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056 那丫头属驴 ...
-
“哒哒哒。”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两个异常高大的男子从甬道走出,脚步极快地行进着。
“主子,应该安全了。”郁青微喘道。
他们已经快速奔跑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按照身后的声响判断,坍塌应该已经停止——
□□威力虽大,但这条“逃生路”实在太长,除非在间隔地段都埋上大量火药,否则不可能造成全面塌方。
邢休越嗯了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春辞窝在他胸口,呆呆地不说话,傻了似的。
他颠了颠手上的人,说了句十分不符合当下情境的话:“吃的肉都去哪里了,瘦得跟鸡崽一样。”
春辞毫无反应,仍是那副三魂出窍的模样。
邢休越不满地掐了下她腿上的肉,“装死呢。”
“您能闭嘴吗。”春辞抬眼瞪他,两只黑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看得邢休越更加不爽。
“咳,主子,到了。”郁青适时插话。
借助四周墙壁上灯龛的照明,可以看到他们正站在一处四方开阔的平地,最前面是一处凹进去的深槽,足有一个小型池塘大小,里面积了不少水,而在水池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
这就是他们进来的路。
只是和来时的“顺流而下”不同,想要出去,他们必须“逆流而上”,这显然有些难度,尤其是对水性一般的两个朔北人来说。
“弄醒她。”邢休越道。
郁青点点头,把背上的人放下,轻点几处穴位,阿蝉便悠悠转醒。看清眼前的人后,她惊恐地退后,眼中有害怕还有愤怒。
郁青向来不擅长和姑娘说话,只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姑娘,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阿蝉立即摇头:“不、不知道。”
春辞挣扎着从邢休越怀里下来,扒拉开郁青,拉着阿蝉的手,道:“有什么事,咱们先出去再说。”
阿蝉看着春辞通红的眼睛,犹豫半天,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刻钟后,邢休越抱着春辞,郁青背着阿蝉,四人蹚过及腰的池水,又爬了几十层石梯,终于站到石门前的空地上。
“左转。”阿蝉拍了拍郁青的肩膀,后者立即照做。
阿蝉抬手把长满青苔的墙面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由九个石块组成的小型机关。
“艮生,坎休,乾开,震木,离火,坤土,兑金。”她口中喃喃默念,手在石块上快速按动,最后落在中间的石块上,“生门,开。”
话音落下,几人所站的台面缓缓倾斜,然后跟着转动起来。与此同时,石门大开,外面的池水猛地涌入,但因为台面倾斜,使得四人没有被水流冲走,反而被台面挤出了密道。
脱离密道之后就容易多了。
邢休越很快浮到水面上,在大片的荷花丛里艰难行进,终于来到岸边,他把春辞托了上去,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另一边,阿蝉最先上来,郁青也紧随其后上了岸。
满池荷花随着暮色微风微微晃动,仍是可怜可爱。而没有人会想到,在这片荷花池的深处会有一道通向城外的求生暗道。
无暇思考更多,几人先来到距离荷花池最近的天南阁,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后再返回青梅小。
松芝和青杉见到外出一天一夜方归的三人,又见他们个个发鬓潮湿,面色苍白,便立即着手准备饭食和汤浴。
邢休越指着春辞,“伺候她。”转而看向郁青和他身后战战兢兢的阿蝉,道:“把这个带进书房。”
春辞大概猜出来邢休越要做什么,忙挡在阿蝉面前:“殿下,她呃——”
话没说完,春辞只觉脖颈一凉,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邢休越抽回手,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示意松芝:“把人安顿好,她在凉水里泡了太久,喂点姜茶。”
松芝和青杉唯唯称喏。
·
青梅小,书房。
阿蝉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她像是被老虎踩在爪下的兔子,除了受死,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当然,她也不想有别的路。
她的命属于那个人。她像姐姐,也像母亲,耐心地抚慰她的恐惧和不安,教她如何应对宫中的凶险和尔虞我诈。
现在,那个人死了,她活着还有多少意义?
突然,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撞在她的耳膜上:“想死?”
