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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营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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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姿容绝艳的女人。
她细白的手指握住青花瓷碗的时候,春辞脑中莫名其妙的想,真应该换成白玉的,这样定会衬的那双手更美。
美丽的手晃了晃碗里淡褐色的药汁,又凑在鼻尖嗅了嗅,随后抬腕把药泼到那株小冬青根上。
“拿下去。”女人的声音也很悦耳,春辞却已经失去了欣赏的心情,她看着自己辛苦熬的药成了土里的肥料,淡淡道:“这是给将军的。”
“将军要喝早就喝了。”女人丰满的唇勾出几分不屑的弧度,杏仁眼扫了眼春辞,“你就是将军的宠妾,那个小丫头?”
宠妾......春辞木然的眨了眨眼。
就算现在有人说她给将军生过三个孩子,她也不会吃惊了。
“你误会了,我是医者。”春辞拿着自己的碗,转身就要走,却听前面传来帐门开合的声音,似是有人进来了。
一炷香前,丰侨刚入主帐,就被邢休越叫出去了,看着似乎有什么急事。
春辞本也想走,邢休越却瞪了她一眼,道:“你留下照顾佟娘。”佟娘就是刚才倒了她汤药的女人。
“原本咱们还担心若重整军备,武器盔甲会跟不上,有了这个意外之喜,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丰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看工部送来的铁矿样本,纯度不低,至少可保我大昱三年用铁量。”
邢休越的声音仍是淡淡,“这批铁矿来的是时候,后续的开挖和采矿事宜我想从军中选人手,你觉得谁合适?”
丰侨思索片刻道:“将军,您还记得原禁军大统领萧渠粱吗?”
邢休越微微颔首,“是个识时务的。”
“这人不仅识时务,还颇有谋略。”丰侨继续道:“他是后晋朝二甲进士,能写一手好文章,辗转六部任职,后来竟然投笔从戎,当了个急先锋,在军中屡次升迁,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被后夏皇帝赏识,官至禁军大统领。”
“此人并不愚忠,属下和他有些往来,感觉他性格圆滑中带着耿直,倒是个可交之人。”
“采矿牵扯之事颇多,负责之人需八面玲珑,手腕也不能软,属下觉得萧渠粱很合适。最主要的是,新朝初立后,他一直被陛下扔在一边,赋闲在家,整日喝酒野钓,至今无主。”
丰侨的声音压得低了些,“您一直让属下寻摸可用之人,属下观此人可堪大用,唯一不放心的是,他的心思属下拿不准。”
邢休越屈起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我要的首先是能办事的人,其次才是忠诚的人,即便他不忠诚于我,只要能办好事,我依然要用。”
“将军胸怀宽广,属下自然明白。只是,那两位皇子可没少在六部中安插人手。他们看重的和您相反,首先是忠诚,其次才是得用。”
丰侨声音微沉,“属下担心咱们为人做嫁,到头来反倒让别人捡了便宜。”
“丰侨,你祖上世代镇守朔北,是无人可以撼动的铁帽子王,从不站队。而你少年英才,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对你百般笼络,可你最终却站到了我身边,为何?”
丰侨毫不犹豫道:“将军有野心有手段,是雄主,而属下也不愿意靠祖上的荫蔽活着,功名要自己挣才有意思。”
“所以你是自愿的?”
“自然。”丰侨似乎有所悟,但仍然没抓到关键,而邢休越已经说了下去,“你要记住,乱世如淘沙,真正有才能之人都有脾气,他们不会臣服于小恩小惠,他们的眼睛长在心里,就算一字不说,也必然有一番算计。”
“你要做的不是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心,而是展开你的翅膀,让他们心甘情愿归到你的羽翼之下。这样的忠诚无需多言,却自然牢固。这样的人也无需多,够用足以。”
“反之,那些沽名钓誉的取巧之人,即便在你面前摇尾,也多是逢场作戏,他们的忠心是挂在嘴上的沙漏,风一吹就散了。这样的人、这样的忠诚,要来何用?”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邢三的身边来去自由,你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
丰侨顿了顿,低下了头,“属下愚钝。”
邢休越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提高声音道:“茶!”
正听得认真的春辞一个机灵,正要出去,却见佟娘已经端了杯盏,从她身边袅袅而过。
春辞识趣的没有出去,却听到外间又响起邢休越的声音:“那个谁,死屋里了?”
