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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有人心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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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青梅小的大门刚合上,松芝就拍打着胸口,惊魂未定道:“吓死人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公主行刺吗?”
青杉面色苍白,道:“我只看到皇上抓着妙邑公主的手,那簪子还滴血呢!”
第一次参加重大宴会就遇到这种事,两个小姑娘都吓得不轻。
等二人反应过来,才发现比她们年纪更小的主子却十分淡定,从事发到现在,人家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呢。
松芝以为春辞吓傻了,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春辞慢吞吞地摇摇头,说:“有些饿了,你们去弄点吃的吧。”
宴席上,她一直提心吊胆,没心思吃饭,还被喂了几口烈酒,此刻腹中火烧,确实有些难受。
松芝和青杉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主子大概是缺根筋——皇帝遇刺,行刺的还是南诏公主,他的新儿媳!
此刻皇帝生死不明,禁军全部出动,宫里处处戒严。
这样的时刻,她们主子却还想着吃饭!
春辞没注意到二人的反应,她神情呆呆地回了卧房,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缓缓呼出口气。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始终在等着那把未知的宝剑落下,如今真的落下来了,她反而更迷茫了。
妙邑公主是假的,这一点夏侯早就告诉她了。而从丰侨和昌穆王口中,她隐约觉得整件事和邢休越脱不开关系。
可他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春辞毫无头绪。直到得知妙邑公主选择了邢勃古,有个答案才隐隐在她心里成型——
假公主和昌穆王,甚至整个南诏使团,应该都在邢休越控制中。
他把自己当挡箭牌,纯粹是做样子给外人看。妙邑根本不会选他,因为,公主就是他的人。
如果公主是真的,那最多可以说,邢休越是为了避免一场不必要的麻烦,提前为自己扫清障碍——以他的手段,应该有很多办法可以达成目的。
可偏偏,他用了一个假公主。
假公主能做什么?或者说,假公主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今天的刺杀似乎给了春辞答案。
她不会傻到以为邢休越真的要杀了皇帝,毕竟这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邢勃古。
可邢休越绕这么大一个弯,难道只为了坑邢勃古一把?
假如这真是他的目的,如此不轻不重地来一下,邢勃古又能受到多大伤害?
只怕很有限。
花那么大功夫,只为了一个“杀伤力有限”的结局,这绝不是邢休越的风格。
春辞甚至觉得,邢休越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对付他的两个兄弟——这也是他和邢勃古的区别。
倒不是说他不会玩手段。
实际上,邢休越对付外人的时候,手段可谓层出不穷,比如攻破焉都、算计佟娘、收服萧渠粱、刺探刑部尚书,哪一件都算不上完全光明正大。
可邢墨骁二人不同。他们是邢家人,虽然亲情缘浅,可因着章皇后的存在,邢休越并不曾真的对付过他们。
更何况,要以大昱皇帝的生命为赌注。
此时的春辞囿于有限的见识,没能立即于迷雾中窥得天光。
而身处漩涡中央的邢勃古,此刻也迷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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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外,大昱二皇子一身素衣,脱簪解发跪立于廊下,原本就比常人白上两分的皮肤在月色中隐隐透出鬼气。
在他身边,尚药局和太医署官员进进出出,人人行色匆匆。邢勃古很想拉住其中一人,问问父皇如何了。
可他不敢,也没脸问。
他的新婚妻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自己母亲的赠礼,刺杀自己的父亲,这是何等荒谬。
当初婚事落定的时候,他感到意外又气愤,猜想是邢老三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坑害他,不然按照之前公主隐晦的态度,中选者定然是邢老三。
为此,母妃还私下寻他,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想办法甩掉这门婚事。
然而邢勃古毕竟是个男人,妙邑公主姿容绝艳,他也不是毫无所动。再说,旨意已下,若他一味抗拒,有没有用处另说,只怕还会引父皇不满。
于是他规劝母妃:“左右不过是个女人,还能翻出花来?再说,我也不打算做皇帝,娶便娶了,只要不是皇兄娶就行。”
可谁能想到那个看似温顺无匹的女人,居然给他带来这天大的麻烦!
