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爱是有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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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澜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江岸南园主卧的大床上。
屋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隔绝所有外部光线。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灵魂仿佛漂浮在天花板上注视自己僵直的身体。过了许久，他枕头边不停震动的手机唤起一些神志。
“喂，妈妈？”
蒋思韵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昨天宴会散场的时候找不到你人，听小朗说你自己回家了，我又联系不上你，吓死我了。”
越明澜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是程家家宴的第二天下午了。
他失去了中间整整一天半的记忆。
似乎是察觉到越明澜异于寻常的沉默，蒋思韵迟疑片刻，轻声道：“是喝多了睡到现在吗？”
“不是，我有点感冒，所以睡得有点沉。”越明澜恍然道。
他声线明显沙哑，讲话还有点飘。蒋思韵又问了几句，他答得迟缓，似乎还没回神。
“感冒？要不要我和你爸去看看你？”
“不用。”越明澜这回答得果断，末了，又补充道：“我过几天回去看看你和爸。”
蒋思韵无奈，只能交代几句降温的注意事项，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越明澜挂了电话，缓缓偏头。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直直望向身侧柔软的头枕上，就好像那里躺着什么人一样。
片刻后，他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喂，梁主任。”
另一边，蒋思韵挂了电话却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越明澜刚刚接起电话时，脱口而出的“妈妈”有点怪。
自己的亲儿子她还是了解的，越明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她了。
又过了几天，她再次尝试给越明澜打电话。这回越明澜倒是接得快，只是依旧回不了家。
“我在医院，最近腿上伤疤很痛，在约神经科看。”越明澜解释道。
蒋思韵知道儿子的旧毛病，再加上对面电话里确实传来“越先生请躺下”的声音，于是她没做多想，只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又问：“要不要问问小棹呀，我记得他以前帮你摁一会儿就好了。”
“不用。”越明澜声音依旧平稳，“AURA为他对接了欧洲那边的《遗产》展，他这段时间都很忙，应该在做细节筹备。”
连这样的安排都知道，看来两个人关系破冰了？
蒋思韵心念一动，还想细问，那边的医生又催促了什么，她便挂了电话。
直到十二月，距离程家私宴已经整整过去一个月时，蒋思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越明澜的理疗成了住院治疗，一周拖两周，两周拖一个月，工作上的事也暂停处理，只是全都由秦盼按级别整理好后筛选上报，大部分都越过他，直接送到了越行之手上。
能和他见面的人很少，连蒋思韵也被拒绝。
“你不想我和你妈去医院看你，就亲自回来一趟。”越行之难得严肃，“如果你需要我使出非常手段的话，我和你妈总有办法见到你。”
越明澜无奈，被越行之警告的第二天赶回老宅，开口却是商量暂停一段时间工作。
“这是又想把谁清扫出董事会？”越行之有些惊讶，“按照你目前的话语权，应该不需要用上次的方法了。”
“不，我只是担心……”越明澜垂眸敛去情绪，“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对作出的决策负责了。”
越行之沉默片刻，起身把书房门反锁上，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任性而为了，爸。”越明澜闭上眼睛，试图隔绝不远处的幻影，“再帮我一次吧。”
圣诞前夕，云棹打包好行李，从云家别墅出发，由司机送去机场。
云栩与他同行，一路上还在抱怨最近工作太忙，没法带着家里人和云棹一起体验一下国外的圣诞氛围。
见弟弟不为所动，他又道：“AURA作为策展方，裴观怎么没一起去？”
云棹无奈道：“AURA的欧洲市场部有专属负责人员。”
“哦……那孟宇呢？”云栩道，“他就不能顺便去欧洲出个差？前段时间还看海舟有一款游戏开了欧洲服……”
云棹更无奈了：“孟宇现在是悦动互娱事业部的总负责人，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出差。”
云栩盯着弟弟一张断情绝爱的脸，没吭声。他总觉得上个月程家私宴后云棹心情一直不佳，明明出发前看起来心情不错，吓得他还以为自家弟弟看上程家那个阴恻恻的小子了。
