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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跟我告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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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辞不明所以,可还是老老实实坐下,背挺的直直的,像个认真的小夫子。
邢休越难得没有逗她,慢悠悠道:“大昱就是一个家,家里要盖房子,要种地,要通水,要造工具。管这些事的人就是工部尚书。可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所以他有很多下属,还有很多帮工。”
“文书上洋洋洒洒这么多字,只有一个意思:缺人。”
春辞道:“为什么会缺人?”
“九州战乱多年,人口流失严重,户籍登记做的十分粗陋,大量的流民和土匪更不会计入人口薄。所以当工部缺人的时候,却没办法按照民册上的名单征调人手。”
邢休越侧首看她,“听懂了吗?”
春辞颔首:“嗯。”
“你倒是不会谦虚。”邢休越屈起指节在她头上敲了下,“如果你是工部尚书,眼前有这么多事急需人手,可偏偏没人,你会怎么办?”
“不是没人。”春辞摇摇头,“您刚才说了,只是名册上没人。”
邢休越挑眉,就听春辞继续道:“流民和土匪是人,营妓是人,伤军所出来的身残之人也是人。”
“焉都城外从来不缺少流民,他们曾经可能是农户、商户,甚至是富户,可因为世道磋磨,很多人失去了身份,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春辞看向邢休越,“既然工部缺人,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去?给他们身份和户籍,让他们做个正常人,去做活,去养家。”
“如果是女人,可以像当初义军家属那样,在军营做浆洗、编织、缝纫、照顾伤患,也可以在修缮房屋、河道的地方做帮工,甚至能和男人一样去垦荒种田。”
“至于残兵,他们本就是有功之人,而且身上大多有真本事,可以把他们放在一些不需要武力的职位上,比如......”
春辞对相关机构还不是很熟悉,求助似的看向邢休越,发现男人正托腮看着她,嘴角带笑,却并不理她。
“比如看守?”春辞费力的想着,“还有更夫、狱卒、文吏,哦,还有像岳师傅那样的火夫。”
“还有吗?”邢休越挑眉问她。
春辞眼睫垂下,道:“将军说的太少了,民女只能想到这么多。”
“想让我多说些?”邢休越习惯性的轻敲桌面,“也不是不行,只是春大夫,堂堂将军给你讲这些废话,你怎么回报?”
春辞自动忽略“废话”二字,道:“民女......”
“不用自称。”邢休越敲了下桌面。
“我给您泡茶?”春辞从善如流改了口,“或者我明日再上山给您拔些金线莲,它能补气血......”
听到补气血,邢休越的脸色刷的就冷了下去,春辞忙解释:“金线莲和鹿茸、红参不一样,它性凉,补气血的同时,还能把您体内的火气降一降。”
邢休越哼了声,“我没那么大火气。”
春辞不敢反驳,只是轻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金线莲可是好药材,错过这个月份,就找不到头茬的了。可我辛苦熬的汤药,却被您的佟娘倒了,若您今日喝了,定然不会冲我发火了......”
邢休越掐住她一侧的脸颊肉,眼睛微眯,“我什么时候冲你发火了,还有,谁的佟娘,小丫头张嘴就来,怎么不怕长口疮。”
想了想,他突然笑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他松开春辞,凑近她,“跟我告状啊?”
春辞确实是心疼自己的药,告状这种事也就是话到嘴边,顺便一说。
那么美丽的女人,邢休越才舍不得惩罚,只怕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可怜她的金线莲。
春辞拉回思绪,小心的指着文书,“将军,您还说吗?”