她到底要做什么?会有人怀疑是他指使吗?邢老三那个混蛋会如何落井下石?文武百官会怎么看他?
还有,父皇呢,父皇他如何了?
邢勃古恨恨地猛锤地面,拳头都被砸出了血,心口的怒气还是消解不了半分。
这时,邢墨骁和邢休越带着一众三司官员匆匆赶来。见到他,邢墨骁粗着嗓子骂道:“想死就死远点,在这儿做给谁看!”
“大哥!”邢勃古委屈极了,“和我没关系,真的!”
邢墨骁瞪了他一眼:“只知道撇清自己,也不问问父皇如何!”
“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无恙!”说虽说得坚定,邢勃古还是有些气短,低声道,“父皇他没事吧?”
“哼!”邢墨骁喝道,“继续在这跪着!”说罢,率领众人大踏步进入了金銮殿。
此时的殿内,蘷王和雍王站在外间防守,皇帝躺在里间,只有章皇后一人伺候在侧。众人隔着厚厚的帷幔说话。
“父皇,母后。”邢墨骁沉声道,“事关两国,儿臣不敢私自用刑,南诏使团一共四十八人,询问口供在此。”
章皇后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直接说吧。”
“是。”邢墨骁道,“包括昌穆王在内的所有人,都言明不知情,大呼喊冤。妙邑公主神志不清,状似疯癫,无法问话。”
“不过,我们在妙邑公主的寝室内搜到了这个。”邢墨骁把一沓书信交给内侍代呈,“里面大多是些牢骚偏激之语,可见公主对和亲一事心存不满已久,怨气深重。”
久久,室内传出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大昱皇帝怒道:“好一个南诏国主,口蜜腹剑,竟是送个女儿来要朕的命呢!咳咳咳……”
“陛下保重御体!”众臣齐声道。
“有这样野心勃勃的邻居在,朕可没法好好保重!”皇帝声音嘶哑,“既然都杀到朕的案头了,断没有再息事宁人的道理!”
皇帝盛怒,众臣都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百官胆怯,相反,虽然大昱皇帝性情绝对算不上温和,但处事公允,敢纳谏言,又极富魄力,如今的大昱朝堂风气为之一清,敢犯颜直谏者不在少数。
他们之所以闭嘴,原因有两点:
其一是情感考量。
行刺之事实在过分,正所谓君辱臣耻,朝中百官如今也都对南诏恨得牙痒痒。再加上南诏之前首鼠两端,私下和西苒联姻,实在可恶。
其二是现实考量。
南诏国小兵寡,只是因为距离中土较远,又兼之南诏国主素来左右逢源,才能在乱世中存活至今。
可不想打,不代表不能打。
如今的大昱虽立国不久,但也算得上兵强马壮,攻打小小南诏,实在是大器小施。
所以即便是那些不愿轻提用兵的保守官员也都默认了皇帝的“复仇之战”,邢墨骁和几个军中将领更是当场请战。
皇帝并未立即答复,只是让兵部先准备好檄文和备战物资,等圣体康复,亲送将士出征。
夜已深,皇帝的声音略显疲惫:“你们先退了吧。”
邢墨骁轻咳一声:“父皇,二弟还在外面跪着。”
皇帝嘶哑着嗓音道:“让他滚回去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三部职务交给四郎!”
