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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谁想要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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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正是黄杜鹃的季节,之前半开的花朵已经开到极盛,像朴素小屋里的一道彩虹,让人眼前一亮。
春辞站立窗边,靠近花瓣,用力呼吸几次,便感觉微微晕眩。
她扶住窗棂,道:“姐姐,这花你从哪里买的?”
“宫中一位朋友送的。”夏侯道。
春辞道:“这叫闹羊花,也叫黄杜鹃,却不是真的杜鹃,只是长得很像,开花的时候极难分辨。”
“我以前跟着先生行医,在野外见过,先生……还教我分辨过。”春辞把窗子开得更大些,“有些卖花的人弄不清楚,是有可能鱼目混珠的。”
她回头看夏侯,“闹羊花是有毒的,尤其是在通风不畅的屋内,我看姐姐不爱开窗,这样日积月累,自然就出问题了。”
“轻者头晕、嗜睡,敏感者如我,还会引发咳疾,但最严重的却是对肝胆的损伤,尤其是,和酒一起用,效果会翻倍。”
春辞早就发现了,夏侯屋内有很淡的酒香味,可见她平日有饮酒的习惯,只是因为要做事,所以不敢多喝。
夏侯安静不语,春辞顿了顿,继续道:“姐姐,这花摆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
“还好,时间不久。”春辞微微放松,“依姐姐的脉象来看,损伤还只浮于表面,好好调理应当可以恢复,你不要担心。”
如今的春辞已经知道,在宫里,有些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才是自保之道。
所以她没有更多询问关于那三盆花的问题,只是让夏侯把花撤出去。
按理来说,宫人生病时可以找太医署的医官,或药膳局的女医,如今后者缺如,但前者还是能寻到人的。
尤其是,夏侯在宫中人头熟,只要花点银子,应该可以得到不错的诊治。可她偏不愿意。
“不要告诉别人我中毒的事。”夏侯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反而一再告诫春辞保守秘密。
做医者久了,春辞自然知道守口如瓶的道理。她颔首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就这样,不愿求医的夏侯竟然把自己交给了春辞。
这个可能刚被人暗算的女人仍旧是那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道:“你开方子,我去宫外买药,然后你帮我煎药,好不好?”
春辞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稳妥起见,还是把许大夫介绍给了夏侯,劝她出宫的时候再寻许大夫开个方子,两相比较,她才能更放心地用药。
夏侯自然应允。
可能是夏侯中毒确实不深,经过大半个月的用心调养,她脸上的黄气居然退了不少,嗜睡和头晕的毛病也好了许多。
至于送花给夏侯的人如何了,春辞并不知晓,也无心关注。因为药膳房的考核要开始了。
虽然在药铺的时候,纪先生也常常考察她的本事和功课,但面对如此森严、肃穆的比赛,她还是难免紧张。
考核当日,春辞被带到了太医署。
许多太医打扮的人把她们分批带到了署衙后院,春辞还见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医令邓大人,不过他似乎早已忘了春辞,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来到后院,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除了十几个宫女外,剩下的都是官家女子。
春辞知道,这些人中可能有太医世家的小姐,也有从小培养的女医,可能还有王侯贵胄的家的千金。
对于春辞而言,这场比赛,从最开始就注定艰难。
经过识药、煎药、看诊、开方四个环节的考核,直到夜幕西垂,春辞才离开太医署。
三日后,榜单公布,一共录取了两名司药、两名典药、四名掌药。
春辞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可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惊诧。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自认为考核当日做得还不错,却没料到仍名落孙山。
好在她个性一向沉稳,难过了两日便如往常一样生活了。
然而,发榜后的第三日,宫中突然传出消息,说要重开药膳房考核。
春辞稀里糊涂地又参加了一场。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场地定在尚药局,主考官全部换了新面孔,且还有皇后娘娘亲自坐镇监考。
这是春辞第一次见到章皇后。
那是个四旬上下的女子,眉眼温和,言谈举止却十分利落,似乎还是那个草原王妃,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
春辞甚至觉得她不应该穿着华丽繁复的皇后鞠衣,而应该穿着骑射装,手持长鞭,呼喝着打马驰骋。
有皇后坐镇,考场氛围更加紧肃,春辞不敢多看,只是用心应考。
三日后再次张榜,春辞以第五名的成绩被录取为掌药官。
看着两次榜单上完全不同的名字,春辞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把心中的怀疑告诉夏侯的时候,那个又偷偷喝酒的女人端着酒杯咯咯笑,浅淡的瞳仁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是个聪明丫头。”夏侯饮了一杯酒,已经恢复白皙的脸色微微泛红,“太医署的监考官被人举报收受贿赂,私自篡改名额,皇后大怒,于是下令重开。”
春辞点头:“果然。”
夏侯接着一句道:“是我举发的。”
春辞反应了须臾才惊道:“……是你?”
“还记得那盆黄杜鹃吗?”夏侯哼笑一声,“送我的人就是太医署太医令,也是上次的主监考官。”
原来,徇私舞弊在宫中的常事,夏侯是三朝老人,自然了解其中猫腻。若放在以往,自然是听之任之,毕竟在宫中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但因为黄杜鹃的事,夏侯决定冒险举发,一是为了报复太医令,二也是为了春辞。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春辞对夏侯的本事有了更多了解,知道若她真想把一封举告信递到皇后面前,并不算太难。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举告太医令。
印象中,那位太医令并不像穷凶极恶之人,贪婪可能有,但害人就过火了。
春辞这么想,于是也这么问了,而夏侯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太医令前朝时只是太医署的一个小小医正,他眼皮活,也算有几分本事,后来和我成了知交。”
夏侯慢慢讲述道:“在宫里生存总要相互依靠,我看好他,他也信任我,后来,我帮着他爬到了医监、太医丞,最后成了太医令。”
“那邓大人为什么要害你?”春辞忍不住问道。
“大概还是忌惮吧。”夏侯苦笑道:“他如今居于高位,胆子小了,而我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他又怎么能安眠呢?”