“哥，到底是什么让你执着于打包一个朋友和我一起过圣诞。”云棹扶额，“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更何况，我是去处理工作的。”
“哦。”云栩静了一分钟，眼珠一转，又开口道：“上次给你打国际漫游那个数学小天才，叫沈什么来着？成年了没啊？”
云棹：“……”
他在亲哥的热切注视中败下阵来，认真思考跳车后打车去机场赶飞机的可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云棹看了眼来电提示，惊讶停顿几秒，又有些犹豫。
在云栩好奇的视线下，他沉默片刻，随即接起电话：“喂，伯父。”
半小时后。
越行之坐在咖啡厅门口显眼的位置，朝云棹招了招手：“只二十分钟，不耽误你赶飞机。”
云棹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如果您是为他来的，我们可能不需要二十分钟。”
越行之说得同样直接：“不是明澜让我来的。”言罢，他微微叹气，又道：“但我的确是为他来的。是我私心，抱歉。”
他将面前的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
云棹视线落在纸袋的密封口上，面露迟疑：“这是，宏邦密件的封装袋。”
“我说你能看，就能看。”越行之道。
云棹依旧没动。
越行之倒也没什么催促的意思，直接换了话题：“柠檬水可以吗？应该很快就能上。”
云棹点头。
越行之又道：“不会不甘心吗？”
这话问得跳跃，云棹眼底有些错愕。
“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但是事实如此，你改变了他。说直接点，越明澜的性格在这几个月，几乎是拆散重组。”越行之笑了笑，“他开始学着替别人考虑，会换位思考，会收敛脾气，比以前温和好相处……对了，他现在厨艺不错，我和他妈妈都尝过他的手艺。当然，我无意表扬他，毕竟这些品质只是一个人获得正向评价的最基本门槛，倒是不必因为能做到这些，就要普天同庆昭告天下。”
柠檬水被端了上来，云棹垂眸看着里面漂浮的冰块，没说话。
“所以回到之前的问题。”越行之道，“给了他很多爱，却没有塑造他。收回那些爱以后，他却完成了自我驯化。会不甘心吗，小棹。如果把你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当作沉没成本来看待的话。”
咖啡厅开着暖空调，冰块没一会儿就融在里面。
云棹没有直接回答，只平淡笑了一下：“其实不久前，我想过，我们两个也许能够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重新开始。因为我发现，他学会了感同身受。当他愿意和我错位相站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平行线了。”
越行之抿了一口柠檬水，被酸得做了个鬼脸。
“那些感情并非沉没成本。”云棹突然道。
越行之迎上他的视线。
“我爱他的目的不是塑造他，我离开他的本意也不是驯化他。”云棹侧头思考片刻，问：“您对越明澜的爱有条件吗？”
越行之下意识摇头。
“如果他一事无成又不爱护家人，不服管教又总惹是生非。”云棹说，“或者说得再极端些，他倚仗权势为非作歹，您还爱他吗。”
越行之沉默了。他在云棹的注视下思索片刻，道：“老实说，他是个很棒的儿子，在感情和事业上都回应了我和思韵的期待。所以我难以回答你的假设。”片刻后，他轻轻叹气：“或许吧，或许你想说，爱是有条件的。”
“不。”云棹摇头道，“在我的理解里，有条件的不是爱，是爱的选择。当您本能形成爱他的认知时，您的爱就是纯粹的。只是，是否继续爱他，是对他的回应作出的个人选择。至于我……”
云棹将无五指轻轻搭在面前的文件袋上：“我爱他没有目的，我是否离开他，也只是一种选择。”
说罢，他微微抬起视线，在咖啡厅角落停顿片刻，笑了一下：“二十分钟到了。伯父，再见。”
许久后，角落里那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起身，绕过身侧的落地盆栽，走到越行之身前。
“坐。”越行之扬了扬下巴，“都听到了？”
越明澜点头，坐在云棹不久前坐过的地方，抬手摩挲了一下桌面的文件袋：“他拆开看了吗？”
越行之正要开口，又被儿子打断。
“算了。不用告诉我。”
“……”越行之一脸一言难尽，默默扭开视线，“公司的事情我安排好了，无限期休假。不得不说，上次你玩儿的太狠，现在人心惶惶，我得挨个解释。”
“谢谢爸。”
“我和你妈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伤害自己。第二，认真治疗。”
“我会做到。”
“时间不早了，你的飞机似乎比云棹那班晚半小时？”越行之低头看了眼表，“走吧。”
越明澜点头，起身正要推开门，又被越行之叫住。
“小棹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你呢，要继续吗？”
“他曾经对我做出的那些回应，足够我继续爱他很久。”
越行之沉默一瞬，道：“多久？”
“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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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