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永远的朋友 ...
-
十二月转瞬即逝，越明澜换了新的日历，按照咨询师的建议，给过去的每一天做记录。
他的记忆经常出现断档，偶尔又有幻觉，毫无例外全都跟云棹有关。因此这样的记录有助于医生了解症状进程。
在程朗生日宴会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会反复看到云棹站在门的缝隙边，与他仅有几步之遥，外间走廊的灯光投射过来，在他身上落下宝石切割线一般冰冷的阴影。
时光倒转，过往画面嵌套重合。他看到云棹拿着婚戒图册，在书房门口小心张望的样子；看到云棹站在折叠梯上，摆完海山羊以后回头朝他微笑的样子；看到云棹站在民宿门口，对他的告白嗤之以鼻的样子；看到云棹为他庆祝二十四岁的生日，眼眸中映着温柔烛光的样子。
悲伤和欢喜来回交替，他的情绪反复弹跳拉扯。
医生说这是幻觉，越明澜却解释说也许是闪现的回忆，因为那些经历都是真实的。
于是过去和现在，幻觉和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
接受一段时间治疗后，药物作用开始显现，日历上杠去日期的线条变得连续，代表心情那一格里突兀出现的笑脸或哭脸也逐渐减少，直到后来都变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越行之和蒋思韵没有和他说过云棹的任何现状，不过他并不是完全被隔绝在云棹的生活圈之外。
次年夏天，薛弛在之前拉的小群里分享了一个新闻链接，是海舟工作室推出的一款公益小游戏，益智解谜类，全部通关的玩家都会获得一款虚拟礼物，并由海舟向公益平台捐献一百元。
游戏有一定难度，通关的人不多，因此有人公布了通关后的画面。
越明澜点开链接，看到虚拟礼物是一艘水晶船，纯然透明又精致可爱，船尾舷侧挂着的船长的名字，就叫小船。
热搜都在调侃海舟用心做美术，用脚取名字，船长的名字过于直白不加修饰了。
越明澜却知道那两个字代表什么。
他想，孟宇做到这个地步，应该是表白了。
可是他的小船还没送出去。他同样也为船长的位置预留了云棹名字，然而他此时甚至都不确定，云棹会不会有知道的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云棹总会有拥有新的恋情。他天生会爱人，感情充沛又细腻，满怀对爱的希望又乐观善良，越明澜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不喜欢云棹的理由。
因此他只能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即便如此，那天晚上，消失了很久的幻觉还是出现了。
云棹穿着结婚那天的白色西服，胸口别着一枚鲜绿的尤加利叶，抬起的眼眸比水波更柔软。
他说我愿意。
越明澜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会让眼前的一切戛然而止。
他只能反复听司仪念出誓言，然后恍然发觉，原来那些承诺他从来没有做到过。
一晃又是一年。三月，越明澜结束治疗，回到北半球的春天。
飞机落地，他关闭飞行模式，打开黑海账号的朋友圈。
这是他逐渐养成的习惯。尤其是海舟那款公益游戏推出后，越明澜紧张蹲了几天朋友圈，从背景到头像，从签名到状态，但都没有看出什么变化。
今天难得被他等到一条新的状态。
“乔迁之喜。”云棹发出四个字。配图是和亲友们围坐在餐厅吃火锅。
越明澜点开图片拉大仔细看了会儿，云棹怀里抱着撞撞，左手边坐着云栩和妻子舒然，右手边坐着谢晋文。云栩的女儿也大了很多，坐在母亲怀里，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扭头去抓撞撞竖起来的大耳朵。
快门就这样捕捉到云棹瞬间哭笑不得的表情，幸福又完满的状态几乎要溢出屏幕。
孟宇穿插着站在云棹和谢晋文身后。越明澜研究半天，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朋友位还是情侣位。
“越总，上车吗？”司机在后备箱摆好行李，支着脑袋询问道。
与此同时，云棹起身将最后一摞餐盘收回厨房。
之前租住的公寓算是临时住房，他全款买下的新居临湖，今天算是正式入住。
同样是大平层，没有之前的江岸南园面积大，但是对于一个人和一只狗来说足够了。
裴观晃晃悠悠参观完一圈以后，依旧锐评：“太小了，你这个房子太小了。”片刻后，他又摸出手机自言自语道：“我看看那个五百平的房子租出去没……”
“你不在这儿就够大了。”谢晋文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从小在国外住城堡长大的封建残余不要随便发表评价了好吗？”
不远处的谢矜年冷笑一声：“就你有房子。可把你这个地主能的。”
裴观收起手机，面无表情俯视对方：“这个房子里为什么会有反派。”
谢矜年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话的意思，猛站起来正要骂回去，身边坐着的孟宇被吓一跳，也默默站起身。
他和客厅里的几个人都不熟，只和云栩见过几面，可是人家此时在陪老婆哄孩子逗狗，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支着脑袋又看了看厨房，起身跟了进去。
“孟宇？”云棹回头道，“有什么需要拿过去的吗？”
“没。”孟宇挽起袖子，“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收拾。”
