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我们扯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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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澜面露犹豫，迟迟没有回应。
“不要再说什么没有目的，只希望我开心的假话了，很虚伪。”云棹无奈道，“不求回报的感情也许存在，但总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触动情绪反扑，造成更糟糕的结果。这样的事，我几年前经历过。所以我并不期待。”
越明澜垂下视线，有些沮丧：“我确实，并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你确定吗？”云棹温和道，“你为我找到了宋明雅最后的影像，不论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这都是一个巨大的人情。如果你提要求，我不会拒绝。”
这话像是伊甸园的苹果。越明澜下意识抬头，目光几乎陷进云棹柔软的眸子里。他张了张嘴，神色摇摆不定，许久后不确定道：“要一起去游乐场玩一下吗？旋转木马或者摩天轮……”说到最后，他莫名心虚没了声。
“这是你的要求？”云棹问。
“不是要求。”越明澜摇头，认真道：“只是请求。”
云棹笑了笑：“行。”
他率先迈出通道，游乐场穹顶灯光变换，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灿烂白日，只一瞬就切换成浩瀚延绵的星海。巨大的穹顶像是一片天际幕布，抬头仰望时星辰流转极为震撼，就连银河都近在咫尺。
“你想玩什么？”越明澜跟在后面，轻声道，“我比较推荐摩天轮，贴近天空的时候视觉效果非常棒。”他自然有私心，因为他想尽量和云棹靠得近一些。
“这个摩天轮真的能动？”云棹惊讶道。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微缩模型。毕竟在游轮里摆一个摩天轮实在离谱。
“可以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越明澜率先走到无人售票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游戏币投了进去。
下一秒，摩天轮发出沉闷声响，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落地舱门缓缓打开，越明澜转身望向云棹，像是站在一个奇幻世界的入口。
云棹讶异挑眉，快步走上前。
“大概五分钟。”等人已经坐进舱内，越明澜也矮身钻了进去，低声道：“不会太久的。”
他在云棹对面坐下。
轿舱缓缓升空，云棹偏过头，柔美的侧脸印在玻璃窗户上，和天幕投射的星光遥相呼应。越明澜看得认真，眼神愈发温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轿舱升到最高处，头顶的星辉有些刺眼，云棹终于收回视线，见越明澜还愣愣盯着自己，只好道：“还有两分半，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越明澜猛然回神。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我来说吧。”云棹语气无奈，表情却很温和，“几年前，我就看过你和宏邦董事会的对赌协议了。”
越明澜微微一怔。
“我也知道，当时是你帮我向Mirance争取了观察期。谢谢。”
“不，我没——”越明澜下意识想要否认。
“嘘——听我说完。”云棹弯起嘴角，“在我们共处的那七年里，我在天平一端加码太多，你在另一端被我捧得高高在上。后来我离开了，你开始后悔，想要补偿，于是也开始加码。我不知道在你心里，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够……但是老实说，如果你一直不求回报为我做事，我会很困扰。毕竟，我认为我们已经扯平了。”
“不是补偿……”越明澜低声道，“我只是，想为你做这些。我没有想过要去定义这些事情的性质。我做这些，是因为我爱你。你刚刚说，并不期待不求回报的感情。但我没有不求回报，我希望你开心。 ”
“让我开心，这是你的唯一目的吗？”云棹脸上的笑意淡了，“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私。”
“我……”越明澜闭上眼睛，面露痛苦，“我承认，不是唯一目的。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种补偿。是我心里不安，你离开以后，那七年我做的一件件蠢事总是……总是出现在我眼前。我走不出来，补偿你是我唯一愿意做的事，除此以外，其他任何事其实都没有意义了。”
游乐场炫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越明澜苍白的脸上，像是给他抹上了滑稽油彩。云棹看着对方因为消瘦而愈发突出的颌骨，突然道：“你那天吃的，不是胃药吧。”
越明澜抬头，小心翼翼道：“你说什么？”
“不是胃药吧。”云棹耐心重复道。
“我……有点失眠。”越明澜移开视线，言辞闪烁。末了，他又补充道：“不是很严重，吃药就好。”
“可是我没有义务为你提供自救的情绪价值。”云棹叹气，“你到底是在补偿我，还是在救你自己。”
越明澜愣在原地，面露茫然。
摩天轮轿厢落地，庞大器械发出一声轰鸣，随后，二人手边的门自动弹开了。
云棹站起身，正要矮身跨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无错的“阿棹”。他回头望去，看到越明澜灰败的脸。
“对不起，我，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你说得对，我是在救我自己。”越明澜说。
