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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77 “违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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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辞收回思绪,把女儿家的暧昧心思一同收了起来,专心思考接下来的事。
她要去一趟唐州。
拿定主意,她起身,循着邢休越的脚步去了书房,敲了门,里面的人让进去。
看到她,邢休越也没意外,只招了招手,道:“还是要去唐州?”
“是,殿下,我收到一封信。”春辞把屏山的书信给他看,邢休越已经忘了屏山是谁,被她提醒才想起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春辞实话实说,“她在矿山,来往通信不便,这次应当也是没法子了,才找我帮忙。”她有些担忧,“信上说方姐病重,描述的症状倒是和此次疫情很像,我总要亲自去看一看才放心。”
书信很短,女人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内容直白简单,没什么陷阱,只是,邢休越抬眸看她,说:“这次的疫病传染速度如何?”
春辞:“很快。”
邢休越晃了晃手中信纸,说:“若这个叫方芳的真的染了疫病,唐州会没有消息吗?”他接着道,“朝廷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唐州疫情的消息。”
春辞轻声道:“或许她们在山中,即便染疫,也没能扩散,所以唐州府不清楚。再或者,是我猜错了,方姐没有染疫,只是寻常病症。”
邢休越挑眉:“既然如此猜测,何必还要亲自去一趟?派人去看看不就行了?”
春辞知道他在和自己装傻,低了低头,还是选择明说:“殿下可能对屏山没印象了,但我和她接触过,她不是个莽撞的人,做事踏实,性格坚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向我求助,再者,她详细说了方姐的病症,具体到每日吐了几次血……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方便在信中明说。”
她仰头看过去,“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唐州未必无事。”
邢休越安静看着她,似在考量,春辞趁机拽了拽他袖子,语气放得更柔,“我也不做什么,就当去看看友人,若是虚惊一场,我立即折返,绝不耽搁,可好?”
她怎么会看不出,邢休越自从蝮蛇那件事之后,对她的管束严了起来,不再完全任由她乱跑乱闯。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担心她,可她实在待不住,何况是旧友求助,她不能装没看到。
邢休越靠在椅背上,两人一坐一站,各自沉默,最后,还是春辞试探性地叫了声:“殿下……”
“我和你说过,唐州也是赤甲军的地盘。”邢休越捏了捏眉心,语气有几分烦躁,“大昱二十二州,如今真正握在朝廷手中的只有十八州,剩下的四个州,从五十多年前就被赤甲军盘踞,他们不和朝廷打擂台,却也从未真正归属过朝廷,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虚与委蛇。”春辞讷讷。
“是,虚与委蛇。”邢休越揽着她的腰,带着人靠近自己,声音轻了些,“这四州送来的邸报,朝廷一个字也不信,就像上次卖粮给东海,若不是我的人碰巧发现,朝廷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见他愿意和自己明说,春辞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道:“殿下既然都清楚,那也该明白我的担忧,若屏山所言不虚,只怕唐州当地也出现了疫情,只是,被遮掩了。”
邢休越不置可否,春辞又道:“若是如此,我更该去看看,万一……”
“万一你猜对了,准备怎么做?留在那儿,没日没夜地救人?”邢休越放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傻丫头,你在焉都想做什么都有我,有朝廷给你撑腰,可唐州不说是龙潭虎穴,也绝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我可能护不住你。”
他顿了顿,“过段时间我会去兖州,那边定要乱一段时间,你现在过去,更加危险。”
“危险”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有些无奈的意味。
春辞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犟上了,谁也不肯退让。春辞明白邢休越的担忧,她也知道自己一没官职,二没武功,真到了别人家的地盘,说不得要惹事。
可心里终究是无法放下——医者的老毛病了,哪里有病患,尤其是病症罕见,有挑战的,总是想巴巴地凑上去看看,学点东西也好,救死扶伤也罢,总之没有朝外躲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屏山这层原因。
沟通无果,春辞悻悻地出了屋,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郁青,走上前冲他笑了笑。自从春辞成了侧妃,两人便从朋友变成了真正的主仆,只是在春辞眼中,郁青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平日见了从不许他行礼,仍像朋友一样点头微笑,言语间也十分熟稔。
郁青耳力好,已将书房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看春辞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先开了口:“夫人,姜朝和韩奚都是黑云都数一数二的好手,功夫不在我之下。”
春辞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点头:“殿下担心我的安危。”
“是。”郁青声音温和,“主子做事一直有点疯,喜欢冒险,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但对自己人,他却很谨慎,上一个让主子处处上心的人,还是四殿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书房方向,见门关着,这才继续:“你知道四殿下的腿是怎么坏的吗?”