阿蝉恨这个人,可她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只能埋首保持沉默。
邢休越没耐心和一个小喽啰周旋,直接道:“把你们所有同党的名单给我,我可以不杀韩亚子。”
阿蝉猝然抬头,就见那人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否则,我不介意把前朝皇帝发明的刑具在他身上试一遍。你猜,他能扛到哪一轮?”
“不,不要!”阿蝉失声道,拼命摇头,好似又回到那个每天血肉横飞的皇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就交代。”邢休越敲了敲桌上的纸笔,“你写出来,我饶他一命。”
“其、其他人呢?”
邢休越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看心情。”
阿蝉毕竟只是个没主见的小姑娘,别人用自己心上人的命威胁她,她除了无措,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邢休越审过太多这样的人,知道何时该给她最后一击。
“你不说,我也能顺藤摸瓜地查出来。只是到时候,我的心情会很坏,说不定会对这些宫中细作赶尽杀绝。”
邢休越轻叩桌面,“你现在说,我还有可能看在夏侯帮过我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阿蝉信了他的话。
一盏茶后,郁青带着眼睛红肿的阿蝉从书房出来,而他手中多了一份三十三人的名单。
二十二三,月出半夜天。
长宁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前半夜果然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吝啬出来,羞羞答答躲在云层后。
就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侍卫亲军和殿前禁军齐齐出动,高效又无声地奔赴皇宫各个角落,寻找名单上的“鱼儿”。
黄公公年纪大了,皇帝特许他不用值夜。此刻,他正躺在内侍省专门为他腾出来的独院中,辗转反侧。
翻了个身,年老的身体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忽听到外间传来兵甲震动的声音,似乎是有许多着甲侍卫在行走。
他立即警觉地坐了起来,披衣下床,刚想唤手下小火者掌灯,房门已经从外面被踹开。
来人确实是侍卫亲军,还是殿前诸班直中最得皇帝器重的控鹤军。
“黄公公,咱们失礼了!”控鹤军指挥使彭昶粗着嗓子道,“有劳和咱们走一趟吧。”
黄公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久以来的处事习惯让他保持了镇定,低头理了理衣襟,道:“烦请都统稍等,咱家换件体面衣裳,不然御前失仪就不好了。”
“不必。”彭昶沉声道,“陛下事忙,没时间见你,直接走吧。”
直到被带出内侍省,黄公公仍不确定自己犯了什么错。
难道,劫走公主的事被发现了,还是南诏使者的事?
若是因为那丫头,哎,他认了。
此刻,和黄公公一样忐忑的人不少,只是,他们暂时都无法得知实情,只能被亲军裹挟着,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春辞对今夜发生的乱局全不知情。
她被邢休越捏晕后,就陷入了无穷无止的梦境。
和以前单一的噩梦相比,如今她的梦丰富了很多,有时候是冰雪和尸骨,有时候又会出现几个不知名的黑影。
当然,还有邢休越。
只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令人尴尬的绮梦。
再醒来时,已是辰时,喧嚣已尽归沉寂,整座皇宫都诡异地安静着。
春辞没看到阿蝉,就连邢休越和郁青也不知去了哪里。
松芝呈上早食,劝道:“姑娘,您多少吃点吧,殿下要是知道您又没吃饭,肯定要生气的。”
春辞知道松芝和青杉唯邢休越的命是从,绝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想知道的,于是也不废话,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
“我要出去一趟。”她擦了擦嘴角道。
松芝很为难:“姑娘,殿下说您受了凉,要多休息呢。”
“他不让我出门?”
“那倒不是。”
春辞披上披帛,头也不回道:“那我现在就要出去。”
“去哪儿?”
邢休越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清晨的薄薄水汽,话音落下,人已经来到了屋里。
“殿下。”松芝行了一礼,快速躬身退下。
春辞顿了顿,也屈膝道:“殿下。”
“嗯。”邢休越扫了眼桌上的饭菜,毫不客气地坐下,把剩余的扫进了嘴里。
春辞小心递上茶水让他漱口,殷勤的像个真正的侍妾。
“问吧。”邢休越收拾好,靠在窗台上,拨弄着那盆玉簪花。
“殿下,阿蝉在哪儿?您,准备怎么处置他们?”春辞走过去,“奴婢知道他们有错,但——”
“但什么?罪不至死?”
