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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善妒的女人 ...

  •   平心而论,邢休越不算难伺候。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演武场看士兵操练,少数时间离开营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春辞每日只需要给他熬药和换药,生活居然比之前几年都要清闲。

      这日午后,她在营中碰到了竹暮天。

      自从竹家村的事情之后,竹暮天对春辞比以往恭敬了许多,在营中见面时总是远远冲她颔首,偶尔还会和她说几句话。

      从他口中,春辞得知那些残兵被愤怒的竹家村村民沉塘了。

      对这样的消息,春辞倒是不意外,她甚至觉得村民们手下留情了。毕竟,她至今脑中还残留着那晚女人们绝望的哭叫声。

      “春大夫,你......还好吧。”竹暮天面色微红,眼神飘忽,分不清是羞涩还是尴尬。

      春辞淡淡笑道:“将军宽仁,没有为难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忽略什么军棍、鞭子之类的。

      竹暮天很诧异。

      他是参与审问的人之一,供词都是他誊抄的,自然知道那些胆大包天的话都是出自眼前这个女孩之口。

      什么女人很多、就喜欢小的、床上的癖好......他都不敢听。

      竹暮天狠狠替春辞捏了一把汗,甚至请求丰都督不要把供词呈上去。

      丰侨眉头紧锁的看着供词,略有犹疑,最后还是道:“不呈上去,将军必然起疑,到时候反倒弄巧成拙。”

      供词被递送主帐的时候,竹暮天就在账外提心吊胆的等着,随时准备在将军要处理春辞的时候进帐说情,甚至组织了几十个老乡,学着那些书生弄了万言书。

      春辞是竹家村的救命恩人,他们绝不能看着恩人被处死。

      可那日竟无事发生。

      此后几日,春辞在营中走来走去,大部分时间窝在后厨熬药,偶尔去附近山上采药,整个人一如既往的安静、平和,完全看不出受了惩戒的惶恐。

      竹暮天心中不安又好奇,今日终于忍不住上前打听,却没料到会听到“将军宽仁”这种答案。

      这也太稀奇了。

      他虽然入军晚,可四周左右都是原朔北老兵,从他们口中,他可没少听到将军的传闻。

      怎么说呢,就是挺可怕一个人,和宽仁两个字几乎没什么关系,最多可以说一句,不滥杀弑杀就罢了。

      竹暮天忍不住打量春辞,脑中又闪过“就喜欢小的”那些浑话,浑身一个机灵,忙摇摇头把歪心思转回来,轻咳两声道:“春大夫,我娘说请你有空去村里住几天,他们都想好好谢谢你。”

      春辞露出一丝苦笑,道:“将军不让我走。”

      竹暮天半低着头,因此没看到春辞脸上的无奈,只听到了字面意思。

      不让我走......

      那就是不舍得我走......

      离不开我......

      喜欢我......

      春辞看着竹暮天面色越来越红,忙问:“暮天,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竹暮天受惊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开始胡言乱语,“将军人很好,已经派了兵士在各个村庄驻守,半年之后才会裁撤。将军还给村里批了钱粮,比之前的多一倍。将军......”

      春辞莫名奇妙灌了一耳朵邢休越的事,倒也没有不耐烦。

      看着竹暮天慌乱离开的脚步,春辞笑着摇摇头,拿起地上的药篓,准备出营。

      禁军营周围有些野山,她几乎每日午后都要去山中逛逛,或采药,或只是看看夕阳。

      刚转身就看到郁青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春辞对这个温和的侍卫向来有三分好感,于是走过去:“郁侍卫,您没和将军一起出去吗?”

      “江声陪着。”郁青扫了眼她的药篓,“又去山里?”

      “嗯,将军不在,我也没事做,这个季节山上有许多珍稀药材冒头,我想多采些。”

      “我听丰侨说,最开始就是你带头给伤军所送药材,还请动了城中各个药铺的掌柜。”

      郁青嘴角带出一丝笑意,“这件事将军也知道,原本要赏你的。”

      春辞敏锐的听到了“原本”二字,心中也了然,之所以没赏,大概是因为她差点失手害死邢休越,还妄想欺上瞒下。

      更过分的是,她还欺负昏迷中的人,把人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郁青又道:“后来念你照料将军有功,原本也是要赏的。”

      春辞低了头道:“可我又闯了大祸,差点害死将军,哪里还敢提赏赐。”

      “你的错不是差点害死将军。”

      郁青摇头,“就算没有援军,那百十个乌合之众也不是将军的对手,你的错是污了将军的名声。”

      “春大夫,可能在你看来,那些话只是随口说出来取信于歹人的,无伤大雅。可你诬陷的人是将军,他是大昱三皇子,不是普通武夫,他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

      郁青的神色逐渐沉凝,“天空下是没有秘密的,若你的话被有心人听到甚至加以利用,后果你能承受吗?”

      春辞听懂了。

      邢休越是皇家的人,甚至有资格登上更高的位子,这样一个人,名声何其重要。

      她的胡言乱语若传到了外界,只怕会带给他许多麻烦。

      流言是可怕的,即便当事人能做到无视,可它的效用依然不减。

      春辞呆愣在原地。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坏的事。

      诚然,当时的她别无选择,可因为她的别无选择,间接伤害了无辜的人。

      又听郁青道:“好好照顾将军,不要再做蠢事,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春辞此刻才明白丰侨和郁青的不同。

      前者是邢休越的下属,而郁青是邢休越的仆从,亲密和忠诚度都不是丰侨能比的。

      也因此,郁青能想到丰侨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名声这种看似不重要,其实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这个插曲,春辞失了进山的心思,闷闷的躲在后厨熬药。

      厨子岳师傅笑道:“小丫头,今日怎么这样认真,恨不得连烧水的柴火都自己劈?”

