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抵达最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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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棹抱着那本书，背对着越明澜没有说话。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滴答声。
越明澜因为不安微微颤抖起来。他心跳如雷，血液在耳边轰鸣。
他拆解了云棹隐瞒的过去，把他最不愿触碰的伤口重新揭开，试图呈上真相。但真相与痛苦总是如影随形，而他无法为云棹剥离其中的痛苦。
这趟游轮之旅是一场豪赌。此刻他站在赌桌前，等待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云棹打破沉默，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越明澜却紧张起来：“因为，你是唯一有资格知道真相的人。”
“你觉得，我看到这些，是会痛苦，还是欣慰？”云棹转过身，“你给我看这些，是为了报复我，还是补偿我？”
越明澜在看清云棹表情的瞬间愣在原地。他对方的眼睛像是浸在水里的黑珍珠。
他下意识上前，想伸手接住云棹的泪水。但是太多了，泪珠顺着云棹的脸廓不断下滑。
“你怎么敢、怎么敢做这件事？”云棹哑声道。
“我……”越明澜刚要解释，云棹却猛然转身，朝连通游乐场的那条通道跑去。
“等等！”越明澜方寸大乱，快步追了上去。但云棹步子迈得极快，身影瞬间就消失在通道里。
因为前一个环节的解密已经完成，通道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云棹眼前一片模糊，泪水遮挡了视线，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根本没有注意脚下。仿古地砖的边缘有一块破损，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身后将他稳稳托住。他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后仰着坐倒在地，背脊抵住了一个人的胸膛。
越明澜滚烫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间。
“对不起……对不起。”越明澜的声音在发抖。他收紧双臂，继续道：“只一分钟就好。求你，求你给我一分钟。”
云棹没有再挣扎。他垂下视线，看见自己的泪水滴落到越明澜的虎口上，凝聚成一片小小的、水晶般的湖泊。
越明澜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云棹的后肩上。
“这里的一切，阿姨去世前的真相，你经历过的伤害，云千川做的那些事……都是我早该调查出来的。我本该早一点和你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些。”
他的泪水溢出眼眶，洇湿了云棹的衣领。
“是我傲慢自大，自以为是，看不清自己。一切都太迟了。我看到这些真相的时候，非常痛苦，但我知道，我的痛苦不及你万分之一……这让我更加绝望。你不该被过去困住。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爱的人。我爱你，你的母亲也很爱你。我比不上她对你的爱，我也不配谈这些。我做得太烂了，什么都拿不出手，也没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我想让你看到她的爱。”
越明澜收紧双臂。他感觉云棹的泪水顺着二人紧密相贴的皮肤落了下来，坠到他的脸上，和他的泪水交汇成一条小小的河。
“你说过你恨我。我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但我想帮你找回重要的东西。即便你再恨我——”越明澜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再恨我，也不会更糟糕了。”
云棹没有说话。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上方。
通道的穹顶上是绘本风格的壁画。
初遇时寻宝的后院，老宅二楼窗外的桃树枝，散落的小船积木，快餐店的海盐焦糖蛋糕，藏在金黄色麦田里的玩偶……是他们少年时代的默契回忆。
东欧的儿童村，埃及的吉萨金字塔群，希腊的圣托里尼伊亚小镇蓝顶教堂，冰岛的钻石沙滩……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这些堪称美好回忆，越明澜竟然全都记得。
云棹的呼吸止不住颤抖。这算是什么呢？痛苦得快要死掉之前，看到的走马灯吗？
“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在很多年前，在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云棹听到越明澜在耳边发出哽咽低语。
这样的话，他从未对越明澜说过。即便当年他早就明确心意，认定爱人。但他曾经其实也是有说爱的勇气的。