邢休越轻掀眼皮,冷淡道:“绑架异国公主和使臣,差点弄出人命,妨碍两国邦交,罪不至死?”
“还是说,在帝后身边安插眼线,刺探情报,里外配合,欺瞒主上,罪不至死?”
“再或者,想和守备军都督鱼死网破,差点弄死我手下二十多名精锐,罪不至死?”
邢休越低头侧首看她,“小丫头,你告诉我,他们犯下的罪,哪一项不该死?”
春辞哑然半晌,底气不足道:“可夏侯姐姐也为您立过大功。”
“那是交易。”邢休越靠在窗棂上,垂眸看她,“夏侯平沙和你说得很清楚,她帮我除掉前朝老皇帝,我帮她报仇,如今交易已经完成,谁也不欠谁。”
他难得多解释两句:“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是南诏公主,更不知道在宫里有这么大一个情报网,否则,断不会容她活到现在。”
春辞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她更知道以夏侯所犯的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可她怎么忍心呢?
再者说,邢休越还是自己引过去的——她撒的谎太拙劣,也知道邢休越必然会发觉,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快地找到夏侯,把她从错误边缘拉回来。
却没料到,邢休越如此敏锐,几乎立刻就发觉了她的谎言,还在她身后一路追踪,来到了山洞。
如果不是她,或许夏侯就不会被发现。
如今,那个人已经死了,难道自己连她的兄弟姐妹也保不住吗?
一股挫败和无力感淹没了春辞,很少流泪的她此刻眼热鼻酸,不受控制地泪如雨下。
“啧。”邢休越习惯性地捏着她的下巴,把人拉到身前,看那刚消肿的眼睛再次决堤,皱眉道:“一点恩情就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
邢休越让郁青去打听,才知道这小丫头不过是因为得了那狡猾的夏侯平沙的一点帮助,然后就成了朋友。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恩情,根本无需记在心上。
可对于春辞来说,她平生得到的情义太少,别人给一点,她就加倍珍惜。何况,夏侯的情谊真挚、纯粹,千金难求。
邢休越伸手给她擦了擦,可那泪像是流不完似的,把他的耐心都浇灭了。
他慢悠悠道:“再哭,人也活不过来了。”
春辞猛然抬头,眼中的泪果真止住了,震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尸体呢?”
“扔了。”
春辞木然地退后一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殿下的命令吗?”
邢休越没什么可遮掩的,坦然道:“是。”
屋中安静下来。
“生气了?”邢休越抱臂看着她,“不会想替他们报仇吧?你认识他们吗?叫得上来名字吗?”
“不认识,叫不上来。”春辞擦了把脸上的湿痕,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奴婢也不会找您报仇,您做得没错。”
倒是稀奇。还以为这小丫头即便不会哭闹不休,也会如刚才那般掉金豆。
不知为何,春辞的过分冷静反而让邢休越有些不悦。
恰这时,郁青来到窗边,道:“主子,四殿下来了。”
“嗯。”邢休越起身,走过春辞身旁时,懂事的小侍妾恭恭敬敬地对他屈了屈膝,“恭送殿下。”
邢休越收住了脚步,侧首看过来:“没什么想说的了?”
“没有。”春辞垂眸答道。
邢休越眉心微蹙,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题:“听松芝说你想找医书,让她陪你去藏书阁,没人敢拦你。”
“多谢殿下。”恭顺又冷淡的声音。
邢休越来时的好心情,莫名其妙地没了,等回到书房时,一张脸已经乌云密布。
邢扶宣觉得好笑,道:“三哥,我这个被你骗的团团转的人还没生气,你倒是先生气了。”
邢休越大剌剌靠在椅背上:“一个个都来找我问罪了?”
“四弟不敢。”邢扶宣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他知道邢休越的性格,心里也有了猜测,“三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吗?”
