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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你有心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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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春辞第一次进入金銮殿。
她不敢多看,只专注地帮邢休越擦身——这个懒鬼就那么大剌剌站着,没长手似的任由春辞伺候。
“殿下,你快点。”春辞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抬起来,“皇上还在外面等呢。”
“那就让他等。”
春辞讶然抬头,正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睛,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春辞的刹那,那双狭长的凤眸好似染上了一点温度。
“看什么?”他嘴唇苍白,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春辞没说话,给他套上外衣,又戴上玉带,退后一步细细打量,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殿下,可以了。”
邢休越却没出去,扯了下她湿透的衣袖,“你的衣服呢?”
“没带。”
“等着。”
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没多久,邢休越就拿着一套宫女服饰进来,“先换上。”
等到二人都收拾妥当,邢休越在她脸上蹭了下,“在这里待着,等我一起走。”
“好。”
“今天这么乖?”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听、不能听的。
“奴婢一直很乖的。”春辞小声道。
“哼。”邢休越捏了下她冰凉的耳垂,“不好好在家待着,出门乱跑,这叫乖?”
话说得不客气,可语气是轻快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和平日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云泥。
春辞私心觉得,笑和不笑的邢休越是两个人。前者让她畏惧,后者让她无措。
邢休越没再逗她,留下一句“好好听着”,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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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室,刚遭行刺、身体虚弱的大昱皇帝正靠在章皇后身上看折子。
只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重伤之人。
章皇后回头看了眼里间,“不让她回去?”
“是。儿臣想说的话,她也可以听。”
“哼。”大昱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信人不疑。”
邢休越乖觉的撩袍跪下,“儿臣死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阴阳怪气道:“你有何罪,不过是从野地里找个女人,随手给了你老子一下,差点把我送走罢了。”
邢休越垂首道:“刺杀的动作已经训练很多遍,能做到看似凶险,其实不伤人,父皇应该只是擦破点皮。”
这也是他不得不坦白的原因——即便皇帝之前不知道他的谋划,可当“妙邑”的金簪刺到他身上时,敏锐的皇帝也会立即明白过来。
皇帝又是一声冷哼:“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好了。”章皇后瞪了皇帝一眼,又看向邢休越,“三郎,你这次确实过分了,就算真要对南诏用兵,何须用你父皇冒险?”
“父皇,母后,此事是儿臣的错,无可辩驳。”邢休越道,“但请听儿臣陈情。”
“说。”皇帝道。
邢休越:“儿臣知道大昱初立,朝中有许多反对征战,主张与民休息的声音,但恕儿臣直言,此乃误国言论,不可听从。”
“如今九州之内,强敌环伺,他们不可能看着大昱坐拥中土这块正统宝地而无动于衷。只要条件允许,他们定然会主动挑衅。”
“大昱就是走入斗兽场的战士,不想战,对手也会逼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皇帝:“先图强,不可?”
邢休越:“父皇所说的‘强’若是指‘富’的话,那只怕要失望了。”
“中土虽占据九州核心,也算得上富庶,但连年战乱损耗太过,人口不足,即便大昱鼓励生产,父皇仁慈,出台多项举措让利于民,可赋税的上限短期内不会提高。”
“反倒是海东、西苒等地,粮食和草料储备丰富,又有海盐、茶叶等本土作物,商贸往来十分活跃,真正是地富民强。”
“再说军队。父皇想想,哪一支悍旅不是打出来的?整日窝在军营过太平日子,时间一久,军心自然松散,到时候人人厌战、畏战,想再把他们凝聚起来就难了。”
“所以,儿臣以为大昱若想存续下去,绝不可荒废战事。相反,在不拖累民生的前提下,应该尽可能地速战、决战,把敌人分而化之,夺取富庶之地,供养百姓和士兵,这才能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皇帝沉吟半晌,又道:“为何是南诏?”
“儿臣曾说过,若想最终夺权九州,应该以南诏为起点,然后攻灭海东、北原、西河和西苒。”
邢休越以手指在地上描摹,“南诏地处偏远,人口和兵力都不足,历代中土君主不屑收服它,可儿臣却觉得,它是个绝佳的练兵地和商贸枢纽。”
“南诏境内多河道,有闵河、纪河和呼鲁河三条长河,还有数不清的分支。”
“按照常理,南诏的水军应该不差,可因其国力实在贫弱,供养不起水军的巨大开销,而历任南诏国主都不是积极进取之辈,他们贪图享乐、偏安一隅,渐渐就把水军荒废了。”
“可咱们有钱。”邢休越眼中闪过微光,“为何不能借助南诏的水网优势,建立大昱的水军?”
“海东水军强盛,西苒也不弱,如果注定要与之一战,咱们必须有自己的水军。而无论是朔北还是中土,都缺乏大片水域资源,所以水战向来是我们的短板。”
章皇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商贸呢?”
