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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美婢 ...

  •   汤药被小心的放置在装满热水的瓮中,此刻温温的,刚好可以入口。

      春辞脱了外面一层棉服,端着药碗走入里间,见到邢休越正在脱衣服。

      她立即上前接过,又拿了一件鹿皮软袍给他披着,这才道:“将军,喝药吧。”

      邢休越扫了那碗黑乎乎的药,伸手捞过来,仰着脖子饮尽。刚放下碗,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甜腻腻的蜜枣。

      “这枣子是岳师傅酿的,很甜。”春辞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您喝一口润润嗓子。”

      邢休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顺手接过喝了几口,“又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春辞摇头道,“将军每天日理万机,民女不能为您分忧,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邢休越如今对春辞也有了几分了解。听到她说这些漂亮话,就知道白日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这人才不会突然长出良心这种东西。

      这就是个看着温顺可人,实际玲珑七窍,自带三分坏水的家伙。

      春辞不知道自己在邢休越这里的风评已经如此之差,她正端着一个木盆进来,里面是温度恰好的热水。

      她个子小,力气也小,难免有些吃力,水面波荡,几滴水珠打在她眼睛里。

      “将军,民女给您洗脚吧。”春辞揉了揉眼睛,跪在床边,伸手就要去给邢休越脱鞋,却被躲开了。

      男人看了眼那盆水,又看了看春辞,眉头蹙起,“不用你。”

      对春辞来说,洗脚是件很普通的事,她也时常给纪先生洗脚。可在邢休越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指了指外间,“去睡觉。”

      为了方便照顾病患,春辞这几日都睡在外间。自然是没有床的,她只是抱着一床被子缩在角落。好在主帐暖和,地面也盖了绒毯,和普通的床铺也差不多。

      春辞很快就沉入梦乡,却在半夜被异响吵醒,迷迷糊糊的听了会,是里间,像是翻身声。

      邢休越平素睡觉都很安静,也几乎不起夜,今晚是怎么了。

      春辞困倦的很,用被子盖住耳朵,刚想继续睡,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动。

      她惊的坐了起来,慌忙朝里走:“将军?”

      脚步刚到里间,就听到一声冷冷的“滚出去”,那声音含着压抑的怒火。

      春辞被唬了一跳,借着屋内仅有的一根蜡烛,她看到邢休越正坐在床榻上,背对着自己,他的肩膀微微垂着,似在发抖。

      春辞不敢上前,轻声询问:“将军,您是不舒服吗,要民女帮您看看吗,或者请军医来也可以。”

      床上的人转过头,那双漆黑的凤眼似乎有些红,声音有些不稳:“你晚上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汤药啊。”春辞也有些莫名,“您一直都喝的。对了,民女昨日在山上挖到了两颗野红参,想着您气血亏虚,就一同入了药。”

      难道是药有问题?春辞忙道:“药方和红参都给军医看了的,没问题的。”

      屋内安静,邢休越的呼吸声就显得越发沉,半晌,他呼出口气道:“我问你,红参和鹿茸药效上可有冲突?”

      怎么问起了药理?春辞想了想,说:“都能温阳补肾,补气血效果也很好,只是不能过量,也不能联合使用,不然容易心慌、失眠、流鼻血......”

      春辞的话音止住。她向来敏锐,试探着问:“将军,您是不是吃了含鹿茸的东西?”

      邢休越没回答。

      春辞看过去,就见床上的人正仰着头,看样子就像在.....止鼻血。

      她顾不上许多,拿了疏布过去,小心的给他堵住鼻子,又用水帮他清理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直到全都收拾好了,她才歉声道:“是民女的错,应该提前和您说一声的。”

      邢休越鼻子塞了东西,声音闷闷的:“哼。”

      春辞此刻也很无语,她觉得自己和邢休越是真的犯冲。

      用了那么多次的麻药没出过事,偏偏到他身上翻了船,如今连撞药效这种事也能碰上。

      后半夜谁也没休息好,翌日一早,邢休越就早早离开了营地,不知去做什么了。

      春辞则去山上采了些金线莲,此时正是这东西的季节,倒也不算难找。回到营中,她熬了汤药放在翁中保存。

      刚从后厨出来,就听到一阵女人的哭泣声,她心头微微讶异,想着守备军大营什么时候来女人了,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春大夫。”

      却是竹暮天正带着一群兵,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单薄衣衫的女子,她们大多畏畏缩缩挤在一起,有的还在低声啜泣。

      “她们是?”春辞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果然,就听竹暮天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军中的......妓子。”

      他说完自己先挠了挠头,看春辞不言语又立即解释道:“是前朝守备军中的,咱们接手这里之后,这些女人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春辞不解的问:“为何要处理?”

      女人在乱世就是元宝一样的东西,既然占了别人的老巢,这些女人自然也归了他们,何须处置?难不成他们容不下这些女人,要杀了?

      竹暮天不知道春辞心里想了这么多,他老老实实的解释道:“朔北军中不放营妓,只设役人,所以她们在营里也没有用处,丰都督的意思是把人都撵走,但......”

