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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山匪” ...

  •   翌日,春辞是被热醒的,宿醉的脑袋有些昏沉,不甚清醒,好在她饮得不多,不至于头疼。

      刚起身,就看到敞开的木盒,春辞神情一凛,忙去查看,当发现少了那本房中秘术时,她无奈苦笑。

      定然是被邢休越拿走了。

      这人......到底想干嘛呀......

      只是此刻,她无心多想,慢吞吞起了床。

      早已在屋外候着的松芝和青杉就走了进来,两人伺候她洗漱,更衣,不知为何,春辞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寻常。

      脑子慢吞吞转了转,哦,昨晚她主动投怀送抱,和邢休越亲了。

      也只是亲了。

      她有些羞赧,但不多,毕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酒只是为媒,给她增了两分勇气罢了。

      况且,滋味很好,超乎她的预期,邢休越温热的指腹好似还停在她脸颊,随随便便就让她战栗。

      春辞看着镜中逐渐升起红晕的自己,低头掩饰,轻声:“梳单髻,不戴首饰,尽量简单点。”

      松芝一听就知道她又要出门,有些担忧:“夫人,您如今的身份只怕不适合抛头露面,还要出宫吗?”

      春辞一怔,这才想起来,昨天,她已经成了绥王侧妃,皇后亲封的。

      别说王妃,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女眷,一旦成婚,也不能随意外出。

      之前她因为“辎物官”的身份,拿着皇帝特许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可如今,她身份变了,药铺和粥铺也已经步入正轨,按理说,她可以,也应该停下来了。

      可她不愿意。

      “我会和殿下商议的,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春辞余光扫了眼屋外,“殿下去早朝了?”

      “是呢,天没亮就出去了。”青杉道。

      松芝一边给春辞梳发髻,一边道:“殿下自从回京,一日都难得清闲,真是......”

      真是劳碌命,春辞在心里给她补齐。

      想了想,好似自己也不是能闲下来的性子,又有些想笑。

      简单吃了早饭,春辞揣着令牌,卯时正来到了南禅寺。

      和平日一样,她不用亲自坐诊,大多时候都是负责监督,协调各方。

      今日春回堂负责出诊的是纪月儿,她看到了春辞,却故意错过眼神,并不理会,专注地应对面前的病患。

      春辞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在意,只听匆匆赶来的李斜月说话。

      “城外的庄子缺水了。”

      李斜月咕噜噜喝了几口茶水,很没形象地摸了下肚子,“我们府上管家去收租子,回来说很多庄稼都旱死了,只怕今年的收成要坏。”

      热辣的太阳烘烤大地,春辞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抬手挡着,“四个月没下雨了。”

      “可不嘛。”

      李斜月点头,“前些日子,钦天监又报了一回,还是说旱灾,皇上这次听入心了,让储水呢。”

      她看向春辞,“说起来,三皇子这次做在了所有人前面,朝中官员都说他有预见,心怀百姓,在大殿上被好生赞扬了一番呢。”

      春辞嗯了声:“殿下这段日子辛苦。”

      “那个......”

      李斜月扭捏一二,才道:“黄涪河清淤进行了大半,日后,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送饮子?”

      “你想去哪儿?”

      “呃......涿河靠近城外那段也在通渠,那边的村户少,喝口水都难。”

      春辞没有犹豫就应了:“好,我再从各处借些人手,咱们现在的人还是太少了,最好是......”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看向李斜月:“丰都督也去通河了?”

      “你怎么知道?”

      “......你表现得很明显。”

      李斜月有些羞赧,说:“绥王殿下前两日下了令,说现下的主要任务是通河,军中大部分士兵都被征调了,他这个都督也不能躲懒。”

      春辞点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此时增加徭役,只怕民心不稳,可若有军士带头,即便日后征调民夫,百姓也不敢多说什么。”

      “丰侨也这么说,只是,苦了他们了。”

      “对现下的大昱来说,苦士兵,比苦百姓更安全。”

      “连和他说的话都那么像......”

      春辞没再说什么,只安抚地捏了捏她的小臂,抬眸,看着被烈阳炙烤的微微变形的空气,心中的忧虑更甚。

      她总觉得这场旱灾不会轻易结束,甚至有可能演化成一场浩劫。

      春辞的预感再一次成了真。

      此后半年,北沧、北原、大昱和东海全境再未下过一滴雨,很多地方的夏秋两季庄稼几乎绝收,原本已经减少很多的流民再次涌现,饥饿和干渴像死亡的诅咒,无情地淹没了四境百姓。

      青梅小里,邢休越站在书房窗口,手中的信笺被手臂上滴落的汗浸湿一片。

      这信是刚从兖州寄来的,不知道写了什么,邢休越看了许久都没说话。

      郁青不放心地问:“主子?”

      邢休越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看完后,郁青眉头倏地皱起:“赤甲军内乱?”

      赤甲军是盘亘在焉都西南的民间义军组织,一向和朝廷不对付。

      大昱立朝后,已经陆续把许多州县的自治区收归朝廷。

      除了赤甲军所在的地盘。

      郁青觑着邢休越的神色,问:“主子,您是打算现在收服赤甲军?”

      邢休越看他一眼,问:“你怎么想?”

      “若是没有这场大旱,属下或许会支持,可如今......”

