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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伤军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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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顺利的超出预期。
直到登记后踏入城内,春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军官找了个士兵带李斜月回李府,他则带着余下的众人朝城东走去。
一路上,虽没有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首,也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女人的尖叫,可还是阻挡不住那股肃杀凄惨之气。
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板凳、还没有被水冲掉的血污、倒塌的房屋和烧毁的墙垣......
队伍走到城中心,终于见到了活动的百姓,他们大多低头走路、步履匆匆,沿街的店铺商旅也都闭门落锁。
焉都城诡异的安静着。
春辞却知道,那些紧闭的窗户后定然有许多双眼睛正警觉的盯着他们,手中说不定还握着砍刀和木棍,随时防备闯入的敌人。
行至半途,一个士兵跑上前道:“校尉,南禅寺那边快顶不住了,几位将军也都不在,京兆尹的人喊破了嗓子,也没招来几个人......”
说着说着,士兵的目光就落到军官身后,眼睛微微睁大道:“校尉,您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女人?”
“别乱说话,这些都是义军家属,焉都附近庄子的人。”军官敲了下士兵的头,“不是顶不住了吗,这就给你们送人了!”
直到看见连成片的伤军所,春辞才明白城门守军为何轻易的就放他们入了城。
因为对此刻的朔北军来说,这两千多个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人,甚至会上药熬药的女人,简直就是天赐甘露!
校尉看出春辞是这群人的头儿,于是便直接对她说:“义军中阵亡的都已经通知家属接走了,剩下的九成都负了伤,正在南禅寺治疗。”
他扫视面前的妇女团,“你们现在可以去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但一炷香后,必须回到这里,接受我们的安排。”
“这不是威逼,而是请求。”
校尉军官的神情不再那么冷冰冰:“义军是我们朔北军的袍泽,大家休戚与共,你们帮助我们,就是帮助自己。”
他指着身后围绕南禅寺而建的伤军所,“我们的伤患很多,除了南禅寺的五处,还有般若寺、檀宗寺和青莲寺,一共二十处伤军所。”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焉都不稳,各处都需要人手,我们的士兵分身乏术,原本是要从城中征召人手的,但百姓多不配合,所以,也只能先辛苦你们。”
女人们以为自己只是来看自家男人,却没想到一转眼就要为新朝卖力,一时间都呆愣的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氛围沉闷的有些尴尬。
恰在这时,听到消息的寺中士兵跑了过来,他们个个浑身脏污,显然是负责照顾伤员的人。
他们看向春辞等人的目光堪称火热,却不带丝毫淫邪之气,只有满满的渴求。
其中一个黑脸士兵咽了咽口水:“校尉,快分人哪!”
另一人也催促:“咱要的也不多,给我五十个就行!”
“我那边不行,最少八十!”
“谁也别和三号棚争,我那边可都是重患,没有一百个绝不行!”
春辞嘴角抽了抽。
这和她预想的微微有些不同。
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校尉,城门口登记的簿子可在?”春辞道。
“在我这儿。”校尉递给她,就见春辞低头翻了翻便转身冲众人道:“婶子们,校尉说的话有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日共患难,明日一起吃肉!你们若答应,就到我这里来,咱们分组做事!”
竹婶第一个站出来:“听你们安排就是了!不就是做活吗,难不住谁!”
“就是!还能和自家男人在一起,我们愿意!”
“管饭吗?”
“家里孩子怎么办?”
校尉一一作答:“吃的用的不用大家操心,我们想办法!至于家中孩子,军中是有休沐的,你们若有事,随时请假便是!”
春辞见众人都无异议,便指挥士兵搬了个桌子放到外面空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她坐在桌前,说:“把城内所有伤军所的每个棚子的负责人都带到这里来,分好人手后各自带走。”
校尉原本还不放心,但看春辞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道:“虎子,去找人!”叫虎子的士兵领命而去。
几处寺庙离的并不远,人员来的很快。而春辞已经利用这段时间,把女人们按照名单顺序排好了长队。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照顾自家男人,但若要考虑你们的意愿,这组三天也分不好,所以只能请婶子们配合!”
