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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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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原是前朝皇家园林,里面种植了大量绿叶植物和珍稀花种,一年四季景色宜人。
再加上绿荫遮挡、溪水潺潺,一入夏,禁苑总比别处清凉不少。
据说前朝皇帝每到暑天,就会携带后宫妃嫔来此避暑,也因此这里的房舍间隔不远,且规格也比正经的宫殿小。
大概是考虑到四皇子腿脚不方便,他的住所衍庆斋距离禁苑大门最近,转过一片竹叶林,稍走几步就到了。
春辞入宫时间短,脸生,又穿着一身深绿色女官服饰,自然引起了内侍的注意。
小内侍弓了弓腰:“今日怎么劳动姐姐亲自来送药?”
春辞道:“新调了方子,怕殿下不喜欢,这才过来看看。”
小内侍查验了春辞的牙牌,笑道:“姐姐有心了。”
春辞刚要进去,就听小内侍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昨夜没休息好,今日一整天都没说话,晚食也只进了一点稀粥,这药膳……”
春辞了然道:“若殿下不愿用,我拿回来就是。”
“姐姐是明白人。”小内侍小小叹了口气,“殿下不爱吃药,药膳吃得也不多,连皇后娘娘都劝不了,咱们做下人的,听命就是了。”
春辞并不在乎四皇子吃不吃药膳,她只想完成任务,且不要捅娄子就好。
虽然做了三个多月的奴才,可春辞始终学不会奴才心态——她无法把那些陌生的人当成主子,用心,甚至用命去伺候。
她只想好好活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
彼时,若天下安定,她就背个药篓,天南海北的走一走;若仍兵戈不休,她就在焉都开一家药铺,本本分分做个医者,了此一生。
乱思间,她已经随着内侍来到四皇子的卧房外,得了通禀,春辞举着食盒入内。
这是春辞第一次见到四皇子。
宫中关于四位皇子的传言就没断过,尤其是在宫女当中。
究其原因,大概还是这四位皇子年纪都不大,且都英武非凡,很能搔动少女们的春心。
但其中又略略不同。
比如大皇子,那是众多宫女的第一等选择。
其一自然是因为他是皇后独子,最有可能继任大统。其二则是据说那位性格暴戾的草原汉子十分专情。
据说大皇子现如今的侧妃是他从北沧部落抢来的女奴,也因为这层身份,她没有资格成为正妻,可大皇子并没有委屈她做妾室,而是给了侧妃的身份。
婚后多年,大皇子始终没有纳妾,就连正室的位子也一直空着。
虽然众人都知道那位侧妃成不了正妃,可人家现在的地位和正妃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说二皇子,他虽然出身不如大皇子,但谁都知道二人亲如一人,不分你我。
据说他们自小就同吃同住,直到大皇子娶妻,二皇子才从大哥的住所搬离。
就连二皇子的母妃和皇后也是亲如姐妹,在宫中地位超然。
且二皇子自己也不是无能之人,自从掌了左相之职,朝中诸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屡次获得皇帝夸赞。
再说私德,二皇子虽然生得风流,后院却也只有两个侍妾,据说并不得宠,只是照顾他日常起居之用。
所以在精明的宫女们看来,这两位都是上佳的依附之选。
而至于邢休越,怀春者有之,却没几个人敢真的打他的主意。
就像李斜月之前说的那样,宫人都知道这位屡立奇功的三皇子和大皇子、二皇子不合,平日见面都不怎么说话,是真正的死对头。
而谁都看得出来,连母族都没有的三皇子,除了一身军功外,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和大皇子一派抗争。
在这个前提下,谁敢去攀附他?
还有一个原因……
春辞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虚。
关于邢休越不修私德,喜欢临幸小女孩的传言也传到了宫里,很让一些宫女看不上眼。
除此之外,关于邢休越打仗时凶残嗜杀的传言也很多,几乎和暴戾的大皇子不相上下。
各种原因加持之下,哪怕谁都知道三皇子是众皇子中最能干最俊俏的一个,可却没人敢真的靠近这个危险的人。
相较于这三位而言,四皇子的传言就少了很多。
有说他的腿是打仗时被马车压断的,有说他的母妃曾谋害过皇后,因此被皇上厌弃,这才只给了个嫔位。
最离谱的是说宁嫔和人私通生下了四皇子,皇上为了除掉四皇子,故意把他的腿弄折。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传言,自然是因为这位四皇子本身太过神秘。
大昱立国后,其余三位皇子都时常出入朝廷和市井,唯有这位四皇子始终窝在宫中,门都不出,很多宫人甚至从未见过他。
人们对不了解的事,总喜欢想象、揣测。
春辞甚至听到有人说,四皇子被病痛折磨得脾气暴躁,经常责罚内侍出气,又因为长期喝药,容颜衰颓,所以不敢出门见人。
种种传言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全部化为齑粉。
眼前人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比他身上的绢衣还要白上两分,五官昳丽,身形瘦而不干,侧躺在靠枕上,一头青丝柔顺地铺开。
像个修炼成精的狐妖,又似透着柔光的美玉。
他似乎没料到春辞会直接来到内室,一双和邢休越极像的凤目轻轻扫过来,在她身上定了须臾又微微垂下。
“何事?”