      他扫了眼身后的女人,“之前到处都很乱,她们不敢走,于是就留在营里暂时养着。”

      “那为何现在要让她们走?”

      “因为将军要去四边巡军了。”

      竹暮天并不隐瞒,说完又怕春辞听不懂,解释道:“如今大昱新立,周边很多军事重镇都需要换防、重整军务,将军要在走之前把焉都的防卫重新布置,这些营妓的事就又被提了出来,将军的脾气你也知道,就说了两个字,送走。”

      春辞能想到邢休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冷漠的样子,她摇摇头道:“这些女子大多应该是被抢来的。”

      竹暮天有些诧异,“春大夫怎么知道的?”

      春辞道:“我曾见过前朝守备军驱赶流民,还把其中的妇人掳回军营。”

      竹暮天颔首道:“这也是之前没把她们赶走的原因之一。她们很多人在焉都都没有家,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无家可归的苦春辞是懂的。

      她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明知不该多管闲事,还是忍不住道:“她们一没有身份,二没有手艺傍身,只怕出了这大营,日子会比现在更不如。”

      这些道理竹暮天何尝不懂,可他也没有办法。

      “暮天,你能先把这些人暂时留下吗,我想找丰都尉谈谈。”春辞有些不好意思,“为难你了吧?”

      竹暮天忙摆手,他得了将军提拔,如今已擢升为中候,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做主的。

      “可以是可以,只是丰都尉和将军一同入城了,只怕要午后才能回。”

      “那正好,你先把这些人交给我。”春辞唤了一个小兵给自己取来纸笔,“我先和她们聊聊。”

      三月暖阳,午后的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过来,春辞伸了个懒腰,活动发酸的肩膀,仿佛又回到了在伤军所的日子。

      她边走边看手中写满字的纸张,喃喃道:“这次的事可麻烦多了。”

      甫一抬头,就看到丰侨牵着两匹黑马朝这边走了过来。

      “丰都督,您回来了。”春辞朝后看了眼,却没见到邢休越的身影,“将军呢?”

      “进帐了。”二人如今也算相熟,丰侨也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的,“你先别过去,帐中有人。”

      主帐就是邢休越的办事所,里面时常聚集一些军中将领和朝中官员,她都习惯了,闻言点点头,说:“我等他们散了再去。”

      却听丰侨道:“是女人。”

      春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见到的邢休越,身边永远围着一群男人,好像从没见过他和女人有什么接触,据说他也没娶妻,家里连个侍妾也没有。

      乍一听见这个,春辞只觉稀奇,想了想道:“那丰都督您有空吗,我和您说也是一样的。”

      “不问问那女人是谁?”丰侨笑道。

      春辞有些莫名,“将军既没有婚娶,左不过是别人送的美婢或者赏赐吧。”

      想起昨夜邢休越的反应,又加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将军自己找的。”

      “你倒是会猜。”丰侨抱臂看她,“是别人送的,不过将军以往从来不收,今日倒是没有拒绝。”

      他顿了顿道:“前些日子,城中有些流言,说将军.....喜欢小姑娘。将军应该是为了堵别人的嘴,这才收了那女子。”

      春辞近期都没进城,自然不知道此事,没想到还真被郁青说中了。她一时心虚又愧疚,低低哦了声。

      却见丰侨挑眉道:“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将军身边能有人伺候,我怎么会不高兴。”春辞诚心道。

      丰侨犹豫片刻,还是道:“将军和你......没事?”

      饶是春辞机敏,也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听丰侨道:“那天我去给将军送供状,看到你在他床上睡着。”

      “都督,您想岔了!”春辞连忙解释,“是我洗澡的时候睡着了,将军他把我......”

      看着丰侨越来越精彩的表情,春辞总算意识到,这件事,好像解释不清楚,就算她认为清楚了,别人也只会当成笑话来听。

      春辞自认年纪小,身子也没完全长开,不会让人过多联想,这才心安理得的住进主帐。

      可她到底低估了男人的下限。年纪小算什么,没长开算什么,各有乐趣罢了,虽然没脸拿出来说,私下谁把这种事放在眼里?

      连丰侨这种正经人都想歪了,其他人呢?

      那些将士看着将军把她从竹家村救回来,又每日同起同卧,她还深夜跑去辕门口眼巴巴的等人,甚至还传了汤浴......

      春辞悲哀的发现,传出流言的是她,坐实流言的人,好像也是她。

      春辞此刻的感受简直无法言说,有愧疚,有自责,有无奈,也有一丝丝的气恼。

      这气恼的来源还是邢休越。

      她在男女之事上有所疏忽还能理解,毕竟年纪小、情感阅历少,可他怎么会想不到?

      不,他定然想到了,甚至听到了,可仍旧放任不管,更不曾提醒她。

      这人是完全不在意。

      春辞毫无道理的在心里骂了他两句,这时有个小兵过来传话,说将军请丰侨去主帐。

      丰侨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不是有事说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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