春辞尽量高声道:“既然答应留下,大家就要听从安排,私下也不要随意调换。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要求,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协商!”
又转向校尉,“校尉,咱们有多少军医?”
“不足十人,剩下的都是帮工,并不能单独看诊。”
“城里郎中呢?”
“请不动。”
春辞微微诧异,很想说一句,那你们不会抢吗,却又听校尉道:“王爷有令,对百姓,不动粗。”
春辞哑然。
她觉得这位叱咤九州的朔北王,可比以往的反贼有礼貌多了。
只是未免太有礼貌了吧。
分组完成的很快,等到最后一波女人被带走,春辞的手腕都写酸了。
她把名册交给校尉,说:“可以多复刻几份,交给各处的负责人,这样也方便管理。”
校尉难得露出个笑脸,“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辞。”
“姑娘年纪小,做事却很有条理。”
春辞莞尔一笑,道:“其实我是个大夫。”
校尉诧异的打量春辞,随即眼露亮光。
春辞看出他在想什么,抿唇笑了笑,“我入城来,自然是要帮忙的,如果能为新朝尽绵薄之力,民女觉得很荣幸。”
校尉颇为意外的挑眉道:“你倒是很有觉悟。”
第二日校尉才知道,春辞所谓的“尽绵薄之力”是什么意思——
她居然请来了城中九成的坐堂大夫,连带着煎药的小药童也没放过,浩浩荡荡一百多人涌入了二十处伤军所。
更让人惊诧的是,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几车药材,也无偿捐赠给了伤军所。
在她的带动下,有几处药铺也打开了门,虽然没有白送药材,但至少肯给药了。
朔北不缺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暂时还不叫问题。
几日下来,原本死寂的城中逐渐热闹起来。百姓愿意出门了,商户也小心打开铺门营业,连街道上也出现推车售卖的小贩。
焉都正在活过来。
校尉惊讶的发现,在这个叫做春辞的女孩来了之后,他之前头疼的问题居然奇迹般的解决了大半。
而当他问起春辞时,女大夫理所当然的道:“朔北王对焉都百姓如此优厚,百姓自然心向往之,我只是借着医者的身份便利,更方便和他们沟通罢了。”
看到校尉明显狐疑的目光,春辞笑了笑:“其实人群都是盲目的,只要有几个人肯站出来,其他人就容易撬动多了。我和城中的许大夫恰好有些交往,劝说他帮忙,而许大夫又是城中杏林的翘楚,只要他愿意站出来,其他医家自然跟随。”
这其中的弯弯绕很简单——谁都知道旧朝已亡,新朝将立,他们这些人日后都要在新主子手下讨生活,于其龟缩,不如示好。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朔北王表现出的难得的仁厚,所以春辞刚才的话并不全是奉承。
可在校尉看来,这个丫头实在过分扎眼了。
“你去查查这个女孩。”校尉叮嘱亲卫,“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我弄清楚,尤其是和大公子、二公子那边。”
将军这几日都在忙宫里的事,城中的琐事全交给了他。这是极大的信任。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而这个女大夫,身上的疑点可有点多呀。
春辞不是想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招人猜疑,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再说,她坦坦荡荡,不怕查。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春辞又想到佛堂里的那个男人,脖颈处好似还残留冰冷的触感。
不过城都攻下来了,即便被那人发现,也没必要再对她赶尽杀绝吧。说白了,她只是焉都城的一只小老鼠,无足轻重。
“想什么呢?”李斜月刚为几名士兵换了药,一进屋就看到春辞在出神,伸手戳了戳她的侧腰,“走神都走到天外了。”
李斜月回到焉都后,只在家里待了一晚,哄好了祖母和母亲,又编了个谎把出城的事遮掩过去,便急急忙忙跑来南禅寺。
因为很多女人和帮工都不懂医术,春辞便和许大夫几人轮流教授他们一些简单的处理外伤和煎药的方法。
李斜月悟性好,再加上每日跟在春辞屁股后面,学到的东西比旁人更多,如今已经能熟练的处理伤患。
“没什么。”春辞继续低头分拣药材。这个工作很重要也很乏味,可她每日都亲力亲为,做的专注又投入,“李侍郎没催你回去了?”