“不告诉你,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有不告诉你的理由。”
邢扶宣颔首:“我懂了。对了,宫中细作已经清完了,我听手下人汇报说,春姑娘和那个叫夏侯平沙的首领有交情,她现在如何?”
邢休越扫了他一眼:“能如何,难不成拿把刀捅死我?”
邢扶宣:“……”
“山洞挖得怎么样了?”邢休越缓了口气问。
郁青:“虽然出动了大半守备军,但坍塌的地段比较多,工部李侍郎说,估计要半个多月才能挖到山洞。”
“那就慢慢挖。”邢休越道,“那批金银我要,消息绝不能走漏,尤其是大皇子那儿。”
“属下明白。”郁青道,“对外的人只知道是南诏旧人为报私仇,劫持了公主和昌穆王,被巡山的守备军发现救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又补了句:“昌穆王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可妙邑公主好似受了惊吓,送回宫之后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不出来。”
邢休越嗯了一声:“既然人救回来了,剩下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是。”
“还有,告诉挖山的人,注意有没有死尸。”
“主子是要找夏侯?”
“连我都骗过去的人,会那么容易死了吗。”邢休越沉吟着,“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侯平沙骗过你?”邢扶宣对这件事好奇已久,“三哥,这也不能说吗?”
“郁青说。”
“是。”郁青说话也随了邢休越,半句废话也没有,“当初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弄死老皇帝,埋的钉子太浅,做不到,不过他推荐了夏侯平沙。”
“她自称是前南诏公主的侍女,公主身死后,一直在寻求报仇,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最难分辨,于是我们就信了。”
“只是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南诏公主,死的是她的侍女。”郁青道,“而且,昌穆王也是她的仇敌之一,所以她才会绑架南诏公主,引来昌穆王。”
邢扶宣微微颔首,却又发现其中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转念一想,只怕这些地方,就是邢休越隐瞒自己的东西。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三哥,你中毒的事有结果了吗?”
郁青看了眼自家主子那懒散的样子,立即接过话头,把种种推测和夏侯等人的发现一并说了。
听完,邢扶宣拍了下木车扶手,难得发怒道:“邢安道和我都是半个废人,居然也能让他们如此警惕?小世子何辜!”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邢休越睨了他一眼。
“三哥,我在你眼里是个人,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个废物么。”
邢扶宣笑了笑,“不过,按照眼下来看,和贵妃合作的定然不可能是蘷王了。毕竟如果小世子没了,就算他真图谋到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邢休越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就是。”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朝中事,直到正午时分,邢扶宣才从书房出来。
他看向主卧的方向,道:“三哥,需要我去看看春姑娘吗?”
邢休越犹豫片刻,摇头道:“那丫头属驴的,好话对她没用。”
“女人总爱听好话的。”邢扶宣轻笑,“你还是要多些耐心,再说,人家是驴脾气,你也未见得多好。”
“皮痒了是吧。”
“不敢。”邢扶宣笑眯眯地离开了青梅小。
此时,属驴的春辞正坐在桌边,看着粉盒里的白色粉末,微微出神。
这是她从玉簪花花蕊中取出来的东西,医家叫它媚药,成分复杂多变,但诸如郁金香、曼陀罗之类是不会少的。
春辞确定,这就是夏侯所说藏在马球里的毒,也就是邢休越中的毒。
当然,也是自己中的毒。
最开始做绮梦的时候,春辞并没有多想。可在马球赛那天,她被邢休越几番撩拨,几乎有些情难自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是动情了,可却不是由心而动,而是和邢休越一样,被算计了。
她原本就是医家,一旦有了怀疑,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最终,她在玉簪花花蕊中找到了残存的媚药。
春辞推测,在花上做手脚的人真正想对付的人应该还是邢休越。
而这盆花,是皇后所赠。
试想一下,皇后赏赐之物,定然不能随意处置,况且只是一盆无伤大雅的花儿,谁会在意?
按照常理来说,那晚她应该和邢休越同眠,这样的话,邢休越就会提前受到影响。到了次日,马球再次加重毒力,只怕邢休越的反应会更大。
那时的他,还能保持理智吗?
