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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 胆大包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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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叠的金山银山被掀开,下面是连续相接的一条索命暗道。
锦春一手扯着妙邑公主,一手拿着火把,也站到一处□□的洞口,和夏侯形成包围之势。
火药是军用物资,寻常人根本弄不到,何况是如此大的量。但以夏侯的本事,春辞也觉得不奇怪——她那个人总有办法办到她想办的事。
而春辞也总算明白阿蝉为什么会让她来救夏侯——这个狠心的女人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她要和昌穆王同归于尽。
这些埋藏在地底,数量不详的□□就是她最后的杀招。
对阵的士兵虽然见惯了沙场凶险,可被两个女人拿着炸药威胁,还是第一次,洞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甬道内一阵异动,只见围在一起的士兵纷纷让开道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越众来到了前面。
待看清来人时,春辞眼角一跳。
丰侨一身戎甲,神色冷淡地扫了眼奄奄一息的昌穆王,又看向被亲兵控制住的亚子,带着两分笑意问道:“你叫什么?”
亚子半身血污,瞪着他:“韩亚子。”
丰侨点点头,这才看向夏侯,态度冷硬了几分:“你是何人,为什么绑架南诏大使?”
夏侯勾了勾嘴角:“问别人之前,要先自报家门,懂不懂规矩?”
“守备军都督,丰侨。”
“守备军?”夏侯眉头微蹙,“邢老三的人?”
丰侨有些诧异,他细细打量眼前的人,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谨慎道:“我等奉命追击绑走大使的贼寇,和将军无关。”
夏侯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原因有二。
其一,绑走寇彼臣的过程是她精心设计的,根本没有给对方报案示警的机会。
如果彭昶调查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那位昌穆王找来的妓子原本姓施,五年前焉都城破的时候,家人死于后夏大兵的屠刀下,只剩她和妹妹二人。
她迫于生计走进了桃花巷,成了一个普通的妓女。
然而厄运还是没有远离她们。
后夏皇帝骄奢淫逸,为了充实皇宫,毫无节制地从民间征集美女。她的妹妹年纪合适,姿色上乘,毫无意外地入选了。
最终,她死在某个刚刚落雪的冬天,连全尸都没有。
夏侯曾经数次出手帮她,虽然未奏效,但阿施得知她对妹妹的照顾后仍十分感激。所以当夏侯前几日找上门的时候,她立即同意了。
行动当天,阿施只需要在亚子出现的时候先一步控制寇彼臣,然后告诉他,他们已经识破假公主的身份,若他敢轻举妄动,这个消息立即就会送到大昱皇帝案头。
夏侯虽然不知道假公主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觉得,寇彼臣一定不敢让大昱知晓此事,不然何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她赌对了。
而整个过程中,寇彼臣都被阿施和亚子监视着,不可能和外界相通。
既然如此,守备军的人又怎么可能如此快速地找到山洞呢?
其二,即便寇彼臣真的巧妙地留下了线索,也该是京兆尹或禁军出动,怎么会动用守备军?
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驿馆外面有探子在监视,寇彼臣离开时被人发现踪迹,这才泄露了方位。而探子就是守备军摊派的人。
守备军为什么要监视或者保护南诏使团?
夏侯脑中立即闪过一张熟悉的脸——是了,除了那个人,谁还指使得动守备军?又有谁能避开他动用守备军?
只是,他想做什么?
不等夏侯往下想,丰侨森然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南诏大使是我大昱的贵客,绝不容有失。即便你诡计得逞,我们都葬身于此,大昱也会追究你们的罪责。”
丰侨上前一步:“破坏两国邦交,这等同于卖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诛九族也不为过。你不怕死,你家人也不怕?”
“哈!”夏侯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位都督,那你可要说话算话,把我的九族都诛了,这样我死的时候也不孤单了!”
什么疯子……
丰侨觉得眼前几人都有些怪异,他眼睛眯起,借着火光打量,这才发现角落里有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穿的是一身青色的低阶宫女服。
他拧眉道:“你们是宫里人?”
“都督,别瞎打听了。”夏侯抬抬下巴,指着昌穆王的方向,“我要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命。你同意把他交给我,我便放你们离开,绝不食言。”
她晃动着手中危险的火把,似乎随时要点燃那要命的引线,慢悠悠道:“实不相瞒,这地下被我埋了不少□□,最后一处在你们身后的甬道尽头。只要我点燃它,须臾间,咱们就会被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现在天气炎热,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成为几十具发臭发烂的尸体。我们这些人贱命一条,你们却是刀山尸海里淌过来的勇士,有家有业,难道希望亲人抱着你们面目全非的尸体痛哭吗?”