      春辞闻着药汤的味道,答非所问道:“欠债还钱。”

      她自是没有钱的,能做的就是尽心照顾那个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坑害的病患。

      ·

      焉都,宫城。

      邢休越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耳边是邢墨骁的声音:“北原和西河、西苒的庆贺信昨日已经送达礼部,儿臣查验过,并无异常。”

      皇帝的目光落在沙盘的东方,“如今只剩下海东了吧?”

      邢勃古哼笑:“咱们攻入焉都半年前,海东还和后夏打着仗,可见那三位的野心有多大。且那鲁王是出了名的骄狂悖逆,又怎么可能诚心祝贺咱们。”

      “二弟说的不错。”

      邢墨骁钢铁般的脸上露出狠厉之色,“既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那咱们也没必要客气。儿臣时刻不曾忘记三年前的耻辱。”

      三年前,鲁王率众袭击朔北马场,当时邢墨骁距离鲁王的队伍最近,于是整兵前去应敌。

      却没料到鲁王如此狠辣,眼看带不走马匹,竟然弃营而逃,走之前他命战士吃光了所有马儿,只留下堆积如山的马骨作为挑衅。

      朔北人都爱马,几乎当成半个家人。被鲁王杀害的几百匹极北马是马奴用心培养的精品马,是要上战场的,却转眼成了他人的腹中餐。

      这几乎是打在朔北军脸上的一巴掌。

      可当时的朔北军主力正陷在逐静河,回身乏术,且从大局出发,也不宜在此时树立海东这么一个劲敌,于是只能忍了这个大亏。

      这种忍耐只是暂时的。

      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如今,也不是好时候。”邢休越出声,却是直接说中了邢墨骁的心事,“海东实力不俗,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之开战。”

      “老三,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

      邢勃古幽幽道:“海东兵力只有二十余万,咱们现如今有三十万可用军,如何不能一战?”

      用单纯的兵力多少来衡量战争的可行性,这是外行话,实在不该出自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士之口,就连邢墨骁闻言都有些讪讪。

      邢勃古只是习惯性的反驳邢休越,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想往回找补又苦于没有台阶,面上便有些尴尬。

      “二哥说的未免太过轻巧。”

      邢休越指着沙盘的东方区域,“海东只是天下棋盘中的一隅,可战事向来牵一发动全身,别看如今北原、西河、西苒和南诏都一副恭顺样子,可哪一个心里没有小算盘?”

      “若咱们此时和海东开战,只怕那些人就不会只是观望了,到时候刚刚安定的九州天下,只怕又要烽火再起。”

      邢休越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大昱不怕打仗,却不能打自掘坟墓的仗。”

      邢墨骁难得附和他的话:“确实要徐徐图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日,我要亲手砍下鲁王的头,把他的尸体挂在朔北草场。”

      父子几人时常在散朝后聚集在沙盘前,或商讨军备,或讨论六部政事,或聊些民生琐事,畅所欲言,并不拘泥。

      因此虽然邢勃古刚才说了些孩子话,皇帝面上仍带着三分笑意,并无责怪。

      大皇子言罢,皇帝赞许的点点头:“老大的话朕爱听!只是光有大志还不够,如何一步步走到山顶,摘下那枚胜利的旗子,这才最重要。”

      目光转向邢休越:“老三,你说说。”

      邢休越也不推辞,拿起一旁的黑漆木杆,以南诏为起点,逆时针转了一圈:“儿臣以为,若要成大业,当以此顺序。”

      “南诏?”邢墨骁不屑道,“这弹丸小国无兵无粮,且多是些山峦河谷的烟瘴之地,取来何用?”

      邢勃古也笑道:“三弟别不是立功心切,想找一个小国试试手吧。你也不想想,为何南诏如此弱小,却能安稳立国几十年,还不是因为没人看得上那苍蝇肉。”

      南诏距离中土千山万水,若要攻打,不仅耗时耗力,打下来之后也难以治理,实在是极不划算的一件事。

      再加上历代南诏国主都十分圆融,不轻易得罪人,更是紧紧抱住中原朝廷的大腿,因此从没有哪位皇帝起过动南诏的心思。

      皇帝沉吟不语。

      邢休越也没有辩解,神态自若的继续观察着沙盘,似乎完全没听到刚才两位皇兄的讥讽。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便响起内侍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传话过来,说请三位皇子结束后去章邰宫用晚膳。”

      皇帝微微蹙眉:“只请皇子,朕呢?”

      内侍忙低了低头:“皇后娘娘说,请您自便。”

      皇帝的脸黑了一瞬,又转为无奈:“朕不过是多看了眼她身边的侍女,这就两天不理人了。”

      总是不怒自威的原朔北王,如今的大昱皇帝,此时居然有些委屈的嘟囔:“朕这辈子没闺女命,看到那小丫头可怜,这才忍不住多瞧两眼,她倒好,差点用醋淹了朕的皇宫!”

      内侍在一旁偷笑,邢墨骁低了头不说话,邢勃古则笑眯眯道:“父皇,儿臣听说,女子只对自己在意的男子才会拈酸吃醋,这酸味越重,说明母后越在意您,您说是不是。”

      这话让皇帝很受用,起身拍了拍衣摆道:“走吧,和你们一起去哄哄那个善妒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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