李斜月皱着眉清洗换下来的带血纱布,两只小手冻得通红。可她不舍得用热水,因为柴薪消耗太大,只能优先供暖。
“天天让小厮来催呢。”李斜月不以为意,“有那个功夫,不如把府上的人给我用用,也省的我整天睡不够。”
“对了,我今天要去把纪先生他们接回来。这边的事你帮忙看着,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去京兆府找丰校尉。”春辞叮嘱道。
“提起这个姓丰的我就来气。”
李斜月换了盆新水,气哼哼道:“你说他怎么回事,不是说现在城中防务都是他在管吗,怎么整天在南禅寺转来转去,一副闲人样子,还总看你!”
春辞笑道:“可能他想看出点什么吧。”
“他都二十了,和你年纪上也不相配。”李斜月嘟囔着,“再说,只是一个校尉,哪里配得上你?”
春辞认真道:“姐姐,我不是侍郎的女儿,不,我不是尚书的女儿。”
前几日新朝已立,定国号为昱,年号永宁,而李老爷也从前朝的兵部侍郎荣升为兵部尚书。
李斜月不爱听这话,说:“这和尚书还是侍郎没关系,你是明珠,什么样的男子配不得。那个丰校尉举止轻浮无礼,自是配不上你的。”
春辞脑中闪过丰校尉那张不苟言笑的面瘫脸,实在没法把他和“轻浮”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不过她也知道丰校尉为何盯着自己不放,可她不在乎。
既然别人要疑心,那就疑吧,左右日后也不会常见面的。
门外突然骚动起来,隐约听见“打仗”“来了”之类的词。
二人对视一眼,都起身来到屋外,见许多士兵正往院外冲去,有的人还吊着胳膊、瘸着腿。
春辞拉住一人问:“出什么事了?”
春辞这些天和伤患同吃同住,早就熟悉了。被她抓住的是个叫做小六的步兵,见是她,便道:“皇甫商的儿子打来了!人手不足,将军在点兵!”说罢便飞也似的跑走了。
春辞只知道皇甫是后夏皇姓,可皇甫商是谁她就不清楚了。
但点兵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是又要打仗了。
“刚太平几天,怎么又打?”李斜月叹口气,扯了扯春辞,“你还是别出城接纪先生了,危险,反正他们的粮食还够吃呢。”
自然是不能出城了。
春辞眉头微锁,四周看了看,经过这些日子的整顿,原本杂乱无序的伤军所已经变得井井有条,即便刚刚发生一阵骚乱,片刻后便又恢复了秩序。
“姐姐,咱们也要做准备了。”
春辞所谓的准备,就是把轻症士兵整合到一起,腾出足够多的床位,等着新病患到来。
果然,到了后半夜,兵马金戈之声就从城外响起,有人高喊着“大捷”率先入了城,而伤军所里也热闹起来。
苦战而归的士兵们相互扶持,有的背,有的拖,有的架,全都涌进了最近的南禅寺。
春辞和众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也并不慌乱。
妇女负责接收伤患,春辞等人把轻重病患分开,重的分给军医,其余的则由专治跌打损伤的城中大夫接手。
一切都有序进行着,突然,丰校尉满脸是血的背着一人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群黑甲士兵和几个带刀侍卫,个个凶神恶煞如修罗。
“军医!救人!”
春辞忙迎上去:“校尉,这边来!”
“找单独的房间!”丰校尉根本没认出春辞,只是自顾自喊着,“找最好的军医来!再废话砍了你们!”
春辞被唬了一跳。
她还没见过这么暴躁紧张的丰校尉,就听他喊道:“将军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