“来了!”春辞走到外间,见丰侨已经退下,邢休越正坐在那把虎头椅上,佟娘泡的茶放在他右手边,可他却没动,漆黑的眼睛从春辞身上扫过,“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春辞本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可一想起对他做的事和即将要求他办的事,立马低了头,“都是民女的错。”
“将军不要和春姑娘置气,她还小呢。”佟娘的声音更加柔媚,如三月柳絮瘙在人心头,“让妾伺候您。”
女人吹了吹茶水,双手呈上,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落下,露出两截藕白似的玉臂,“茶是您房中的朔北岩茶,茶水过三遍留清汤,不燥不涩,您尝尝。”
邢休越似笑非笑,“还是你的眼睛好,我都不知道自己屋里有茶叶。”说着瞟了眼春辞,“那我之前喝的白水算什么。”
春辞头压得更低,自暴自弃的想,算你倒霉。
邢休越视线收回,漫不经心的接过茶杯,刚送到唇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气。
他眉心微蹙,手腕轻抖,一杯茶好巧不巧全洒在佟娘身上。
衣衫单薄,被茶水浸湿的地方敏感,佟娘有些狼狈的转过身。
春辞看邢休越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动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了件大氅给佟娘披上。
帐内热,佟娘早已脱了外衣,内里只穿着一件偏薄的石榴红窄袖短襦,被水打湿后隐隐可见细嫩的皮肉。
春辞扫了眼她胸前,神情微怔,而佟娘已经又挂上了那张美人面,冲邢休越柔柔笑道:“无妨的,一件衣服罢了。”
“穿脏衣服怎么行。”邢休越冲帐外喊了声,进来的竟是郁青,“陪佟姑娘去城里走一趟,置办些吃的和穿的,一切按她的喜好来。”
“将军,不用麻烦的。”佟娘想拒绝,邢休越却抬了抬手,郁青立即把人请了出去。
没了那股甜香,邢休越只觉得帐中清新许多,视线一偏,见春辞望着帐门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两条细眉轻轻拧着。
邢休越嗤笑道:“有那个时间做梦,不如给我倒杯水。”
春辞回神,忙道:“那您稍等,民女给您煮茶。”
“白水!”邢休越有些烦躁的瞪她一眼。
白水就白水。春辞本就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果然倒了杯白水给他,还殷勤的表示,可以再续杯。
“丰侨说你有事找我。”邢休越喝了第二杯的时候,终于给了好脸色,“说吧,什么事。”
春辞花了两个时辰和营妓聊天,心里原本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可在听到邢休越和丰侨的对话时,她突然转了主意。
“将军,民女听闻您要把军中营妓遣散,可她们大多已经无家可归,而焉都又没有专门收容她们的容留所,若就这么逼人离开,只怕是没活路。”
春辞单刀直入,又道:“所以民女想为她们求个恩典。”
邢休越翻看着手中一份文书,眼皮都没抬,“什么恩典?”
“民女刚才听到您和丰都督说话,提到开采铁矿的事,民女想着,开采铁矿自然需要男丁,可除此以外,必然还需要随行女户做些浆洗、洒扫、膳食的活计。”
“这些女子一共三百六十八人,民女都一一询问过,只有三名做过纺织女工,两名会染布,两名会编织,其他的都无所长。那七名女子倒是不难安置,而剩下的人......不知能否放入采矿随行队伍?”
春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矿上的工钱虽不多,但若是攒上几年,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这样她们就可以多些选择。再者,矿上多是些青壮汉子,说不定......还能促成些姻缘。”
“你倒是会算计。”邢休越抬头看她,“不仅想赚我的钱,还想拐走我的人。”
“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拐......”春辞弱弱道。
邢休越却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她,说:“看看。”
文书上的字迹极漂亮,是一手钟繇小楷,纸张也是昂贵的滑白纸,还盖着几处红色印章,看上去十分讲究,只是内容却晦涩难懂。
春辞在心里默默念着:
伏惟陛下初建大昱,功高四海,然寰宇内外,流匪横行,百废待兴,臣幸蒙皇恩,司掌工部,责皇城修葺、南北水利、屯田开荒。今焉都、柳州、南怀等地土地荒芜甚巨,兼南方汛期将至,然漕河阻塞,易生水患。
然此种种皆需劳力,臣惶恐,户部民册不全,多有逃役、无法入籍者,遂急急不能为。
臣诚惶诚恐,再顿首三叩。
永宁元年三月十二日,工部尚书臣钱伯赏之上。
春辞静静看完,开始一头雾水,慢慢的,她好像抓到了什么线头,可仍是不甚明晰。
邢休越从她手中接过文书,道:“这是工部尚书的奏章。”说着扫她一眼,“知道工部是做什么的吗?”
春辞摇摇头。
她可以自信的说她了解大多数药材,却对朝廷的事所知甚少。
那是距离她很遥远的东西,她无处了解也并无兴趣。
“过来点。”邢休越心情似乎不错,指着右手边的墩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