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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76 “那个,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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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并不乐观,城内外每日都有增加的病患,收容所一再扩张,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皇帝都动了肝火,命邢扶宣抓紧时间研制药方,若做不到,就该做好应对之策。
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猜。
如今各地旱情严重,朝廷内外忙得焦头烂额,处处缺钱、缺粮、缺人,各个衙门的官吏都提着脑袋做事。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若京中疫情一直得不到控制,对大昱朝廷来说,真真是雪上加霜。
春辞瘦了一圈,双眼乌青明显,听着邢扶宣传递的消息,她焦心又无奈。
她懂皇帝的话外之音:这是要断臂求生,弃车保帅了。
夜幕下的收容所,哀哀戚戚的哭声、呼痛的呻|吟声没有断过,传入人耳,让她一颗心越来越沉。半夜,她从床上翻身而起,满脸湿汗,梦中那座出不去的城池,看着周围人一个个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看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不要再见到那样的场景,不能死更多的人了,不能!
次日,她找到邢扶宣和城中所有大夫,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运往山中的尸首越来越多,再后来,除了死尸,还有活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全都是病入膏肓,等死之人,而进出山中的医者也多了起来,许多人白着脸进去,白着脸出来,再难以正常入眠、进食。
所有人都要咬牙苦撑着,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五六日,药方改了十几版,最后一次的方子凶险异常,他们又来到了春回堂。
纪月儿已经醒了,可身体的衰败并未停止,只是被药物催着暂时性的好转。
她看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胸口无力起伏。她知道,这碗药喝下去,或者能活,或者会死,又或者失望一场,但她要赌。
“你发病时间长,身体损伤大,是很好的试药人选。”春辞说得直白,“但要不要试,由你自己决定。”
他们每次研制出新药方,都要对各个阶段的人试药,而纪月儿是最早一批发病病患中唯一还活着的,她的反应至关重要。
纪元秋颓丧地坐在一边,不发一言。纪月儿看了眼春辞,哼了声,抬了抬瘦削的下巴,示意她喂自己——半个多月的折磨,她整个人都很虚弱,连手都抬不起来,单是靠在床上都需要人从后面托住腰身。
一碗药艰难地喂进去,当夜,纪月儿先是高烧不退,直到天亮,陆陆续续吐出半痰盂黑血,人晕死过去。
邢扶宣守在春回堂,看着众人内外忙碌,闻着空气中似乎永远散不去的药味,微微出神。
“又不行吗?”他远远地和春辞对了个眼神,无声询问,春辞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摇头,又继续忙了。
纪月儿的身体快速衰败,却又奇迹般地在第三日缓了下来,此后几日,她的脉象逐渐强劲,咯血止住,浑身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生机,每一处都在汲取营养,喝下的每一口补药,费力喂进去的每一口食物都被身体疯狂吸收。
五日后,她已经能说几句话,骨瘦如柴的身体也能简单翻身、坐起。
而在收容所内,许多轻症病患已经完全康复,剩下的不同程度好转。最后一版药方奏效了。
消息传到邢休越耳中时,他刚从满是淤泥的河道中爬上来,浑身都是脏臭的泥巴,他浑不在意,只是问姜朝:“她如何了?”
姜朝回:“夫人身体无碍,只是……仍不怎么进食,夜间睡得也少。”
阻塞的河道重新恢复畅通,有微弱的水流冲刷河底,慢慢汇聚成小溪。邢休越蹲在河道边看着,王俊则激动的沿河跑来跑去,嚷嚷道 :“如今焉都内外大小沟渠和河道都疏通完毕,加上城中蓄水池和几百口水井,即便两年无雨,也不至于渴死人!好啊,好啊!”
邢休越没理会他,转而侧首对身后人说:“带她回宫,剩下的事交给别人,她不配合就打晕了带回去。”
姜朝:“……是。”
刚走出几步,又听自家主子开口:“算了,我亲自去一趟。”说罢,快速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换上一身外出服,翻身上门,朝着城门口扬长而去,“郁青,剩下的事交给你,别跟着了。”
马儿飞驰,只是要找的人并不在收容所,他只得继续朝城中奔去。
春辞此刻正在春回堂,手中捏着一封从唐州寄来的书信,寄信人是屏山。
当初她求情,给这些营妓一个出路,屏山和方芳被分去了矿上,地点就是唐州。
纪元秋气色明显好转,只是越发瘦削,他觑着春辞神色,道:“信是二十多天前寄来的,我原本想着给你送去,谁承想,没两天月儿就病倒了,我就,就把这事忘了。”他顿了顿,有些忐忑,“没耽误你的事吧?”
春辞合上信,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是我一个朋友寄来的,她好友病重,寻不到医,想着唐州和焉都离得近,请我去帮忙看看。”
“啊?那,那眼下如何了?”纪元秋尴尬又无措,知道自己这是耽误事了,忙道,“要不,我去一趟看看?”
春辞摇头:“就算我早看到这封信,也帮不了她。”
纪元秋不解:“这是为何?”
春辞把信给他,一面道:“看她信中所说,那位好友,只怕也是染了疫病,我去了也帮不了她。”
纪元秋卸下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铸成大错,忙道:“既然没收到第二封,说不定人还撑着,甚至可能好转了,咱们现在有方子,我明日就随你一道去看看。”
“先生,月儿姐姐离不开人,你好好照顾她。”春辞起身,“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无需自责。”
纪元秋哎哎了两声,起身送春辞离开,刚到门口,就和打马而来的刑休越碰上,几句寒暄,他识趣地躬身退回了内院。
春辞站在马下,微笑地看着马上的人,突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走路好累,殿下可愿捎我一程?”