邢休越:“南诏和西苒接壤,往来贸易频繁,若占领南诏,中土和朔北的商道就能和西苒连通,进而和西鹘、域外沟通。儿臣敢断言,若此路打开,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入大昱的国库。”
“至于为何要让父皇冒险,实在是不得已。”
“如今大昱四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果我们贸然对南诏出手,他们必然以为我们有扩张的野心,儿臣担心他们联合起来对抗大昱,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必须寻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迷惑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当儿臣得知南诏要派使者来访时,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如今的南诏国主多疑残忍,昌穆王整日活得提心吊胆,一直在寻求外援。儿臣许诺,帮他除掉敌人,把南诏留给他,他便配合儿臣演了这场戏。”
章皇后道:“那真正的南诏公主呢?”
“死了。”
章皇后问:“昌穆王杀的?”
“南诏国主杀的。”
“什么?”章皇后眉头紧蹙,“我怎么听糊涂了。”
邢休越道:“其实,南诏已经倒向了西苒。数月前,南诏和西苒联姻,同时,西苒送给南诏一个女子,让她冒充公主,嫁入大昱皇室。”
“真正的妙邑刚离开南诏就被杀了,换成了西苒细作。后来昌穆王动手除掉了细作,换成了你们见到的妙邑。”
“这么说,我们倒没有冤枉那位南诏国主。”皇帝沉声道,“既然他主动找死,那就成全他吧。”
“父皇,这次就请让儿臣带兵出征吧。”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然你去解决。”
“儿臣遵命!”
章皇后却道:“那位昌穆王连自己的兄长和国土都能出卖,可见不值得信任。三郎,你确定要把南诏交给他,不怕他降而复叛?”
邢休越眼眸微敛,说:“儿臣在等一个人,如果等得到,南诏自然是交给她最好。”
“谁?”
“一个故人。”
章皇后也不追问,转而道:“二郎是怎么回事?你何苦坑他?”
邢休越淡淡道:“二哥英姿伟岸,公主芳心暗许,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与儿臣何干?”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向来心胸豁达,并不和他计较,怎么突然变了性子,非要为难他?”她看了眼里间的方向,“不会是为了她吧?”
邢休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章皇后终于妥协了。她叹口气道:“既然真心喜欢,等你从南诏回来,就把她位份提一提吧,免得日后被人拿身份说事。”
邢休越从善如流,道:“多谢母后。”
章皇后抬了抬下巴,眼睛朝后面瞄去,“就不能让她出来亲自给本宫磕个头吗?”
春辞不敢继续装死,快步来到外间,俯身叩拜:“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章皇后轻咳两声,问道:“赏你的首饰怎么不戴?”
春辞也不遮掩,直接道:“不合规制。”
“既然给了,就允许你戴。”章皇后道,“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只是如今你年纪尚幼,提级的事暂且拖一拖,这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谨遵懿旨。”
“你是医家?”皇帝突然开口。
“是,奴婢自小跟随师傅研习医术,已经八年有余。”
“有一身本事,窝在皇宫里可惜了。”皇帝看向邢休越,“你给她捐了两千两,不就是想替她某个差事吗?既然如此,城外施诊的事就算她一份吧。”
春辞心头大喜,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邢休越当中给自己加“身价”,不是为了让大皇子下不来台,而是......为了她。
她悄悄去看邢休越,眼里的感激之意都快冒出来了。
邢休越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儿臣替侍姬谢恩。”话锋一转,他又道:“组建水军的事,只怕朝中会有非议。且儿臣以为此事最好保密,所以不好从国库出钱。父皇,不知宴会上募捐所得可否交给儿臣一部分暂且应急?”
章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用途?不仅算计你父皇的命,还算计大昱的钱袋子。三殿下真是好本事。”
邢休越也不否认。
“施粥、开药铺虽必须要做,但都花不了太多钱,且后续还可以号召城中富商巨贾解囊。所以,百官的这笔钱,儿臣确实是打算用作兴造战船的。”
“这批钱可以给你。之后呢?”皇帝道,“养水军耗财不低,日后的缺口你准备怎么补?”
“商贸。”邢休越道,“经过南诏往来的南北客商,收取部分过关费,充作水军军费。”
前者是一次性从国库拿钱,后者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从国库掏钱。
两种方式都很流氓。
但帝后也知道,邢休越虽“狡猾且贪”,却不是为私,而是实实在在为了大昱。
“朕允了。募捐银钱给你九成,通关税费全部给你。可满意?”
邢休越心中大石落地,俯身道:“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从金銮殿退出来时,大雨已歇,天空泛起青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郁青忙迎上去:“主子,怎么样?”