“不。”云棹笑了一下，“我没资格说你自私，因为我确实从中获利了，不管是事业上，还是感情上。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好到超出了原本我放在天平上的砝码。我们的平衡会被再次打破。”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越明澜道，“我根本没想过和你扯平。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天平、砝码，我不会去计算这些东西。也许你觉得我是个商人，精于计较，做事都考虑回报率。可是……可是我不会把那套放在我们两个的感情上！”
云棹双唇微动，没有说话，视线在越明澜懊恼的脸上停留许久。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终于有了血色，那对茶棕色的眼睛蒙上水光，折射着游乐场怪诞又梦幻的色彩。
“可是我心里有。天平和砝码，都是我心里的东西。”云棹轻声道。
越明澜神色忽然凝滞。
“在我决定彻底割断和你的关系之后，我把自己对你曾经的付出，桩桩件件排序称重……很糟糕的想法，对吧？但是没办法，你是我真心爱过的人，我需要一个不回头的理由。假定我为你做过十分，你就欠我十分。哪怕你懊悔，痛苦，祈求原谅，想要重新开始，你做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在弥补过去的十分。在今天之前，它还没有恢复平衡。”
云棹微微仰起脸，却不是看向穹顶。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回的却是刚刚在书房经历的一切。
越明澜抛出了一枚他无法拒绝的、却极具分量的砝码。
“你做这些，简直、简直是疯了……”云棹声线哽咽，他努力平复情绪，但越明澜的脸，彷佛和许多年前那个天真莽撞、情动而不自知的少年重合了。
天平已经重新倒向对方，即便结果实非他愿。
他怎么可能毫无动摇。
越明澜看着云棹眼睫猝然滴落的泪珠，心头忽然一阵绞痛。他张了张嘴，同样无言。
片刻后，云棹抬手拂去脸颊的潮意，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先这样吧。谢谢你准备的一切，这次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后续有什么工作需要，你可以联系我。”
越明澜低头：“我口袋里还有四枚游戏币。”
云棹便抬头看他。
“五分钟。”越明澜道，“如果你觉得欠我人情，只再坐一次摩天轮就好。”
“这并不能抵消什么。”云棹皱眉。
“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越明澜道，“我铺垫九十九件事，也只是为了做成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能和你说上一句话，共处上一小会儿。你可能觉得这算不上一分，但对于需要它的人来说，它是无限分。你给我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云棹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终于还是心下不忍。他点头，重新跨坐回轿厢。
“稍等。”越明澜低声说完，便抽出对讲机说了一段指令，在沙沙电流声中，云棹隐约听到对方问了句“全都要吗？”
“要。”越明澜对云棹以外的人说话都是一副人机腔调，果断挂了对讲机，再次望向云棹，认真道：“摩天轮升到顶点的时候，天幕会很漂亮。”
云棹不置可否地把视线投向窗外。
投资巨大的昂贵设备把星辰宇宙搬进微缩空间，每闪现一次特效就会烧掉一笔庞大的数字。有多漂亮，完全取决于越明澜花了多少钱。而越明澜最不缺的就是钱。
哪怕是最顶级的美景，也只是电子屏上的假象。
华而不实，没什么意义。
越明澜没有再说话。他放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握紧，沿着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云棹注意到那点微小的动静，微微挑眉。这么紧张？
他正要开口细问，整个游乐园所有的灯源都熄灭了。
停电？云棹下意识回头寻找越明澜，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阿棹，看外面。”他听到对方说。
云棹再次望向窗外。天幕边缘似乎出现了一道裂隙，最开始，他以为是设备故障，但几秒后，无数光点从那道裂隙中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线。
“萤火虫？”云棹讶异道。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半空中悬浮飘荡，汇聚一片缓慢流动的星河，像绿色绸缎一般铺满穹顶。
“是我想送给你的极光，阿棹。”越明澜轻声道，“许愿吧。”
云棹屏住呼吸。
三分钟后，天幕归于黑暗，游乐场里的照明设备也恢复正常。
云棹还震惊于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他不知道越明澜用了什么办法，让大规模的萤火虫连接成片倾泻而出，就像是被什么外力撕裂了空间送了进来，又在片刻后如退潮般消失了。
“我刚刚也许了个愿。”越明澜缓缓出声，“和你有关的。”
云棹立刻回神，打断道：“不要说什么希望我原谅你之类的话。”
“不是。”越明澜笑了一下，“我的愿望是，你心里的天平，可以恢复平衡。”
云棹难得露出点茫然神态：“……什么？”
“我的补偿到此结束。我们扯平了，阿棹。从现在开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补偿。你说得对，不求回报的爱太虚无缥缈，没人能承诺它的有效期。所以，我有目的。”
云棹的双瞳微微颤抖。
“你之前说，不会成为我人生的干预项。所以，我想倾尽所有和你交换一个机会。”越明澜深呼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沙哑的声线，“你可以，再一次干预我的人生吗。”
“……干预？”云棹停顿片刻，道：“你指的是什么。”
“所有。”越明澜直直望进云棹的双眼，“我想被你影响，想被你塑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你不是我的，但我会是你的。”
“请再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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