夏侯语气诚恳:“何必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断送大好前途呢?”
春辞却听出了夏侯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她欠邢休越人情,大概也是不想伤害他的士兵吧。
“阁下这是不愿谈了?”
丰侨并未因为夏侯的话而有丝毫动摇,就连他身后的士兵也都纹丝不动,像一尊尊石像立在自己首领身后。
夏侯不知道的是,这二十个亲兵是丰侨的心腹铁杆,生死与共的袍泽,对上绝对忠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面对夏侯这种不轻不重的劝说,他们能有反应才怪。
“都说朔北军治军极严,果然名不虚传。”夏侯叹了口气,“既然各位求死,那就当咱们缘分一场,到了阴曹地府,不要怪我心狠,实在是——”
她目光幽冷地看向昏迷的昌穆王,“实在是这个人是我的仇敌,他不死,我就活不成。”
“不知昌穆王和阁下有何仇怨?”丰侨道。
“与你无关。”夏侯仰起脖子,手中火把凑近引线,“丰都督,你的人要陪着你死我管不了,但这里有不该死的人,我要放他们走。”
说着,她看向躲在不远处的春辞,“丫头,你和阿蝉带着亚子离开,不要回头,咱们有缘再见。”
春辞缓缓站起来,看向的却是丰侨,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失声道:“春姑娘?”
“丰都督。”春辞冲他微微颔首,“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春辞斟酌着道,“不过都督您好像有些误会。”
她指着夏侯,“这位是三殿下的人,您不知道?”
丰侨眼中的警惕之意更重:“姑娘,这种时候你可不要动歪脑筋。”
春辞严肃地摇头道:“我是殿下的人,即便要动歪脑筋,也是朝向他的。只是我看二位有些误会,怕你们一时冲动做了悔事,这才出言提醒。”
“这位夏侯姑姑是殿下在宫里的探子,你们能顺利攻入焉都,她功不可没。”
春辞侃侃道:“就凭这一点,您觉得殿下会希望您杀了她吗?”
春辞已经知道夏侯和邢休越的关系,又通过丰侨刚才的反应,确认他们彼此不认识,且丰侨之所以站在这里,应该和邢休越无关。
有了这两点,春辞想试着从中斡旋,至少要先保住夏侯的命。
果然,丰侨先是疑惑,随即想起什么,点点头:“姑且信你。可她如今要杀的人,是殿下一定会保的人,即便将军本人在场,也只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殿下要保的人,应该不止这位昌穆王。”春辞道,“夏侯姑姑也为殿下立下过大功,这样的人我相信殿下也是要保的。至于丰都督和您的手下,想必殿下更是爱重,他定然不想看到你们白白葬身于此。”
丰侨当然不会葬身于此。
不过,春辞的前半句话却有几分道理。
作为邢休越最亲信的下属,他比谁都知道自家将军有多求贤若渴。若这个叫夏侯的女人真有用,他的确不能如此草率地把人弄死。
“春姑娘,你有主意?”丰侨问。
春辞从巨石后走出来,站到对立的两拨人中间:“丰都督,夏侯姑姑,如果二位信得过我,不如把这位昌穆王交给我,咱们先离开这里,去找殿下裁决,可好?”
丰侨依旧不松口:“春姑娘,你和这位姑姑是什么关系?”
春辞也不隐瞒,道:“我在宫中被人为难,夏侯姑姑帮过我,是我的半个姐姐。”
丰侨道:“这件事你没有参与?”
“没有。”春辞坦然道,“我来到这里纯属意外。”
丰侨想了想,最终轻轻颔首。
说服了一个。春辞又看向夏侯:“姐姐,我知道你想报仇,可你的仇人不止昌穆王一个,难道你要死在这儿,让仇者快吗?”
夏侯抬眸看向她,不置可否。
春辞遂加重语气道:“报仇不彻底,等于彻底没报仇,你那位故人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吧?”