邢休越点了点头:“回去说。”
三人回到青梅小时,邢扶宣已经在等了。邢休越示意他去书房等,回头看着春辞,“去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春辞确实困倦。只是,眼下实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应了声,却转头就跑去了小厨房,煮了一锅姜茶,又吩咐松之和青杉烧热汤浴、准备早食,跟个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而此刻的书房内,兄弟俩把消息互通完,连邢扶宣都忍不住抱怨一句:“三哥,父皇和母后没把你的腿打断,真是仁慈了。”
邢休越神色淡淡的:“我知道此事有违人伦,但我别无选择。”
“罢了,好歹是有惊无险。”邢扶宣可不忍心让他三哥伤心,忙转移话题道:“听说,春姑娘得知你被罚跪,半夜冒着大雨,又是准备饭菜、衣物,又是冲过层层关卡,还大诉对三哥的衷情,真是让人感动。”
末了又加上一句:“彭昶那个大嘴巴逢人便说起此事,如今只怕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门口的春辞:“……”
饭菜是为了自己的肚子,衣物是凑数的,闯关是为了夏侯。
没有一件是为了邢休越。
心虚又无奈的春辞轻咳两声,敲了敲门:“殿下。”
“进。”
春辞把姜茶分给邢休越和郁青,又看向邢扶宣:“四殿下,您要吗?”
邢扶宣笑眯眯地接过来,“小嫂嫂真有心。”
春辞自动忽略他的话,问:“殿下,汤浴好了,您要用吗?”
“嗯。”邢休越起身,“二皇子的差事落到了你头上,我这边的事你稍微上点心就行,有李乾恩在,出不了大乱子。”
邢扶宣笑道:“二皇兄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我记住了。”
邢休越走过去,拉着春辞的手,不管周围人的眼光,大摇大摆地把人扯进了汤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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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蒸腾,氲氲袅袅。
“殿下,您别乱动。”春辞埋首给他的膝盖上药,“皮破得有点严重,疼吗?”
“这样的伤都喊疼,我也不用打仗了。”
“疼不疼是一种感觉,喊不喊疼是你的意志,不一样。”春辞仰头看他,“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觉得疼。”
邢休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脖颈处裸露大片肌肤,被热气蒸得泛红,喉结滚动时,有一种别样的风流。
他盯着春辞的发顶看了许久。“四殿下说你昨晚是为了我冒雨出去,真的?”
“不是。”春辞小心地觑着他,“我见到夏侯姐姐了。”
室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邢休越的声音,又是那种冷淡的,不含温度的:“她要做什么?”
春辞把夏侯的话转述了一遍,“阿蝉他们着实无辜,殿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吧。”
邢休越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嗤笑一声,“她的算盘倒是打得精,连你都用上了。”他起身,刚把外衣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春辞立即制止道:“您的腿不能入水。”
“那我泡什么,泡头啊?”
春辞见惯了这人的坏脾气,忙晃了晃手中的棉巾,“您淋了太长时间的雨,不把身体里的寒气激出来,容易生病,奴婢给您使劲搓搓就行。”
和上次轻柔的搓洗完全不同的力道,春辞辅以按揉穴位经络,又用艾草液疏通。即便挑剔如邢休越,也在这堪称专业的手法下变得昏昏欲睡。
“也是你那个师傅教的?”
“嗯。”
“给谁做过?”
“伤患。”
“还有呢?”
“没了。”
“以后不许给别人做,伤患也不行。”
“按摩原本就是——”
“让别人做。”邢休越截口道。
肌肤相触、半裸相见、长久地共处一室,哪一条在邢休越眼里都是死罪。
春辞懒的和不能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只是恶劣地加重了手上力道,果然立即引来一声低呼——根据春辞多年的行医经验,不怕刀剑斧砍的人有,能在穴位按压时保持冷静的人少。
邢休越咬牙:“作弄你家主子?”
春辞轻咳:“......手重了。”
邢休越嗤笑:“以前总觉得你狡猾,现在才发现,你的心更硬。”
他顿了顿,才道:“你和夏侯说,因为和我在一条船上,所以不得不帮我,对我无情,对吗?”
春辞眼神闪躲一瞬,很轻地嗯了声。
邢休越:“送吃的、送穿的,也都是假的,和我无关,对吗?”
春辞:“......是。”
邢休越:“春辞,你有心仪的人了?”
春辞:“......没有。”
邢休越把她的手挪开,起身穿好衣,看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说:“没有最好,我的船你既上来了,除非死,绝不可能再下去。”
春辞眼睫眨了眨,规规矩矩的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反驳,直到人走了,她才压了压剧烈跳动的心口。
她摸着自己的脉,似有些生气的喃喃:“别那么快。”无用,只能泄气的抹了把脸,闷闷的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