都说八分真话掺着两分假话是最难分辨的,春辞此刻就完全信了夏侯的说辞。
她不会想到,那三株黄杜鹃背后,究竟藏着多深的秘密。
当然,此刻的春辞也无心分神,因为尚食局的调任下来了,要她三日后入药膳房供职。
在大部分宫女眼中,去药膳房做个整日和药材、食物打交道的女官,并不算上等出路。
真正的好出路还是跟着各路主子,升官发财,万一走运,还能被皇帝、皇子看上,一朝翻身就做了主子。
再退一步,若能指给大臣或世家子弟等做个妾室,也比在宫中熬日子好上许多。
即便是放在六尚局里,药膳房也只能排到中等,既没有尚宫局的权势,也没有尚仪局的清贵,甚至没有尚食局本部的油水足。
所以她们并不明白春辞为什么那么高兴,只觉得这个每晚熬夜看医书的小丫头见识少,这才把桃子错当成西瓜。
春辞自然不会费口舌解释,她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三日后跟着引领内侍,离开待了近三个月的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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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掖庭狱。
上弦月静静挂在天幕,满宫戒严,不闻更鼓。
一个身披黑色薄氅的身影快速穿过宫中小道,最终停在掖庭狱赤红色的大门前。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分辨出兜帽下是一张女人面。
“夏侯姑姑。”看守的小兵见到她,快速在她耳边道:“人刚从暴室拖出来,正等着您呢。”
女人正是夏侯平沙,此刻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随性笑容,坚毅的脸上多了冷色。
她把提着的风灯换到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一个钱袋递过去,看守的小兵忙摆手:“姑姑,小的不能收。”
“亚子,你老母的腿好些了吧?”
名叫亚子的小兵忙道:“好多了,多亏姑姑出宫帮俺娘请了大夫,俺娘还说您啥时候有空,去宫外再看看她呢。”
“我记着了。”夏侯把钱袋塞到他手里,“治病需要钱,别推辞。”
亚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躬身退步,给女人让开了路。
“夏侯姑姑,您请。”
夏侯不再迟疑,径直走入掖庭狱,经过数道关卡,最终来到关押内官的“支”字号牢房区。
很少有人知道,掖庭狱除了关押内妃、宫女、内侍外,部分罪责情节较轻的内官也会先关在这里,审讯后再分到大理寺或刑部,依律法惩处。
十日前参与受贿舞弊的太医署众人,如今都关在这里。
夏侯之所以选择今夜过来,是因为明日,这些人就会被移交给大理寺。再想见,就难了。
经过十日的酷刑审问,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内官们都十分狼狈,甚至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夏侯找到最后一间单人牢房,看到蜷缩在角落,满脸血污,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邓充,先发出一声冷笑:“好久不见,邓太医。”
这位才是她此行唯一的目标。
邓充浑身一颤,待分辨出夏侯的身份时,他眼睛微微睁大,竟似乎有些激动,口中发出嗬嗬声响,最后却只是吐出几口血。
夏侯嫌弃地避开,捂着鼻子道:“挨了这么多天打,知道自己的小船怎么翻的了吧?没错,是我做的。”
她悠哉的在牢房内转圈,颇为欠揍的把自己如何递送举发信,如何一步步引导查案之人查证,全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邓充。
“啧啧,你说你呀,这么多年了,做事还是那么蠢。”
夏侯蹲下身,“早告诉过你,做坏事要记得擦屁股,可你偏偏把这么多漏洞留给我,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你,都对不起你呀。”
“你、你为什么……”
夏侯嫌弃地捏着鼻子转头:“真臭!”说着站起身离远一些,“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发现那几株黄杜鹃有问题喽。”
她的声音冷下去,“邓充,咱们相识六年,我自认对你不错,结果呢,就换来几盆有毒的闹羊花?”
邓充跪趴在夏侯面前,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是被逼的……”
“哦?”夏侯轻笑道,“是谁想要我这条贱命?”
牢房内片刻沉默,只能听到邓充浑浊的喘息声。
“不说?”
“你猜不到?”邓充粗粝的嗓音沙哑难听,猩红的眼睛看向夏侯,“你向来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是他,是他逼我呀!”
这次轮到夏侯沉默。
她走过去,一脚踹在邓充胸口,直把人踹得猛咳不止。
“他要是真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夏侯语气森然,“邓浮通,你可莫要骗我。”
“你傻……”邓充也有些激动,“你替他做的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再说……你身份敏感,难保哪天不会和大昱为敌,他……他会放了我们,却不会放了你……”
夏侯沉默了更长时间。
邓充平复着呼吸,又道:“还有,南诏使团要来焉都了。”
夏侯眉头猛地蹙起,随即冷笑出声:“他们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你活着,总是个威胁。”邓充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杀了你,以防万一。”
夏侯这次没有反驳,她在牢中枯站了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如来时一样,径直离开掖庭狱。
看着黑色大氅消失在牢房尽头,早已支撑不住的男人终于委顿在地,喘息不已。
至今为止,邓充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地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计划一直很顺利,可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舞弊受贿的主谋,被投入这掖庭狱,未来还要被流放到千里外的东林雪山。
他的人生完了,那人不会冒险救自己的。
好在夏侯应该是信了他的话,这样至少还能保住家人。
邓充至死都不会想到,破坏他们计划的,只是一个他不曾留意过的小小宫女。
而春辞自己也不知道,她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悄然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