大概许久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而语气却十分温和,并不像要发火的样子。
春辞心下稍宽,忙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末了道:“若殿下首肯,不知可否请太医来请个脉,这样也稳妥些。”
“不用。”他淡淡说道,“我身子还好。”
离近了看,春辞才发现他的皮肤更多的是苍白,脖颈处微微汗湿,呼吸有些快,嘴唇四周还有几个不起眼的燎泡。
这可不能叫“还好”。
春辞有些纠结,却听他突然说了声“罢了”,指着春辞道:“别麻烦太医了,你来吧。”
主子们自有尚药局和太医署伺候,而掌药多给内侍和宫女看诊,是没有资格给主子请脉的。
四皇子这样说,当然不是相信春辞,纯粹是懒得请太医,可又不想让下面人为难,这才敷衍地让一个小小掌医切脉。
可春辞很欣喜——她原本就是为这个来的,本以为希望不大,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达成了。
四皇子随意地把腕子递过来,任由春辞施为,闲聊似的问:“你多大了?”
“奴婢十三了。”
“这么小怎么入宫了?”
“官府征召。”这是春辞的伤心事,她不愿多说。
“哦,这么说,你是焉都本地人?”
“奴婢老家在北方,八年前逃难来到焉都。”
“也是可怜人。”他轻轻颔首,“在宫里习惯吗?”
“谢殿下关心,宫里一切都好,习惯。”
春辞有心想说几句漂亮话,比如歌颂皇家恩德之类,无奈奴才做得还不熟练,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此时有更要紧的事。
春辞闻着屋内浓郁的药味,问:“殿下,尚药局送来的药,您每日都喝吗?”
这话其实问得大胆,面前人却只是笑笑:“是啊,不喝不行。”
“听张太医说,您这些日子睡眠不佳,茶饭不思,还容易盗汗?”
“嗯,有点。”
“可还有别处不适?”牵涉医理,春辞习惯性地追根究底,连不能直视主子的规矩都忘了,看着四皇子道:“您不能瞒奴婢。”
面前人短促地笑了下,想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偶尔胸口有些刺痛。”他指着一旁的药膳,“是换方子了吗,我闻着味道不对。”
“……是。”春辞道,“张太医换了清热降火的方子。”
“给我吧,也不枉你跑一趟。”
春辞应了声,转身去取药膳,却又听身后人问:“我的身体有问题吗?”
“殿□□格康健,只是最近暑热,尚食局研发了许多清凉解暑的饮食,但您长期用药,身子特殊,还是不要贪食。”
不知是不是汤碗太烫,春辞刚走了两步,竟然失手砸了汤盅,地板顿时狼藉一片。
屋外的小内侍慌忙进来清理,春辞也跪下请罪,神情惶恐。
四皇子却只是看了眼春辞,摆摆手:“无事,明日再送就是。”
春辞再次告罪退下。
临出门时,躺在榻上的人开口道:“你懂医理?”
“奴婢在宫外跟着先生学了几年。”
“怪不得。”他笑了笑,“日后我这里的药膳都由你来送,愿意吗?”
“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事,奴婢自然愿意。”春辞大着胆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殿下还是要记得奴婢的话,不可贪食。”
他笑得很温和,点点头道:“记住了。”
春辞的心这才完全落下来,躬身退到屋外,刚来到走廊,就听到门廊处传来一声:“给三皇子请安!”
春辞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就看到几个黑影朝着内室的方向而来。
几乎是本能的,春辞想躲。
躲在哪儿 ?
好在她身边此刻无人,春辞先退出走廊,随手推开一扇门钻了进去。
没记错的话,这是四皇子内室旁边的房间。
春辞确实没记错,可问题是,这间房并不是单独的——大概考虑到四皇子行动不便,遂把隔壁房间打通,做成了汤浴间。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四皇子只隔着一道长长的屏风遮挡,春辞甚至闻到了隔壁传来的浓重药味。
此刻再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听到了邢休越冷冷的声音。
“你是要开药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