春辞猝然抬眸,摇头:“没问过。”
“其实也不是秘密。”郁青说,“四殿下自小聪颖绝伦,他们兄弟感情又深厚,主子在前头打仗,四殿下年纪小小,就已经能在后方帮他稳住阵脚了,也因此,他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
“谁都知道他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主子平时护他护得也紧,只有那一次,因为不想错过一个绝佳的进攻时机,四殿下冒险深入敌城,被人暗算,双腿被碾碎,救治得不及时,变成了如今这般。”
“是……贵妃做的吗?”春辞问。
郁青摇头,又点头:“没有证据,但消息外泄的时机太巧合,而且当时主子在前线一路高歌,眼看要攻入焉都,正是兔死狗烹的好时机。”
春辞沉默,郁青顿了顿,说:“主子从小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四皇子又因为他受了牵累,毁了一生,他为此消沉许久,如今夫人要涉险,主子哪敢同意?郁青斗胆,请您保重自身,多为他想想。”
春辞终究无力再说什么,刚要离开,郁青又开口说:“夫人可还记得糠市的乞丐?”
春辞微顿,点头:“我曾在那里待过半年,上次遇到的乞丐我也认得。”
郁青知她性子坦诚,不屑于遮掩什么,笑了笑,说:“当时主子见你神色不对,派我去探查,得知你小时候逃难来到焉都,在糠市行乞半年,因年纪小,总被人欺负,后来是纪元秋把你带了出去。”
春辞那时候只有五岁,但她记忆力较常人好得多,因此对在糠市的生活,还有印象。当日看到那个乞丐时,她认出那是曾虐待过她的人之一,心中有些厌恶,神色便不太好,没想到被邢休越发觉了。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郁青淡淡道。
“……不在了?”春辞秀眉微拧,“什么意思?”
郁青平静道:“死了。”
春辞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她嘴唇半张,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殿下让你做的?”
郁青没有否认:“他们欺辱过你,自是要付出代价,再者,殿下也不允许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且反复提及。”
郁青此前并不懂邢休越对春辞的情感到底为何,可这两年看下来,他也算明白了——自家主子这是把春辞纳入“自己人”的阵营里了。
“可也没必要杀人吧。”春辞声音发紧,她总是心软更多,对曾经的遭遇也恨过,只是在脱离泥淖后,她慢慢淡忘了,却没料到邢休越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郁青知她所想,坦然道:“若章皇后曾有过难堪遭遇,皇上也一样会出手清除,夫人心软,我们不会心软。”
“夫人,主子他看重你,有四皇子的事在前,他绝不会轻易让你涉险,焉都城内随便你折腾,但唐州之行,还是忘记吧。”郁青最后说。
春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怔怔地告别郁青,一路回了卧房。
此后几日,她都没再提起唐州,仍和往日一样,在收容所里外忙碌,只是抽空去了一趟糠市,发觉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了,连原本的乞丐窝也被端了时,才真正相信,邢休越此人,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狠厉一点。
郁青把此事告知邢休越,他没什么大反应,当初既然做了,自然不怕她知晓,至于那个外表冷淡,心里却温柔的女子会如何想他,他不在乎。
只是仍问了句:“她说什么了?”
郁青回:“倒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吃惊,属下觉得,夫人她是明白的。”只是不太赞同罢了。
邢休越嗯了一声。
此时的二人都没意识到,女人内心的细腻与曲折不是靠理智一词能控制的。
即便春辞明白邢休越这么做的理由,可她从此事中感受更多的,是被忽视,好似她的想法并不重要,连杀人这种事也不需要经过她的允许,只是一味地把他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到自己头上。
郁青原本是想让春辞明白,他家主子多么在意她,结果却适得其反。
春辞素来不是一个很“乖”的人,她顺从邢休越,更多是因他的决定大多是正确的,可糠市的事让她不痛快了。
所以等春辞收到第二封来自唐州的信后,她偷偷隐藏了下来,没有告知任何人,也没做什么准备,就在某个清晨,留下一封手书告知去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焉都。
等到邢休越看到手书上的内容时,春辞已经走上了去往唐州的官道,一人一驴,不快不慢的赶着路,偶尔停歇的间隙,她会想起邢休越,不知道他是否会生气,大概是会的,毕竟,自从二人走到一起后,她确实甚少违拗他。
可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春辞拍了拍驴子的屁股,说:“毛毛,快走吧,咱们快去快回好吗。”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内心隐隐的急躁,四只蹄子倒腾的快了些,终于在离开焉都的第三日进入了唐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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