“是。”
邢墨骁不敢在这个时候给邢勃古求情,况且此事根本无从解释,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越擦越脏,只能自认倒霉。
众人退去,室内安静下来。
一直保持安静的邢休越并没有离开。他看了眼紧闭的帷幔,跪地叩首:“父皇,母后。”
“外面跪着去。”是章皇后隐含怒意的声音。
邢休越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垂首道:“儿臣遵旨。”
于是,在这个注定不太平的夜晚,接连两位皇子被罚跪在金銮殿外,一时成为宫中奇景。
但和二皇子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迟迟没有赦免的命令。
更让人不解的是,二皇子的错,人人都知道;可三皇子到底做了什么,竟引得皇帝如此盛怒?连一向宽仁爱子的章皇后都没有出面说情。
如此诡异的一幕,很快经有心或无心人的嘴巴,传遍了整座皇宫。
老天爷仿佛和邢休越过不去,盘桓大半日的乌云在半夜凝成了雨滴,簌簌落下,伴着渐凉的秋风,从绵绵细雨变成瓢泼大雨,好似要把人的皮肉都浇透。
郁青看着雨中那个笔挺的身影,满目哀伤。
有些事一旦选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是他主子说过的话。
而现在,他正在为那个选择付出代价。
可郁青还是觉得心头发堵。
但他注定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坚定地站在他身后,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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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辞站在廊下,隔着雨雾出神。
“姑娘!”松芝和青杉跑进院子,各自提着另一个食盒,浑身湿淋淋的,“好大的雨!”
青杉甩了甩袖子上的水,道:“姑娘,奴婢们还真找到了吃的,温热着呢,您快进屋来尝尝!”
“不急,你们先去换衣服。”春辞没料到会下雨,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二人噔噔噔地跑出门去,边走还边打闹着。
春辞轻轻勾起嘴角。她喜欢看花儿一样的女子,充满朝气和活力,就像李斜月,就像松芝和青杉,多好。
她又回头看了眼仿佛停不下来的雨,转身进了屋。擦干净食盒,刚打开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曾在尚食局待过,熟悉里面的每个菜色,一闻就知道这是药膳房研制的桂花莲实蜜羹,甜香滋补,是进献御前的甜品之一。
春辞眉头微蹙。这东西,尚食局怎么会有多余,还送给两个小宫婢当夜宵?
一股直觉涌上心头,春辞心跳加快,她把两个食盒都打开,发现除了这碗奇怪的甜羹外,剩下的也多是药膳房负责的餐点。
“松芝!青杉!”春辞冲屋外喊道。
两个小宫婢已经换好了衣服,快速走进来,松芝道:“姑娘,怎么了?”
“这些夜宵是谁给你们的?”
“尚食局呀。”
“哪个宫人?”
松芝想了想,道:“是个有些脸生的姐姐,她说她姓徐,是药膳房的典药。”
“姓徐……”春辞喃喃道,“她还说什么了吗?”
松芝和青杉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奴婢们去寻吃的,正好那位徐姐姐在,她就给我们装了几样,其余的倒没说什么。”
春辞抿了抿唇,又把两个食盒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玄机。
“姑娘,是东西有问题吗?”青杉道。
“不是。”
“那就是太好吃啦?”松芝打趣道,“也是,姑娘本就是药膳房的旧人,徐姐姐大概是因为这个才给咱们行了方便吧。”
“是么。”春辞放下食盒,“大概真是我多心……”话没说完,她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春辞颤抖着拿起其中一个粉彩瓷盘,里面装的是几块红枣栗子糕,在糕点的下面,垫着一张透明的黄麻纸。
“咦,这画的什么?”松芝拿起纸张打量。
“杜鹃花。”春辞嗓子有些紧。
“谁用麻纸来做食垫啊,这不是糟蹋东西吗。”青杉道,“估计是放错了吧,这些人也真够粗心的。”
春辞已经无心再听她们说什么,抓起雨伞,说了句“我出去一趟”,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踏进了雨雾中。
然而她这次的运气不够好,刚走出禁苑,就被负责戒严的禁军小队发现,为首一人披着蓑衣,指着她吼道:“什么人?!”
春辞这才想起今夜宫中戒严,和上次妙邑公主失踪那天相比,皇帝被刺杀显然更严重,禁卫军几乎是不间歇轮岗,避免漏掉任何可疑之人。
“三殿下的人!”春辞晃了晃自己的牙牌。
“哦,是春娘子吧?”