两人已有二十多天没见过面,邢休越的目光自刚才起就没离开过她,只觉得这丫头好似又长高了些,也可能是更瘦的原因,那双清凌凌的漆黑眼眸淡淡地看着他的时候,带着几多柔情,那是从前不曾见过的风光,他只觉得被她这么看着,一颗心静谧又躁动。
弯腰拉手、勾腰,轻易把人抱上马背,女儿家柔软的身体靠过来,带着一股遮掩不去的药香,丝丝缕缕钻进人心里,邢休越深嗅了一下,唾弃自己何时竟贪恋药味了。
春辞半眯着眼,只觉得身后的男人胸口坚硬温热,让她可以放心地依靠,于是把满身的疲惫尽数倾泻在他身上,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似是把这些时日积聚的郁气都吐出大半。
“是泥土味,殿下又去河道了?”
“嗯,最后一段了。”
马儿慢悠悠在街上走着,因为疫情的原因,城中百姓都不敢上街,四周店铺关门闭户,行人寥寥,二人倒是可以放心地依偎在一起,说着话。
“之后呢,要去兖州了吗?”
邢休越嗯了声,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一夹马腹,在她耳边道:“坐好,带你去吹吹风。”
空旷的街道,两人一马纵情狂奔,连当街不能纵马的规定都抛在了脑后,春辞累极,窝在邢休越怀里,竟然在这种轻微失重的感觉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青草地上,头靠在男人怀里,竟是睡得涎水都出来了。她尴尬地擦了擦,对上邢休越似笑非笑的眼神,难得羞窘地捶了他一下,“怎么不喊我。”
“我也没想到你睡得这么沉。”他又把人压到身上,声音是少见的温柔,“最近都没睡好吧,瞧瞧这胆子,几具尸体就吓坏了,嗯?”
此刻的乐游原上空无一人,他们躺在一处树荫下,偶尔有微风吹来,虽解不了夏日燥热,却也难得清爽。
春辞被问得沉默下来,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居然发着颤,“还有没死的。是我,亲手杀死了他们。”
邢休越揉着她的脖颈处的软肉,闭着眼,说:“那你觉得他们死得值得吗?”
新药方奏效,可以救无数的人,而如果没有那些尸体,他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破解疫病的法子。以小换大,自然是值得的。
“你学医十数年,只知道人命无贵贱,即便是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在杀人。”
他缓缓道:“可世上许多事,都需要牺牲才能换来一个好结果,打仗是如此,治病救人也是如此,你们这些医者过于天真了。”
“打仗也会如此吗?”春辞问。
邢休越沉默须臾,道:“比你们更残忍,有时候为了胜利,舍弃同袍手足,甚至亲手送他们去死,都是常事,在战场上,想保全所有人,就可能失去所有人。”他伸手在春辞柔嫩的耳垂上捏了捏,“战争胜了,他们的牺牲才是值得的,就像你们,研制出新药方,那些人的死就是值得的。”
春辞闭了闭眼,她想,自己也只比邢休越小五岁,却总感觉他比自己成熟很多,也不知这人以前都经历过什么,长成这么一副冷硬又狡猾的性子。
“又想什么呢?”邢休越手上用劲儿,看着那片白嫩的耳垂被他揉得发红。
“没想什么。”春辞道,“想和殿下说件事,望您允准。”
“说罢。”
“我要去一趟唐州。”
邢休越垂眸看她,怀里的人也仰头和他对视,一张小脸清淡、温和,泉水一样清冽的眼眸倒映着整个他,邢休越低了低头,在那张微开的唇上亲了下,分开,又低头吻上去。
春辞陷在一个充满泥土和青草味的吻里,男人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强势,不容她有丝毫回避,等把人亲软了,窝在他怀里成了一摊水,他才不甘不愿地收手,手指摩挲女孩丰润的唇,声音低沉微哑,“去唐州做什么?”
春辞此刻哪还有脑子想什么唐州,一双水润的眸直勾勾看着他,手也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平复着心跳。
这样的春辞柔软又无害,平日的冷淡消失不见,只剩下年轻女孩的娇羞可爱,男人骨子里总有点劣根性,邢休越从前不觉得自己有,但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女孩,他突然很想欺负她,最好逼出她的眼泪,听她难耐的嘤咛,露出呆傻傻的表情,小兔子一样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新奇又陌生,让邢休越有些心痒。
于是理所当然继续这个吻。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消失,二人才从乐游原离开,在宫门落锁前回了青梅小。
松芝和青杉许久不见春辞,见到人回来都激动得不行,只是看自家夫人脸瘦了一圈,眼睛又红嘴唇又肿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追问半天,只得了一句“无事,备水”,两个小丫头不敢再问,毕竟春辞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小侍妾,是正儿八经的侧妃主子了,她们只能听命做事。
这一夜,邢休越宿在主卧,春辞被他搂着,睡得昏天黑地,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起正事,只是如两头累极的小兽,紧紧抱在一起。
只是半夜时,她睡醒了,莫名其妙地又和邢休越吻到了一起,胡闹了许久,第二天手又酸又疼,绥王殿下却是难得的心情舒爽,更衣时居然冲松芝笑了下,好不吓人。
趁人不备,松芝小声问春辞:“夫人,殿下是怎么了?看着……怪怪的。”
春辞却只是幽怨地扫了眼邢休越的腰腹,沉浸在昨晚的震撼里没回神……她以前随纪元秋出诊,不是没见过男人的那东西,可,可他的对吗?那样子,对吗?!还是说,朔北男子的都是那么……那么……
"看我干嘛?”邢休越冲她挑挑眉。
春辞故作镇定的扭过头,“没看你。”
身后的人笑了下,一只手伸过来拖起春辞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人,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是错觉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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