想到可能的结果,春辞还是一阵后怕。
不过,她还没有忘记皇后说的另一句话:玉簪花是娴贵妃亲手培育的花种。
结合夏侯查到的证据,春辞几乎可以肯定:下毒针对邢休越的人就是娴贵妃。
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只手在推动着……这只手属于谁,夏侯猜不透,她更加猜不透。
邢休越会知道吗?
如果是今日之前,她会拿着粉盒去找邢休越,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知的告诉他,或追问,或提醒,总之,不会做个局外人。
可现在,她很累。
春辞把粉盒合上,随手扔在妆奁中,靠着窗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松芝从窗口看到她,笑着凑上去:“姑娘,今儿天气好,要不奴婢陪您去藏书阁逛逛?”她晃了晃手中一个红玉腰牌,“殿下给的,可以在大内畅行无阻呢。”
春辞缓缓睁眼,隔着太阳的光晕看着那个晃动的腰牌,轻飘飘地开口:“不要了。”
松芝见实在哄不动,只能垂头丧气地来到书房,如实奏禀:“郁侍卫,姑娘懒惰得很,不去呢。可姑娘之前还念叨想寻几本医书的,怎么突然就没兴致了呢。”
郁青转头看了眼书桌前提笔写字的人,随即叮嘱道:“你隔两日再催催看。”
“奴婢知道了。”松芝屈膝退下。
此时的郁青也以为春辞只是一时气闷,不会持续太久,可没想到从那天起,这个原本就安静的姑娘变得更加寡言。
每次在院子里碰到,她仍和以前一样言语恭谨,可言谈间总是格外疏离,让人十分尴尬。
至于那枚红玉腰牌,人家更是看也懒得看。
倒不是春辞不爱看医书了,她如今寻了个好去处——尚药局有个姓蒲的医者,两人关系不错,春辞时常从他那里借书来看。
太医们知道她是三皇子的侍妾,也都对她礼待三分,有几个医者见她挺有韧性,也愿意时时提点几句,成了春辞的半个师傅。
于是,春辞每日大半时间都泡在了尚药局,连松芝和青杉都难见她一面。
邢休越得知这些的时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倒是青杉有次偷听到郁青问他家殿下可要去看看春姑娘,被一句“现在去有什么用”给顶回来了。
春辞对青梅小里发生的事浑不在意,即便松芝和青杉故意提起,她也是敷衍地应几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日子倏忽而过。
中秋节宴时,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殿不出门的南诏公主突然出现,还在席上公然夸赞二皇子的琴技,言语间竟有几分亲近。
众人心中不免起念:难道因为公主被劫而耽搁的择婿又要开始了吗?
事实证明,这次大家猜得没错。
中秋夜宴仅过去两天,昌穆王就代替妙邑公主对帝后陈情,表示仰慕二皇子的文采武功,希望可以结成秦晋之好。
邢勃古无论年纪、身世还是样貌,都算是公主良配,且他至今没有正妃,正适合结一段良缘。
如此,这桩悬了两月余的婚事便敲定了下来。
南诏使团当即给南诏国中发回诏书,正式把此事定下,且拟定于大昱皇帝的万寿节举办婚礼,以求喜上加喜。
“万寿节是何时?”春辞问蒲司医。
“九月初九,重阳节嘛!”
“还剩半个月,这么仓促?”
蒲司医摇头晃脑道:“不仓促!这些事早就在准备了,只要日子定下来,礼部立即就能操办起来,半个月足够了!”
他一边捣鼓药材,一边又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公主居然选中了二殿下,还真是出人意料。月余前,三殿下刚冒死救了公主,当时很多人都猜公主定会选他呢。果然,这缘分的事真不好说。”
说完,他才意识到眼前人正是三殿下的侍妾,忙赔笑道:“姑娘可别介意,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春辞完全没在意这些,她仰头看向外间通红的晚霞,喃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什么?”
“有个人离开很久了。”
“谁呀?”
“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