“不说。”邢休越起身,把文书收起来,“等你想好用什么回报我了,咱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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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邢休越是山林中睥睨无双的虎,春辞就是为了躲避天敌到处乱窜,偶尔抱着一根胡萝卜啃的兔子。
兔子如何回报虎?除了把自己身上的毛扒光,自动躺倒餐盘里给虎大哥送过去,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既然想不出,那就不想。
就当授课结束了罢——虽然邢休越说的那些事情还算有趣。
春辞吃完岳师傅给她留的汤饼,慢悠悠朝主帐走去,却在门口看到郁青,他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身后跟着一身藕粉色新衣的佟娘。
没多久,帐门被重新打开,郁青走了出来。
春辞猛然想起,自己今晚只怕要搬家了。不,就算没有佟娘,她也不会继续住在主帐了。
这些日子待下来,春辞对守备军大营也基本了解了。她在心中盘算,可算来算去,无奈的发现,即便这里装着六万将士,营帐多到数不过来,可居然没有一处能收容自己。
其中大部分是士兵的营帐,她自然去不得。其次是各种武器库,那都是军事重地,平日连靠近都会被盘查,更是想都不要想。最后是后勤居所,比如后厨、文书所和浣衣处。
要不就在后厨将就住着吧,那里至少暖和,而且岳师傅和自己相熟,应该不会有意见。
打定主意,春辞就回了主帐。到门口时,她心里还在忐忑,怕里面正发生尴尬的事,自己就连被褥也取不了了。
她凑近听,发现帐内很安静。春辞心中暗暗庆幸,可还是大声咳了一声道:“将军,是我。”
帐内静了片刻才传出邢休越的声音:“进来。”
掀开帐子,发现邢休越竟然还坐在虎头椅上,桌面是摊开的一张舆图,他眉目深锁,没有理会春辞,视线仍落在图上。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春辞看的出来,这个脾气不太好的三皇子做事很认真,每日除了睡觉,几乎连用饭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召见各种文武官员,就是到处巡视,是个真正的富贵忙人。
还有一条,他专心政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春辞不敢出声,微低了头,径直找到自己藏起来的被褥,抱在怀里就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你做贼啊?”
“......啊?”
邢休越简直气笑了:“偷偷的进来,拿了我的东西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这都不叫偷,叫抢。”
春辞被噎了好大一口,眨眨眼道:“将军,我是觉得住在主帐不合适,想换个地方住。这被褥......您就当先借给我吧。”不然你明日就会看见一根冰棍。
“你想去哪儿住?”
“......后厨。”
男人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寻了什么相好的,准备去投奔呢。”
春辞在心里默默腹诽:有了和你的那些鬼传言,现在人人都把我当成你的人,谁还敢和我相好,不要脑袋了么。
她抿了抿唇,说:“将军不要说笑了。”
邢休越终于起身,收起舆图,“你哪儿也不能去。”他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走了,晚上谁伺候我?”
春辞讶然抬眼,恰好和从里间走出的佟娘对上视线,双方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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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主帐里间燃着两根红烛,烛光摇曳,晃得春辞眼晕。
她无语的转身,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生出一种‘要不把这人踹下去吧’的冲动。
可理智很快回笼,她只能郁闷的继续躺着,抱紧身上的小棉褥,希望离那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坏人偏不让她如愿。一个翻身,男人如石头般坚硬的胸膛就靠了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气霸道的传到春辞身上。
春辞不敢动。
她想起山里的黑熊就喜欢追捕跑得快的猎物,反倒是那些装死的能侥幸躲过一劫。
邢休越就是黑熊。只要春辞乱动,他一定会和上次一样,得寸进尺的把她困住,让她失去最后一点自由。反倒是装死,那人会失去追逐的乐趣,慢慢就老实了。
果然,身后的人贴了一会,发觉春辞没有反应,就又翻过了身,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相对而眠。
翌日清晨,春辞刚走到外间,就看到一脸倦容的佟娘已经整理好了被褥,昨日还风流婉转的眼睛,此刻正恨恨盯着自己。
邢休越早就走了,她也不刻意压制声音:“你倒是有点手段,居然能笼住将军的心。”
春辞不动声色道:“姐姐,您知道持之以恒的道理吧。”
“什么意思?”佟娘理了理鬓发,斜了她一眼。
春辞无视她的无礼,说:“将军念旧,所以对我有些容情,可您这么美,哪是我能比的?日子久了,将军定然会看到您的好,您要耐心等待。”
“何须你说。”佟娘挺着高耸的胸脯,“普通男人也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何况是将军那等伟岸人物。再者说......”
她笑的露骨,“昨夜你们也没怎么样嘛,可见将军对你的兴趣也快淡了。”
“......估计是吧。”春辞笑了笑,“姐姐,左右在营中也无事,我要去山中采药,一个人寂寞,不知可愿同往?”
佟娘厌恶的皱眉,刚想拒绝,就听春辞又道:“昨日的药被姐姐倒了,将军知道后很不高兴,命我今日重新熬制。”
“姐姐,将功赎罪这个词,你也听过吧?”
佟娘狐疑的看着春辞,心里直打鼓。
如果她昨晚被将军宠幸,那她定然不会理会春辞的言语,可她却被邢休越打发到外间,抱着一床单薄的被褥睡了一夜。
屈辱感几乎让她彻夜难眠。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倒了他女人熬的药,所以将军才对她施加惩罚?
佟娘不敢不信春辞的话,所以即便她一百个不乐意,也只好背上背篓,跟着一同去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