这个狠心的女人因为这句话,神色略有松动,最后终于点了头:“丫头,我信你。”
丰侨也后退一步道:“就依姑娘的。”说着,他示意手下亲兵把昌穆王抬过去。
春辞松了口气,山洞中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亲兵来到春辞面前时,异变陡生。
先出手的是丰侨,他瞅准了夏侯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手腕轻抬,两支箭矢便从甬道中钻出,径直刺向夏侯和锦春。
春辞当然不会知道,对于从无数战场拼杀下来的朔北军来说,这种程度的配合太过简单,之所以一直没动,是想弄清楚夏侯等人的底细。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的夏侯的警惕性。
几乎在箭矢飞出来的同时,夏侯和锦春已经错开身子躲避,同时,一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匕首正正插在昌穆王后背——
春辞这才醒悟,双方只是表面采纳了她的建议,其实都在各怀鬼胎,等着平衡被打破,然后伺机出手!
箭矢落空,撞击在石块上发出两声闷响。
这仿佛是个号角。一时间,洞内乱作一团。
亚子好似被那两箭激怒了,他用蛮力冲开身上钳制,再次和准备冲向洞内的亲兵搏斗在一起。
丰侨不再理会他,快速朝着夏侯几人的方向奔去。
而夏侯在地上翻了个身,手中依然牢牢握着火把,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看了眼在她不远处,满脸震惊又无奈的春辞,低吼道:“跳进池子里!”
然后,她不再犹豫,直接将火把伸向引线。
同样反应迅速的锦春也已经爬了起来,然而不等她进一步动作,飞奔而至的丰侨已经狠狠一踹,直接把她手中的火把踢飞了。
然而,即便他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止数丈外的夏侯了。
“咻!”
一块碎石不知从何处飞出,不偏不倚地打落了夏侯手中火把。紧接着,一个墨色身影飞掠而下,快速扯下那要命的引线,火把也被一脚踢进了池水中。
春辞看着突然出现的郁青,以及他身后的邢休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们出现的方位正是自己和阿蝉穿过的甬道,也就是说,这两人有可能一直跟着自己。
春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直到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男人的眉眼在有些暗的洞内更显凌厉,连声音都仿佛三月寒冬:“窝在这儿干嘛?”
邢休越俯身,抓着春辞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果然是属老鼠的,哪儿都有你。”
“你怎么来了?”一连串变故让春辞有些懵,连敬语都忘了说,还直勾勾地和自家主子对视,像极了胆大包天的小狐狸。
邢休越却完全不在意,垂眸看着她:“不来,等着你们被炸死?”
春辞低了头,干脆什么也不解释——这人如果是跟着自己来的,她和夏侯等人的话应该都被他听到了。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春辞也懒得去想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得罪他的话,反正她早把这人得罪狠了,也不差这一次。
随便他吧。
另一厢,亲兵已经把夏侯等人控制住了。
丰侨拍了拍郁青的肩,呼出口气:“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又弯腰看过去,“怎么样?”
郁青正在检查昌穆王的伤势,道:“扔刀的人力气不大,位置也偏,回去把刀子拔出来止血就行。”
丰侨这口气终于完全松下来,转身单膝跪下:“将军,属下失职,差点酿成大祸,叩请责罚!”
“罚俸半年。”
若是普通将领,罚俸半年还算得上惩罚,可对于丰侨这种世家小公爷来说,只怕平日的零花都比俸禄高,因此这种扣钱了事的惩罚手段大多是做给手下人看的,不伤筋、不动骨。
“是!”丰侨从善如流地领了,又道:“将军——”
他的话被迫停在了这里,因为,一阵令人不安的呲呲声在这时响起,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春辞猝然抬眼,只见锦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火折子,趁着亲兵松懈的瞬间点燃了引线,还把剩余的火折子扔进了大开洞口。
“跑!”
“砰!”
爆炸声,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洞内顿时大乱——这种乱和之前的混乱完全不同,而是一种有秩序的撤离。
春辞几乎是瞬间就被邢休越扯到了怀里,几个腾挪间便跃上了来时的高台。而郁青也随手捞起离他最近的阿蝉,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另一边,丰侨背起妙邑,亲兵架起昌穆王和被制服的韩亚子,快速从另一侧撤离。
就在春辞从邢休越怀里伸出头的时候,□□已经引起了相连的几处洞口,山洞剧烈摇晃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兜头砸下。
尤其是□□最密集的山洞中央,几块巨石和无数钟乳从天而降,阻断了亲兵进一步救援的可能——夏侯和锦春还在洞中。
春辞看到她们从地上爬起来,可很快又被剧烈的摇晃震倒。
她猛地抓住邢休越的衣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哀求地看着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邢休越最后看了眼石块乱飞的山洞,冲身后的郁青道:“走!”
说罢,他抱紧春辞,一言不发地快速从即将坍塌的甬道奔出去,沿着来时的路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