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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筑基之宴 筑基宴的事 ...

  •   筑基宴的事,白栖芷次日便知道了。

      宗门有例,凡外门弟子筑基,皆要设一场筑基宴。一来是贺,二来,也是让内门各脉的执事长老,借机相看相看这新晋的筑基弟子,资质可堪造就的,便会被收入内门,得了更厚的资粮与传承。

      寻常外门弟子,做梦都盼着这一场筑基宴。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是从被压榨的外门,迈入高高在上的内门的阶梯。

      可白栖芷心里,却半分欢喜也无。

      她太清楚这场宴的分量了。筑基宴,是要她站到内门各脉的眼皮底下,任人相看、品评、揣度。她筑基太快,本就扎眼,再加上沈危楼失踪一案悬而未决,这场宴,与其说是贺,不如说是一场盘查的鸿门宴。

      可这宴,她推不掉。

      宗门定例如此,她一个外门药童,没有推拒的余地。强推,反倒显得心虚,更引人疑。

      “躲不过的,便大大方方地去。”陆婆婆在田边,又一次叮嘱她,“丫头,你记着,这场宴上,你越是显得平平无奇,越是显得资质有限、不过是撞了大运才筑的基,便越安全。内门那些人,眼睛毒得很。你藏拙,要藏得恰到好处。藏过了,他们疑你深藏不露。藏得不够,他们便要夺你的造化。”

      白栖芷将这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筑基宴设在外门的聚仙台。说是宴,不过是几桌素净的酒席,几样灵果灵茶。来贺的外门弟子稀稀拉拉,倒是内门各脉的执事,来了好几位,皆是筑基修为,气度森严。

      白栖芷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安静地坐在席间。她将筑基的气息敛得极深,又将那一身在雾谷里淬炼出的沉静与锋利,尽数藏进了谦卑温顺的表象之下。任谁看去,她都只是个侥幸筑基、受宠若惊、却又透着几分小家子气的外门药童。

      内门各脉的执事,轮番来相看她。

      “四灵根,资质确是平平。”一位面色刻板的执事捻着胡须,上下打量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慢,“凭着一味秘境灵药冲关,倒也是运道。只是这般资质,往后筑基后期、金丹大关,怕是举步维艰。”

      白栖芷垂着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与自卑:“执事说的是。弟子资质愚钝,能筑基,已是祖上积德。往后修行艰难,弟子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答得卑微,又透着几分认命的木讷。那执事听罢,眼里的轻慢更甚,摇了摇头,便不再多问,转身去了。

      白栖芷垂着眼,将那一丝藏在眼底的冷意,敛得密不透风。

      她要的,正是这般轻慢。被看轻,被嫌弃,被认作不堪造就,她便安全了。内门那些人,断不会为一个资质平平、前途渺茫的外门药童,费什么心思。

      可这场宴上,并非人人都这般好糊弄。

      一位始终坐在上首、不曾出声的青袍执事,自白栖芷入席起,便一直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她。那目光不轻慢,不探究,却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像在估量一件物什价值的冷。

      白栖芷心里一沉。

      那目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想起入谷前,沈危楼盯着她秘境玉牌的那一眼。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那道目光,心里却警铃大作。这青袍执事,是沈危楼那一脉的人。

      果然,宴至半途,那青袍执事终于开了口。他声气平和,慢条斯理,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白栖芷的要害。

      “白栖芷。”他唤她的名,“你与沈危楼随行同入雾隐谷,是也不是?”

      白栖芷起身,恭敬应道:“回执事,是。”

      “沈危楼修为远在你之上,又是内门天才。”青袍执事的目光锁着她,“你二人随行同入,按理当结伴而行,相互照应。怎得一入谷便失散了?这般巧?”

      白栖芷心里飞快地转着。这青袍执事,是要从她的言辞里,挑出破绽。

      “回执事,”她垂着眼,声气惶惶,“雾隐谷困识吞雾,弟子修为浅薄,一入谷便被浓雾迷了心神,待回过神来,已不见了沈师兄的踪影。弟子也曾四处寻找,奈何那雾太浓,咫尺难辨,弟子寻了许久,险些连自己也迷失在谷中,实在……实在寻不见沈师兄。”

      她说得诚恳,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将一切尽数推给了雾隐谷的“困识吞雾”。

      青袍执事盯着她,眼底那慢条斯理的冷,丝毫未减。

      “寻不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一个炼气圆满的外门药童,在谷中囫囵了七日,还筑了基。一个筑基的内门天才,却失了踪影,连尸身都寻不着。白栖芷,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满席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白栖芷身上。那些目光里,惊疑,探究,揣度,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向她罩来。

      白栖芷立在席间,迎着青袍执事那道审视的、冰冷的目光,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她知道,这才是这场筑基宴真正的杀招。这青袍执事,是借着满席众人的耳目,要她当众露出马脚,要将沈危楼失踪的疑窦,牢牢地按在她头上。

      她不能慌。

      慌一分,便输一分。

      白栖芷缓缓抬起眼,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她面上的惶恐与卑微,竟在这一瞬,化作了一种近乎委屈的、孤注一掷的悲怆。

      “执事明鉴!”她声音发颤,竟当众跪了下去,“弟子一个四灵根的外门药童,修为浅薄,能在谷中囫囵活下来,已是拼了性命。沈师兄修为高弟子何止数倍,弟子连自保都难,又如何害得了他?执事这般问,是疑弟子害了沈师兄么?弟子……弟子若有半分歹心,天打雷劈!”

      她这一跪,一哭,一指天发誓,竟将满席的揣度,生生扭转了几分。

      众人看她这副柔弱无助、孤注一掷的模样,再想想她那点可怜的修为,竟也觉得,一个炼气圆满的外门药童,要害一个筑基天才,确是匪夷所思。

      青袍执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料到,这看似柔弱木讷的药童,竟会当众来这么一出。她这一跪一哭,反倒将他这咄咄逼人的盘问,衬得像是仗势欺人、屈打成招。

      便在这僵持之际,聚仙台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外门弟子神色慌张地奔了进来,也顾不得宴上的规矩,高声禀道:“诸位执事!山门有客到!是……是丹盟的使者!”

      满席皆惊。

      青袍执事盯着白栖芷的目光,倏然一滞。

      白栖芷跪在地上,垂着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丹盟。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骤然落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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