身走了。我已经让妈去查他的工牌了。”他把这些都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注意到他的拇指又在敲腿侧了。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紧张,是已经习惯了把紧张藏在冷静下面。

      “有人在盯着你。不是陆正霆的人——他已经限制出境了。但还有别人。”我把书包放下,坐到他旁边。床头柜上摆着周阿姨早上送来的资料,比昨天又厚了一截。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们要主动出击。”他把电脑往我这边转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标题是《陆氏生物科技——信息素芯片临床试验记录》。文件日期是十一年前。第一批实验对象名单,编号,年龄,信息素等级,芯片植入日期。名单不长,大概十几个人。最后一行用红框标出来了,编号:001。姓名:陆砚辞。年龄:八岁。植入日期:十年前。备注栏里有一行字,字体比其他内容更小更密,像是刻意压缩过:术后腺体应激反应严重。信息素频谱已按预期方向改变。从松柏转为雪松。实验成功。

      他把自己那张档案放在最上面,没有藏起来,没有跳过。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实验成功”那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我是001号。第一个。我不是儿子——我是产品。”

      “你是陆砚辞。你是人。”我把那页扫描件从他面前移开,但没有关掉。他需要看完,他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我不会替他挡掉这些。但我会在他看完之后告诉他——这些写你名字的纸,定义不了你是谁。

      “还有别的。”他又打开一份文件,是周阿姨团队从陆氏生物科技的服务器里挖出来的内部邮件。发件人是陆正霆,收件人是沈成渊——就是沈晚棠的父亲,陆氏生物科技的CEO。邮件日期是三年前,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让我后脊发凉:

      “砚辞的分化期即将到来,芯片将在青春期后全面激活。为验证芯片在应激状态下的可控性,建议在适当时候安排一次定向应激测试。测试对象:陆砚辞+一名S级Omega。Omega人选待定。测试目标:验证芯片能否让Alpha在信息素全面失控时被外部指令控制。测试环境建议:校园内,人多的场合。确保Omega在触发时在场,观察其反应。测试完成后,如芯片稳定,可启动批量生产。”

      这封邮件在三年前就写好了。三年前我还没分化,三年前我根本不认识陆砚辞。但陆正霆和沈成渊已经在计划用某个Omega来测试他们的武器。校庆舞台上的诱发剂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沈晚棠一个人拈酸吃醋的恶作剧。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在被精确瞄准的实验靶场里,每一个步骤都是设计好的——测试对象、测试环境、触发时机。而我只是恰好分化成了S级Omega,恰好成了那个“合适的人选”。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们测试的不只是我。还有你。”陆砚辞把电脑合上,语气很稳,没有愤怒,没有失控,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被证实的定理,“你的分化时间、你的信息素等级、你和我之间的匹配度——他们全都提前算好了。我八岁被植入芯片,你十六岁分化成S级Omega。他们等了八年,等我们两个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教室里相遇。然后诱发剂、控制剂、芯片激活——整套实验都在他们预计的轨道上。”

      我忽然想起分化那天。走廊尽头,他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说“别怕,我标记你”。当时我以为那是Alpha对Omega的本能冲动。后来他告诉我,不是的——是因为他在替我恐慌。现在又多了一层真相:那个场景,可能也在别人的实验设计里。但陆砚辞没有按照剧本走。他没有标记我。他控制住了。在芯片被激活之前,在诱发剂还没被投喂之前,在所有实验条件都还没到位的时候——他用意志力压住了所有被设计好的反应。

      “你没有被他们控制。”我说,“你在他们设计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做出了他们意料之外的选择。”

      他转头看我,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因为你在。”

      三个字。句号。又是句号。但这一次,这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我相信——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陈述事实。他说的是:在所有被操纵的变量里,有一个变量他们控制不了。那就是许知珩。以及陆砚辞对许知珩的反应。

      “那个假扮医生的人,不是陆正霆的。陆正霆现在自顾不暇。是沈成渊的人——他们还想继续实验。但不会再有机会了。”陆砚辞站起来,把那沓资料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南城一中的平面图,摊在桌上,“因为我们今天就要把最后的证据找出来。学校体检档案室里还有一份最关键的文件——芯片植入手术的原始同意书。上面有陆正霆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这份文件是证明他明知故犯、亲手把芯片植入未成年人身体的最直接证据。”

      “档案室不是被警方封了吗?”

      “警方封的是档案室的正门。但档案室还有一个通道——从实验楼四楼的信息素适配室,穿过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防火门,直达行政楼地下一层。那扇防火门平时是锁死的,但我在我妈的档案里找到了一份学校建筑结构图——消防通道的钥匙统一保管在保卫科。保卫科科长是我妈当年的学长,他已经把钥匙给我了。”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今天,我们不是去被反锁的。我们是去开锁的。”

      午后一点,我们站在实验楼四楼的走廊尽头。

      防火门是铁质的,涂着灰绿色的漆,门框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锁孔。陆砚辞拿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从门后面涌出来,混着混凝土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我正要迈步,他伸出左臂把我往后挡了一下,右手已经握住了手机打开的手电筒。

      “我走前面。这道楼梯很久没人走了,不知道台阶有没有坏的。”

      “你现在是病人——”

      “我现在是盾。”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习惯了。别跟我抢。”

      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探一下台阶,确认稳了才让我跟上去。消防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摸上去又冷又糙,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里全是灰尘和陈年潮湿的味道。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握着手电筒,后背挺直,脚步沉稳,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他是我的盾,但这个盾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换下来的黑色卫衣,手腕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青紫,体内还带着一枚还没取出来的芯片。他不是坚不可摧的。他只是在我面前,选择了不倒下。