      郁青蹙眉道,“赤甲军实力不详,又惯会神出鬼没,不若寻常山匪,若我们一力收服,只怕不容易,再加上今年收成欠佳,百姓日子困苦,若此时动兵戈,劳民伤财,不是明智之选。”

      他说得直白,邢休越听完,良久不语。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邢休越应了声“进”,门吱呀打开,一道修长倩影提步而入。

      即便已经到了十月,天气转冷,春辞仍只穿着单薄的外衣,整个人看上去比半年前更高,更清瘦,像拼命抽条的嫩芽。

      相应的,那张逐渐长开的面容也更俏丽,清冷又不失风情,匆匆一瞥就让人心神一荡。

      邢休越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接过她递来的茶,“刚回来?”

      “嗯,送水的地方远了点,耽搁了时间。”

      春辞笑了笑,“殿下还没吃晚饭,要开饭吗?”

      “不着急。”

      邢休越示意郁青把信笺递给春辞,后者略一犹豫,到底还是双手呈上:“夫人。”

      春辞知晓邢休越在各地有许多暗桩,这信笺应该是他们传回来的。

      她没接,转而看向书桌后的人,“殿下?”

      邢休越低头啜了口茶,说:“让你看,你就看。”

      春辞顿了下,接过信展开,上面的内容很短,她看得懂。

      让她震惊的是落款处的名字。

      “佟娘?”

      她讶然,“是妾认识的那个佟娘吗?”

      “是。”

      邢休越颔首,“当初你们救下她后,我让她重新回了赤甲军,做我的探子。”

      春辞记得佟娘原本就是赤甲军中人,只是,她不是早已离开了吗?

      邢休越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她对赤甲军有恨,我答应帮她报仇,作为回报,她为我提供情报。”

      交易......那就说得通了。

      春辞:“殿下,信上说赤甲军内乱,佟娘的意思是......请求您出兵铲除他们吗?”

      “是。”邢休越看着她,“你怎么想?”

      春辞看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遂凝神细想,片刻后道:“妾曾在兵书上看到,见虚则进,见实则止,眼下我们疲惫,他们亦然,只看孰强孰弱了。”

      郁青:“夫人的意思是,该趁着赤甲内乱,一举攻之?”

      春辞:“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浪费过去,只怕再难寻到。”

      “可眼下,大昱境内都在赈灾,皇上连今年的赋税都免了,国库并不充盈......”

      春辞颔首:“我知道郁侍卫的意思,如今国力艰难,但再如何艰难,也不是赤甲军能抗衡的,况且,咱们要吃粮,赤甲难道不要吃粮吗?”

      趁你病,要你命的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郁青沉默了。

      他要承认,春辞的话有些道理。

      可还是,太冒险了。

      即便在朝会上提,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而这一次,他的主子又该如何劝说皇上出兵?

      难道又要在雨夜里跪几个时辰吗?

      郁青承认,自己心里不舍得,也不愿自家主子冒险。

      屋内沉默片刻,就在春辞想重新出声时,屋外响起邢扶宣的声音。

      “三哥,是我。”

      “进来。”

      邢扶宣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容,可春辞还是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和略微紧绷的嘴角。

      他看到春辞,笑着打招呼:“三嫂。”

      春辞无力地叹口气。

      她已经纠正很多次,自己只是侧妃,不是他三嫂,可那人只一味装傻,死活不改。

      更气人的是,邢休越知道后,不仅不阻止,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十足纵容。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任凭邢扶宣胡乱喊着。

      “怎么来了?”邢休越勾了勾唇。

      邢扶宣收敛了笑意,递上一个信封,巧了,和春辞手中的信封一模一样。

      又是一封密信。

      春辞抬脚就要出去,却被邢休越叫住:“在旁边听着。”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能听的,你就能听,以后都不许躲。”

      自从半年前他们把心意摊开,邢休越似乎放下了对春辞的所有戒心,不仅不阻止她到宫外做事,还会抽空和她讲述朝堂诸事。

      闻言,春辞也不再回避,只安静地站在郁青旁边,听着。

      邢扶宣带来的信来自东海,发信人是一直在外奔波的江声。

      这几年,江声得了邢扶宣的指示,替他操持从朔北到中土的商路。

      如今,原本单程的路线,已经成了四通八达的商贸网——

      北到北沧,南到西苒、西鹘,东到东海,西到西河,且在这些商贸路线上设置了许多联络点,借由镖队和信鸽传递消息。

      这封来自东海的密信就是信鸽刚刚传回的。

      内容也很简单,讲的是他们的商队截获了大量从大昱卖到东海的粮食。

      郁青问:“大昱和东海虽关系紧张,但并未禁商,有商人把粮食卖到东海,这也算是正常吧。”

      邢扶宣却摇头:“你知道这批粮食有多少吗?”

      他自问自答:“装满了整整十艘大型货船。”

      “什么?!怎么会这么多?大昱如今正缺粮,即便要卖粮,也至多是小额交易,这......”

      郁青惊的说不出话来。

      春辞倒是神色如常,只追问:“粮食来自哪里?”

      邢扶宣:“兖州。”

      “兖州......”

      春辞喃喃,随即眼睛缓缓睁大:“殿下,赤甲盘踞的地盘,包括兖州吧?”

      邢休越沉声:“唐州、孟州、兖州、济州。”

      “也就是说,这批几十吨的粮食,来自赤甲盘踞的兖州。”

      春辞想起什么,眉心皱起,“可我记得,兖州及周围数州旱灾最严重,百姓已经有人饿死,他们怎么还有余粮拿去卖?”

      邢扶宣:“没错,朝廷早已命兖州周围两大粮仓放粮,这种时候,万万不该有粮食远卖东海的事发生,此事定然有蹊跷。”

      绕来绕去,好似总脱不开赤甲军的影子。

      邢休越定然也发现了,最后,他嗤笑一声:“真要去会会那些山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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