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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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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邰宫已经摆了宴,父子四人到的时候,章皇后已经等在了门口。
红墙绿瓦被一盏盏风灯映照的朦朦胧胧,连那灯下的女子也被剥离了岁月的皱纹,显出少女的美好轮廓,让人恍惚以为岁月倒流。
邢迭烈心头悸动,早把心头那点拿乔的劲儿丢掉了,快走几步拉住女人的手,“就不能在屋里等吗,外面多冷。”
皇帝在场,章皇后难免被分了神,有心想和三个孩子多说几句,却总被身边的人打断,不是闹着要夹菜,就是说些别人插不进去的话。
章皇后终于忍无可忍,在桌下踩了皇帝的脚,“陛下,您要是吃饱了,就去后面歇着。”
皇帝刚得罪了人,此时乖觉异常,理了理腰带起身,“那朕就去后面瞧瞧。”
“锦儿可不在后头,陛下想瞧,臣妾这就让人叫她去。”章皇后促狭道。
当着儿子的面,皇帝实在是有话也不好说,只能点了点皇后,装作气哼哼的样子走了。
章皇后原本就没醋,只是习惯和皇帝闹脾气,此刻看他吃瘪的样子,早已心情大好,给邢墨骁三人布菜时嘴角还带着笑。
“烦人的走了,你们快别拘着了,大口吃饭。”她欣慰的看着三个高大健壮的儿子,“以前在朔北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规矩,哪个朔北男儿不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现在倒好,一个个比起斯文秀气了。”
邢勃古笑道:“母后说的对,儿子就瞧不上中土人这一套,处处都有礼法,连吃饭也那么多讲究。可若儿子不遵守,就要被人诟病说什么草原野人,您说气人不气人?”
邢勃古的巧嘴最会逗人,章皇后闻言又气又笑,“谁敢这么说你?”
“自然是儿子身边那些舍人、谋士之流了。”邢勃古指着大皇子,“大哥也被人说过,还劝他把胡子刮了,说那样比较不像野人。”
章皇后眼泪都笑出来了,“咱们朔北男子喜欢蓄须,这是传统,中原男子却讲究儒雅贵气,不超过三十岁一般是不蓄须的。”
她打量邢墨骁满脸的络腮胡,哄孩子似的道:“老大,要不你还是把胡子刮了,这也算是咱们向中土文化靠近的第一步,好不好?”
邢墨骁铜铃似的眼睛一瞪:“母后!”
章皇后笑着安抚儿子:“母后是说真的,咱们既已入主中土,自然要入乡随俗,且邢家祖上本就是中土人,只是在塞外的时间过久,慢慢学会了草原风俗,如今改过来也不难的。”
她指着自己道:“母后这些日子天天和焉都命妇讨教,从衣着打扮、饮食风物到婚丧嫁娶,每一项都要学,而且要从内心里认可。你们要时刻谨记,我们是外来者,如果做不到和当地文化融合,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赶回草原。”
话已至此,邢墨骁只能点头:“母后说的是,儿子记住了。”
章皇后抿唇轻笑,目光落到一旁安静吃饭的邢休越身上,满眼怜爱道:“倒是咱家三郎长得好,既没胡子,也没有朔北男儿的粗犷,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中土人呢。”
又给他装了碗汤,“你最近气血亏,这鸽子汤里放了进贡的鹿茸,补气血效果最好,专门给你做的。”
邢休越伸手接过,慢悠悠喝着。
“母后有所不知,”邢勃古却扬了扬眉,“三弟可是焉都城的名人,很多姑娘小姐都倾慕于他的风采,想要近距离接触,最好能一亲芳泽呢。”
章皇后又笑开了,“三郎俊俏,放到朔北也是一枝花,在中土自然也不输。只是你还没娶妻,可不能在外胡来,到时候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邢勃古低笑道:“母后,您这话只怕说的有点晚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邢休越,“这几日城中都在传,说三弟喜欢没长成的小姑娘,身边还有个宠妾,据说才十二三岁。”
章皇后夹菜的动作顿住,满脸惊愕。
邢墨骁扫了眼邢勃古:“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邢勃古轻咳一声:“是儿子一时妄言,母后别在意。”
虽然这么说,可在座的都把他刚才的话听了进去,屋内气氛因此沉了下去,邢墨骁只好拉着邢勃古先告辞离去。
“休越,你来。”章皇后把人拉到内室,“老二说的是真的?”
邢休越无所谓的笑笑,“母后,连这些小事您也操心?”
“怎么会是小事?”章皇后狠狠在他头上拍了下,“天下男子总以为床笫之事无关紧要,母后却觉得若男子持身不正,在男女之事上无德无度,影响的绝不止床笫,你可明白?”
邢休越垂眸不语,就听章皇后继续道:“母后虽是一国之母,心却不大,我至今仍以为人活一世,建功立业不比情爱更重要。母后希望你们这辈子就算不能于这乱世中建立一番功业,至少也要得一个真心人,这样的日子才不至于太荒凉。”
“而真心是需要真心换的。你若薄情,哪里能指望得到痴心人?”