      通道尽头是行政楼地下一层。我正要问他档案室的门怎么开,转过拐角,脚步猛地顿住了。档案室的门开着。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是正常打开的。但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背对着我们,正站在档案柜前翻找抽屉里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找一本书。那个背影我不认识,太远了,光线太暗。但她的信息素——一闻到那股味道,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甜腻的花香。和校庆舞台上诱发剂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砚辞同时闻到了。他的反应比我快——不是冲上去,是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再次挡在我面前,右手把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那个人。

      “别动。转过来。”

      那个人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然后她转过身。沈晚棠。她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转学之前那件,袖口上还别着学生会的旧徽章,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一些,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五官是漂亮的——那种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漂亮,和她父亲沈成渊在照片里的笑容如出一辙。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正在翻的那一页,我隔着几米都能看清——那是陆砚辞的信息素检测报告首页。他六岁那张原始报告,松柏。

      “放回去。”陆砚辞说。声音很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晚棠笑了。“阿辞,你还是这么凶。我只是想拿点东西作纪念。毕竟我爸爸的公司因为你妈举报,现在一团乱。”她把档案放回抽屉,但没有关抽屉,转身面对我们,靠在了档案柜上。她的眼睛越过陆砚辞,落在我身上。“你就是许知珩。比视频里好看一点。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一个S级Omega,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搅进陆家的事?陆砚辞是块石头,你捂不热的。”

      “你认识他多久?”我问。

      “从小。十几年。”

      “十几年,你连他是什么样的都看不清。你确实捂不热。”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冷哼了一声,转向陆砚辞:“芯片的实验数据,我要带走。我答应我爸的。他的项目不能毁在你手里。”

      “你答应的不只是这件事。”陆砚辞没有看她,他低头刷着手机,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份录音文件,正在播放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刚才你说‘我答应我爸’、‘芯片的实验数据’——录得很清楚。”

      沈晚棠的表情裂了一道缝。“你——”

      “档案室正门被封了,但这个通道还在,我知道。这份建筑结构图在我手里,你也知道。所以你来拿数据。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这间档案室的监控系统今天中午刚被重新接通。警方封存档案室之后,在里面装了临时监控。你从正门进来用了什么方法我不清楚,但你已经入镜了,大概十几分钟了吧。”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沉稳,快速,带着对讲机偶尔发出的电流杂音。警方的人。沈晚棠的脸彻底白了。她转身想从消防通道跑,但陆砚辞已经堵住了通道口。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松树。他的信息素没有释放,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堵墙。

      “你从小到大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没在意过。但你不该动她。”陆砚辞的目光越过沈晚棠,落在我身上。

      沈晚棠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向陆砚辞,声音变得尖利:“你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学期的人——一个装清高、实则随时发情的Omega——跟我们家翻脸?”

      “你每用一个侮辱他的词,就是在给自己加一条罪名。不是给我听,是给警察听。你刚才那段话,也录进去了。”

      沈晚棠的嘴唇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警方的人进来了。领队的警官姓刘,是上次在医院做笔录的那位,看见我和陆砚辞,点了一下头。他对沈晚棠出示了证件,说:“沈晚棠同学,你涉嫌非法侵入被封存的档案室,以及与陆正霆、沈成渊非法人体实验案有关联,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个女警上前,把档案室里被翻出来的文件逐一登记。沈晚棠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不是恨,不是嫉妒,是困惑。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道她怎么都解不开的题。

      “你为什么不跑?”她问,“你不怕他哪天失控伤了你?”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分析了他两个月。数据不会说谎。”

      她愣住了。然后被带走了。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陆砚辞靠在铁皮柜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看录音还在走,按下了停止键。

      “你是不是真的把监控连上了?”我问。

      “没有。档案室的监控根本没开——警方还没来得及装。我虚张声势的。”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录音是真的。监控是假的。但她信了。”

      “你刚才手一直挡在我面前。如果她真的带着什么东西——喷雾、刀具、诱发剂呢?”

      他想了想。“那我就挡在你面前。还能怎么办。”他把那把防火门钥匙放在档案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放在旁边——体检档案柜的备用钥匙,应该是周阿姨给他的。“这些都留在这里。警方会收走。从今天开始,这扇门不用再被我打开,你也不用再陪我钻消防通道了。证据够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窗外——走廊那头的一扇小气窗,透进来一道长方形的天光,刚好照在档案室门口。我们走出门,并肩站在那片光里。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我的校服上蹭了一点消防通道墙上的灰,他看见了,抬手给我拍掉,又理了理围巾。围巾是深灰色的,他又说:“明天更冷,戴厚的那条。”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条更厚的?”

      “你上周晾在宿舍阳台上。蓝色的。我路过看到了。”

      路过。他路过我宿舍楼,看到我晾在阳台上的围巾,记住了颜色和厚度。这绝对不是路过。这是踩点。我拆穿他:“你宿舍在东区,我宿舍在西区。你‘路过’西区女生宿舍楼?”

      他不说话了。耳朵尖开始泛红。

      “走吧。”他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去。我跟上,肩膀擦着他的手臂,然后我们的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翻过来,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不是在暗处,不是在桌面以下,不是在没人的消防通道里。是在有光的走廊上,在尘埃飞舞的空气里,在一切终于开始明朗的午后。他的手还是凉的,末梢循环大概永远不会好,但他的掌心贴在我的手背上,是暖的。

      “陆砚辞。”

      “嗯。”

      “你刚才说沈晚棠不该动我。那谁该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开口:“谁都不该。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只能是我。不是动你,是被你动。被你拿抑制剂挡在走廊里,被你画三八线,被你物理题碾压,被你分析来分析去——这种动。别人不行。”

      我低下头,围巾遮住了我大半张脸。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把嘴角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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