春辞有些意外:“官爷认识我?”
“不敢当。”那人的脸遮在雨雾里,看不真切,声音也有些陌生,“娘子是要去寻三殿下吗?”
“……是。殿下他还在金銮殿吗?”
“娘子不用忧心,想必皇上很快就会赦免殿下,你现在过去也没用。”
“赦免?”
那人语带疑惑:“娘子不是因为听到三殿下被皇上罚跪于金銮殿前,这才忧心前往吗?”
春辞怔了一下,随即道:“哦,是。”
“既然如此,娘子还是在禁苑等吧,一个人出去多有不便,路上盘查的人又多,万一冲撞了娘子就不好了。”
春辞想了想,道:“官爷,我实在是思念殿下,他这人不耐凉,又淋了大雨,我想给他送点衣物和姜汤,您就行个方便吧。”
那人没有过多犹豫,道:“行吧。只是娘子,你的衣物和姜汤呢?”
春辞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能尴尬地说自己忘了,然后快速跑回青梅小,找了邢休越的几件衣物,又装点几道热食,这才像模像样地走了出去。
刚才的官爷竟然还等在禁苑外,见到春辞,他把一个腰牌递过去:“若有人拦,娘子只管给他们看这个,即可通行。”
“多谢官爷,敢问您叫什么?”
“控鹤军,彭昶。”
春辞冲他微微颔首,随即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然而,在彭昶看不到的地方,春辞顺利穿过重重关卡,最终却来到了尚食局的大门前。
轻车熟路地来到药膳房,刚进院就见到一个背对着她坐着的身影。
“夏侯姐姐!”
那人回身,斗篷下赫然是夏侯平沙的脸。她笑眯眯地拉着春辞看了看,说:“我就说春丫头聪明,定然看得懂我的暗示。”
屋内走出另一个女子,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怯意,正是春辞曾短暂共事过的徐瑾徐典药。
她冲春辞颔首,道:“姑姑原本是派我到禁苑送信的,我胆子小,一直没敢去。刚才见到青梅小的宫婢来取餐,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徐姐姐,你也是?”
“她是阿蝉那丫头拉来的,还没有成为自己人,我们就出事了。”夏侯侧首看向徐瑾,“好在徐姑娘肯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你。”
“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春辞真的很高兴,仿佛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对了,锦春姑娘呢?”
“宫外藏着呢。”夏侯道,“邢老三找得紧,我一个人出来方便些。”
“殿下在找你们?”
“是啊。”夏侯笑道,“他可贼着呢,定然是发现了暗道的玄机,知道我们没死。”
“暗道的玄机?”
“还记得莲花池入口的深坑吗?有没有想过,涌进去的水都去哪儿了?”
春辞想起那些水池的水位并不深,如果每次打开门都有水流涌入,按理说不该那么浅。
“那些水都渗到地下河了。”夏侯也不卖关子,“那条密道之所以把出口设在莲花池底,一来是为了隐秘,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要和城外的大河建立一条秘密通道。”
“简单说,那条密道其实是双层的。一层是你走过的土道,而土道之下是四通八达的地下河。当日我让你跳进山洞里的水池,就是在提醒你。”
春辞恍然:“那些水池和地下河连通,你们是通过水道逃生的?”
“不错。”夏侯点头道,“我是南诏人,锦春是海东人,我们俩的水性很好,穿个河道没有问题。”
春辞:“殿下也发现了?”
“和你说了,他很贼的!”夏侯哼了一声,“即便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派人挖掘山洞的时候,也会发现的。”
春辞这些日子都没和邢休越说过几句话,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闻言道:“他挖山洞是为了找你们?”
“我们俩的命可没这么重要。”夏侯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为了钱。”
“那些金银?”