“母后......”邢休越笑着叹了口气,“二哥所说的宠妃就是儿子上次和您提起的那位婢女。”
他把竹家村的事解释了一遍,末了道:“城里的流言都是讹传,儿子没做过那些事,您放心。”
章皇后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身边从不留侍女,怎么会突然喜欢什么小女孩。”说着自己先笑了,“那女子倒是聪明,只是未免太过狡猾。”
“是很狡猾。可若她不狡猾,那些义军家属只怕没有生路。”
邢休越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义军是大昱功臣,若这些功臣的家属被报复致死,咱们大昱军的军威何在,信誉何在。到时候,只怕军中会生乱,处理起来就棘手了。”
“这才是我大昱皇子之言。”皇帝从帷帐后走出,拍了拍邢休越的肩,“那女子不仅无过,而且有功,你不要因为人家坑了你这个主帅就存心报复,男人的胸襟不能窄,尤其是面对女人,懂吗。”
邢休越道:“儿臣明白。”
皇帝又道:“之前说到南诏,你心里是什么打算?”
邢休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儿臣听说,南诏之前递来的国书中提到,想派使团前来拜见,您大可以答应下来。”他眼眸微眯,“咱们不妨先看看南诏的态度。”
皇帝略微沉吟后道:“依你。”
邢休越又看向章皇后,“母后,儿子过些时日要去四边巡军,等南诏使团到的时候,应该就能回来了。”
“那岂不是要三个多月?”章皇后叹口气,“打了这么多年仗,原本以为能歇歇了,却比以往更忙了。你大哥和二哥天天围着朝堂转,连觉都歇不够。你呢,整日各个军营跑来跑去,也是不得闲。”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内侍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邢休越,“这是太医署研制的治疗外伤的药膏,还有一些滋补的药丸,你出门在外医药不便,留着应个急。”
“谢母后。”邢休越朝二人行礼后退了出来。
江声看到他出来忙迎上去:“主子,回哪儿?”
邢休越把盒子递给他,扫了眼漆黑的天色:“守备军大营。”
他身后的内殿里,章皇后被皇帝熊抱着靠在榻上,男人不老实的手指在她白皙的脖颈处揉了揉:“三郎还算有孝心,知道出门报备。”
章皇后被他揉的身子发软,没好气道:“休越向来懂事。我说陛下,一把年纪了,稳重些吧。”
说着把覆在她胸前的手甩了出去,“我看还是让锦儿来伺候吧,人家一身老骨头,可经不住你折腾。”
皇帝把人压在身下,手不老实的到处点火,语含怒气:“那丫头都能做朕女儿了,朕能有什么想法!”
章皇后被气闷的皇帝压着吻了一会,她寻到个空隙道:“三郎身边总缺个女人,让人不放心。就说这次的流言,若他正经有个妻子,谁还会信那些无稽之谈。”
皇帝嗯了声,继续埋首在女人身上,声音含糊:“你有什么主意?”
“前朝宫人放出去不少,如今宫里的宫人不够用。”
章皇后微喘,“我想着不如让礼部和掖庭局牵头,从民间采办一些适龄女子入宫,要是有好的,就留在三郎身边,哪怕做个侍妾也行。”
宫女多是从良家甚至官宦人家选,能入宫的女子家世定然清白,品貌也有保证。皇帝甚至一些皇子都喜欢从侍女中挑选合适的人提拔,为妻不太可能,做个妾室却没问题。
“听你的。”皇帝单手扯下床幔,把还要说话的女人吻的气喘吁吁,“再提他们,朕收拾你!”
章皇后依旧丰满的身段妩媚动人,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和从容,在皇帝耳朵道:“臣妾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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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军大营设在郊外,夜晚总是比城里冷上两分。
春辞穿了两层棉衣,可被三月的冷风一吹,还是双腿打颤。
她抱紧自己,微微勾着脖子朝辕门处看。
春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像个望夫石一样等在这里。
无非还是愧疚。
她对邢休越的情感一直很复杂。
在佛堂时,她被那人随随便便判了杀令,差点丢了命。
那时候她是有些恨的。
后来再见到他,他成了她的病患,而她一心想救他,可麻药却莫名其妙的出了岔子,为了保住军医和自己,她不得不使了些手段。
虽然邢休越说她狠毒,可春辞内心并不这么认为。
人都有自保的本能,何况还牵扯到几名军医,骗人也就骗人了。
她后来想过很多次,也和张军医私下聊过,他们都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用麻药是最好的办法。
而她对麻药用量掌握的一向很准,不可能出问题,所以邢休越昏迷不醒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体质差异。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意外,和她无关,所以春辞并不愧疚,只是觉得她和邢休越都有些倒霉罢了。
可竹家村的事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把无辜之人拉下水,虽说是被逼无奈,且她心里也有几分把握,可到底是连累了别人。
春辞这人不说爱憎分明,凡事也算的比一般人清楚。她觉得自己欠了邢休越,所以当他用赤身这种方式羞辱、惩罚她时,她坦然接受了。
至此为止,她认为自己已经把欠的债还完了,可郁青的话提醒了她——她破坏了邢休越的名声,那是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且可能一直影响他。
春辞心里的愧疚感蹭蹭冒了上来,暗暗恼恨自己考虑不周,竟造下了这种还不清的业障。
可还不清也要还。春辞就是这个脾气,她讨厌欠着别人什么。
有些郁闷的女医者叹了口气,眯眼抬头看,只见满天星辰灿若银河,差不多已到了戌正十分,可辕门处依旧静悄悄的。
冒雨也要回来的人,难不成今夜竟宿在宫里了?
她有些心疼自己熬的药。
那里面加了她前几日从山上采的野生红参,补气益血效果最好,原本打算带回药铺的,却因着那甩不脱的愧疚感,转而给邢休越熬药了。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没注意到两匹黑马已经穿过辕门,径直朝着主帐方向而来。
等到春辞反应过来时,邢休越已经跳下了马。他随手把缰绳扔给江声,回头看着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春辞。
“你是蚕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