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73、筑基归宗 沈危楼失踪

　　沈危楼失踪的消息，比白栖芷预料的，传得还要快。

　　她随出谷的弟子一道回了青岚谷，尚未在草庐里歇下脚，执法堂的人便已寻上了门。来的是孟观棋，那位早先帮她扳倒周执事的执法堂弟子。他立在草庐门口，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谨，目光在白栖芷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白师妹筑基了。”他开口便道破了这桩。

　　白栖芷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她筑基的气息敛得极深，孟观棋却一眼看穿，足见此人修为眼力，皆非寻常。她也不否认，垂眸应道：“侥幸。谷中得了一味筑基灵药，又寻着处灵气稳固的所在，便试着冲了关。”

　　孟观棋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多问筑基之事，转而道：“执法堂奉命彻查沈危楼师兄失踪一案。你与他随行同入，是最后见他之人。随我去执法堂走一趟罢。”

　　白栖芷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来了。

　　她敛了敛神，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惶恐与茫然：“弟子正要去执法堂禀报此事。入谷之后，弟子便与沈师兄失散了，谷中迷雾困识，弟子寻了许久也未能寻见。如今沈师兄至今未归，弟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番说辞，她在出谷前便已演练了无数遍，说得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挑不出半分破绽。

　　到了执法堂，问话的是一位面色冷峻的执事。白栖芷将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入谷失散，迷雾寻人不得，至今未见沈师兄踪迹。她说得滴水不漏，又适时地露出几分对沈危楼安危的“担忧”。

　　那执事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逡巡，似要从她的神色里挖出一丝破绽。可白栖芷这大半年在丹房、在黑市、在雾谷里熬出来的定力，岂是轻易能被看穿的。她垂着眼，神色惶惶，气息微乱，活脱脱一个被同行者失踪吓住了的、寻常的外门药童。

　　“随你二人入谷的，还有沈危楼的四名随从。”执事忽然道，“他们也已出谷。你可知他们下落？”

　　白栖芷心里早有准备。

　　“弟子与沈师兄失散后，便再未见过那几位师兄。”她答得平静，“想是也在谷中迷了路。”

　　那四个被她抹去记忆、放归出谷的随从，醒来后只记得在谷中失了沈危楼的踪迹、迷路打转。他们的证词，与白栖芷的说辞，恰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一个筑基天才，折在低阶秘境的迷雾里，连尸身都寻不着，听着虽蹊跷，却也并非全无可能。雾隐谷困识吞人，本就不是头一回死人。

　　问了约莫一个时辰，那执事终是挥了挥手，放她回去。临走时，却又添了一句：“近日莫要离开外门。沈危楼一案未结，你随时可能被再次传唤。”

　　白栖芷垂首应下，退出执法堂。

　　堂外天光大亮，她立在台阶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可她心里清楚，这远未结束。沈危楼是内门天才，他背后那一脉的势力，断不会因执法堂一句“迷雾失踪”便善罢甘休。真正的盘查与猜疑，还在后头。

　　她得稳住。

　　回了草庐，白栖芷却没能清静。

　　她筑基的消息，与沈危楼失踪的消息，像两阵风，一前一后，吹遍了外门。一个四灵根、资质平平、不起眼的外门药童，竟在低阶秘境里筑了基，这本身便是桩稀奇事。再加上她是与失踪的内门天才随行同入、又囫囵归来的唯一一人，这两桩事凑在一处，便愈发耐人寻味了。

　　外门弟子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有惊羡，有探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与疏离。

　　白栖芷将这些目光尽数收进眼底，面上却依旧温和谦逊，仿佛半分也未察觉。她照旧每日去那块私田打理药草，去丹房打杂烧火，将自己活得一如从前那般低调。

　　唯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取出青壤匣，借着匣中那片复苏丰盈的灵圃，悄然温养筑基初成的真元，照看那几枚上古灵植的种子。

　　这一日午后，她正在私田里查看新移栽的灵苗，陆婆婆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

　　老人家比她出谷前，仿佛又苍老了几分，背更驼了，脸上的沟壑也更深了。可那双浑浊的眼，瞧见白栖芷囫囵归来，却亮了一亮。

　　“丫头，你可算回来了。”陆婆婆在田埂边站定，声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婆婆这些日子，夜夜都攥着那骨哨，就怕……就怕听见你吹哨。”

　　白栖芷心里一暖，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老人家在田边坐下。

　　“让婆婆担心了。”她轻声道，从怀里取出那枚陆婆婆所赠的、磨得发亮的骨哨，郑重地还了回去，“弟子囫囵回来了。这哨子，弟子一回也没用上。”

　　陆婆婆接过骨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浑浊的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她盯着白栖芷看了许久，忽然压低了声气，神色凝重起来。

　　“丫头，婆婆听说，你筑基了？还是在谷里，凭着一味灵药、一处灵地，自己冲的关？”

　　白栖芷点头。

　　陆婆婆沉默了片刻，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丝白栖芷读不懂的、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忧惧。

　　“好。好啊。”老人家喃喃道，又叹了口气，“可丫头，你筑基太快了。一个四灵根的外门药童，进趟低阶秘境便筑了基。这等事，落在有心人眼里，是要生事的。”

　　白栖芷心里一动。陆婆婆这话，正戳中了她这些日子最深的顾虑。

　　“婆婆的意思是……”

　　陆婆婆没有立刻答。她浑浊的目光，越过白栖芷，投向内门那重重叠叠、巍峨森严的殿宇方向，眼底渐渐凝起一层寒意。

　　“丫头，”她声气压得极低，“筑基宴的事，你听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