“对喽!”夏侯啧啧两声,“邢老三要打仗,缺钱呢。”
“还真像他会做的事。”
夏侯呵呵笑道:“不过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会儿他可正受罪呢。”
春辞想起彭昶的话,看向外面毫无减小的雨势,道:“姐姐,你知道妙邑公主刺杀皇上的事了?”
“是。”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你猜到了吗?”
春辞摇头:“我看不透。”
“我一开始也看不透,但现在想明白了。”夏侯道,“这也是我找你的第二个目的。”
“第一个是什么?”
夏侯摩挲着春辞的脸,说:“第一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你这人看着性子冷,实际重情,这些日子一定很难受吧。”
“丫头,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命,即便我真的死在了山洞,那也是我的命,和他人无干。”
“人也不能背负太多东西,那样会很累,你的心要再狠一点、大一点。”
她语调佻达道:“要跟邢老三学学,你看看人家,从不为难自己,做什么坏事都坦坦荡荡。”
春辞抿唇笑了下,又道:“那第二个目的呢?”
夏侯:“你帮我约见邢老三,顺便帮我说说好话,让她把阿蝉他们放了吧。”
春辞惊道:“阿蝉没死?”
“应该没有。”夏侯语调微沉,“邢老三既然满世界找我,应该是想用我。既然如此,阿蝉和亚子他们就是他手中最好用的牌,如果是我,定然舍不得杀掉。”
“那他何必骗我?”
“应该是为了刺激我。”夏侯道,“如果我还活着,知道同伴惨死,以我的性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守株待兔?”
“不错。”夏侯笑了笑,“他那人走一步看十步,做什么事都不会如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日后和他在一起,要多长个心眼,不然肯定被他卖了!”
春辞无奈地想: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自己的那点子聪明,在邢休越面前,似乎总是不够看。
想想都生气!
“好了,快全看看他吧。”夏侯挥挥手,“你心里的迷惑,他会给你解开的。”
夏侯又交代了几句,春辞一一记下,随即便拿着包袱和食盒,快步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黑夜加上暴雨,连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清,春辞无法分辨时间。但从出门时算起,此刻至少寅时三刻。
也就是说,邢休越已经跪了至少三个钟头。
该起来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远远的就看到了金銮殿高耸的屋脊。
视线下移,见殿前空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正跪在那里,几乎和雨水、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鬼影。
邢休越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和刀剑造成的伤痛完全不同,它可以磨碎一个人的意志。
不过,他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
忍耐痛苦,承受痛苦,这都是他习惯的事。
只是不要太久,他还有事要做,不能浪费在这里。
神识凝聚在脑中,他闭眼思考着未来的每一步,推演、假设、推倒、重建,如此周而复始,不管白日还是梦中,他都不愿停歇。
不过,雨好像停了。
缓缓睁眼,眼前仍是漫天雨雾,他抬头,看到一柄红油伞,伞下的女子拧着细眉,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居然是哀伤的。
“殿下。”春辞跪在他身边,仰头看他,“您没事吧?”
一个总爱说废话的丫头。
邢休越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声音嘶哑:“还没死。”
春辞抬头看向高耸的金銮殿正门,泄气似的呼出口气,然后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桂花糕。
“您先吃一口垫垫。”
邢休越简直要笑了。
他刚要说话,甜软的点心已经塞到了他嘴里,小丫头还在说着:“可惜不热了,不然应该很好吃。”
金銮殿内室,章皇后透过窗,看着那把小伞下的二人,叹了口气,说:“让他进来吧。”
皇帝正在翻阅奏章,抬眼看她:“心疼了?”
章皇后指着外面:“我不心疼,有人心疼呢。”
伞太小,风雨太急,春辞只能尽可能把雨伞偏向邢休越。
二人围在小小一隅,一个慢吞吞地嚼着桂花糕,一个拿手帕徒劳地给他擦脸上的雨水,谁也没有说话。
小内侍的声音穿过雨雾,把春辞吓了一跳:“宣三皇子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