“都弄好了。”云棹笑道。
孟宇低低应了一声。厨房光线昏暗，客厅吵闹的声音逐渐远了。他侧头看向云棹，对方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侧过头时，有一缕额发从耳朵后面散下来，像花蕊一样柔软。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机会争取一下为云棹把头发拨到耳后的机会，因为他在孟家阁楼的小房间，隔着窗户看到越明澜那样做过。
他想再争取一次。
“抱歉啊，上次弄得你那么尴尬。”孟宇突然道。
“说什么呢。”云棹又笑了，“多久前的事了，更何况是做公益。”
“不，我说的不是游戏里的那艘船。”孟宇说，“我说的是那天晚上，小船。”
那是他和云棹彼此心照不宣的夜晚。
他以职级晋升的名义把云棹约出来吃饭，又在临分别时拿出一份红丝绒盒子装着的礼物。
游戏通关奖励的虚拟水晶船编号从2开始，这是一般玩家都不知道的细节。
编号为1的小船是他手上的这座水晶船雕。
那晚云棹理解了他的意思，却没有收下礼物。
此时此刻，在新居的厨房，云棹静了片刻，再次抬起视线，眼底柔和的光缓缓流动：“已经很久没人喊过我小船了，孟宇。多谢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孟宇想，他第一次知道云棹的名字，就是幼时被孟家接回去住，他听到越明澜道歉时一直喊小船，小船。
那晚被拒绝时，孟宇有满腹的疑问，直到今天他依旧想问，是因为越明澜吗？是他让你对爱情丧失了信心，让你厌恶再次开展一段亲密关系？还是他占据了你的人生太久，让你不习惯有另一个人陪在你身边？
当时他没问，今晚他也同样不会问。
“总之，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吧。”孟宇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还记不记得，我很久以前和跟你提过，悦动的新锐艺术家合作企划？”
“我记得。怎么？”
“你的名字已经在互娱事业部的备选名单里了。下个月估计会和你进行初步接触。”
云棹讶异道：“我？你别乱开后门啊。”
“我都还没机会开门。”孟宇耸肩，“是悦动艺术设计中心的负责人主动推荐你的。你还没意识到之前和Mirore的跨界合作有多成功吗，网上是怎么说的来着……极繁主义下的童话新生？连我这样不关注时尚的人都被刷屏了。更何况后来出了那么多爆款，如今你可是AURA当家门面，裴观的财神爷。”
“停停停！”云棹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别拿我开涮了。”
孟宇静了片刻，问：“还可以当很多年的朋友，是吗？”
云棹敛起笑容，缓慢眨了眨眼，认真道：“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客厅里撞撞的叫声大了起来，裴观和谢矜年也吵的有来有回。孟宇像是瞬间重新被拉回现实，苦涩地弯起嘴角。
云棹也听到动静，无奈笑道：“我们出去吧。”
孟宇点头。刚走出去几步，他又道：“对了，下周五你有空吗？”
云棹便问：“有事？”
“悦动艺术设计中心的翟总监想和你约着谈一下，关于合作形式的构想方面。Mirore虽然是珠宝，但是你配合他们出的一些跨界产品，给了悦动不少灵感。”
“通过你来约时间吗？”云棹调侃道：“这样我可无法拒绝了。”
“是啊，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孟宇叹气，“就当是我想蹭个热度，在他面前炫耀一下人脉吧。”
“我看看……好像不太行。”云棹低头翻了会儿备忘录，无奈摊手：“确实不是我不给面子啊，下周五我要飞宁城，周末在嘉园有一场拍卖会。”
“你想买东西？”孟宇有些好奇，“好像难得看你参加这种活动。”
“我是卖东西的。”云棹说，“上个月在卓纳画廊展出了与Mirore合作的十二幅原画，有美术馆接洽永久收藏了，我跟他们商量了一下，会拍出一张作为公益，其余的不会流向市场。”
孟宇立刻问：“我能去拍吗？”
“不太行。”云棹笑起来，“有一个朋友很想要。”
“和您确认一下，未来一周的行程。”
越明澜刚坐到后排，副驾座上的许开文便扭头给他递来一个文件夹。
其中薄薄一页纸标注了未来一周的事务安排，时间轴明确，详略得当，连关联人物都用不同颜色作了重要性分级。
就连以前的越明澜都挑不出瑕疵，更别说如今这个没脾气的了。
“可以。”他把文件夹递回前排。他想，云棹不在的这几个月，变化的不止他一个。
“另外需要您确认一下，下周宁城那场嘉园的拍卖会，以业内交流的名义对Canoe发出了邀约。”许开文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工作是目前拟定的出席候选名单。”
Canoe是越明澜去年创办的一个艺术家孵化工作室，本部在南方沿海的桐城。虽然起步晚，但胜在投资力度大，挑选人才的眼光也独到，起势很快。
唯独知道他是幕后大股东的人很少。
越明澜翻开扫了一眼名单，又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邮箱。
去年四月他参加那场拍卖会后没多久，主办方就一直对他进行私人邀请。若是以往，越明澜大抵不会理会。
只是Canoe对他意义特殊，又是第一次亮相业内公众视野。
“Canoe的总经理徐森。”他阖上文件夹，顿了片刻，补充道：“和我一起去。”
“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