视线被泪水氤氲成潮湿雨林。他看到自己三十几年的人生被压缩成一帧帧飞快抽离的画面，逆着时间的河流，一路回溯，抵达最初的起点。
他环住宋明雅的脖子，闻着她身上清浅的茉莉花香，埋在她肩窝里说妈妈我爱你。
常言道人类不会拥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但他对那段温情记忆的印象极为深刻，乃至于他将其作为表达感情的反面范式。
爱是最坏的东西，让珍宝变成软肋。
宋明雅死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因为云千川告诉他：“你爱妈妈，妈妈也爱你。所以她被你困在这里。”
他在故事的起点困住宋明雅。又在故事的终点试图解救她，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云棹也曾经想过，如果宋明雅能够更早收回对他的爱，是不是就不会被云千川困住？是不是就得救了？
可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宋明雅的爱。她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在那些黑暗的夜里，他只能抱着那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取暖，他抱着“母亲同样爱他”这个信念，才有了继续生活的勇气。
但母亲去世那天，她痛苦拍打着门，祈求他放她出去的样子，已经烙在他脑海深处，永远无法磨灭。
宋明雅离开云家时，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是解脱，还是绝望？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的是你。”越明澜哑声道。
他求证数十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云棹弓起后背，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喉咙深处溢出颤抖的抽泣声。密集的泪水汇聚成咸涩湖泊，从掌缝边缘漫延坠落。
许久后，他感到另一双手覆在他的双手之外，托住他下坠的泪雨。
又过了一会儿，云棹终于恢复平静。他深呼一口气，轻声道：“把灯打开吧。”
越明澜原本在忐忑等待最终审判，乍一听身前的人出声，有些没反应过来，愣道：“什、什么？”
“你是这里的大老板，能让灯亮起来吧。”云棹五指微动，“太黑了，出去不方便。”
越明澜下意识放下双手，又从工服口袋摸出对讲机，低声对控台道：“B区一号隧道，灯光半分钟后打开。”话音刚落，他抬头继续道：“闭一下眼睛吧，小棹。”
“嗯？”云棹回头，还没来得及露出疑惑的表情，越明澜又抬起掌心覆了过来。
“突然一下子亮起来，眼睛会难受。”越明澜解释道。拢在掌心的眼睫翕动，越明澜觉得有些痒。
片刻后，云棹抬手拍了拍越明澜的手背：“可以了，松手。”
“哦……”越明澜讪讪收回手。
云棹撑着墙壁站起身。灯光亮起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投向穹顶，此时，壁画的细节比黑暗中更为清晰。他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问：“是道斯画的吗？”
越明澜心下一惊。他以为云棹会问宋明雅的事，没想到开口是壁画，只好下意识答道：“嗯，是道斯。”
“前两年听说有人花重金请他出山。”云棹缓步沿着通道走，“原来是你。”
“还、还好。”越明澜原本不愿透露壁画作者。请来道斯确实花了他极大精力，但说多了像邀功，他便否认道：“就正常合作。道斯的绘本风格很适合游乐园。”
“正常合作？”云棹挑眉，“那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他。”
越明澜面色微变，心虚道：“你们，认识啊？”
“去年一个交流展上认识的。”云棹看着越明澜呆滞的表情，轻笑了一下，“他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是经不住金钱诱惑，结果过上了地狱打工生活，简直就是报应。”
越明澜：“……啊？”
“他说，甲方先是和他谈了三个月的初恋故事，反复折磨他的耳朵。定下的方案又反复磨合了大半年，设计图出了五十二版。动工后开始每天监工，早七晚十蹲他身后看他动笔。他以为自己遇上撒旦了。”
越明澜：“……”
云棹：“不过他没说是你。道斯的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
越明澜：“……”
高在哪里？背后说甲方是撒旦吗！
“只是工作需要。”越明澜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我，我真的改了，我脾气现在真的……还行。”
说还行都是保守。云棹看着对方的脸，在黑暗中都憋红得明显，便笑了：“我知道。”说完，他又伸出食指点了点上方，问：“怎么会想起来画这些？”
越明澜顺势抬头望去，面露犹豫：“就，觉得比较合适……”
“说实话。”
“因为是和我们有关的美好回忆，比较难得……”
“是希望我看了心软吗？”云棹打断道。
越明澜立刻收了声音。
“绕了这么大一圈，我想，还是直接问比较好。”云棹微微叹气，“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