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65、梦之花 “去把

　　“去把舌头换回来吧。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走的时候意识到莫提斯总打字发言实在不方便，玉提青领着他就直奔服装店而去。
　　没想到这店员还挺有契约精神的。说不满意，还真的给退了。莫提斯接过店员从柜台后方捧起的盒子，真心觉得它是个好鬼。明明只是长期驻留店内的假人，职业素养却蛮高的。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目睹自己的舌头，店员将其保管在木盒子里，用红布托着。那场面诡异又惊悚。离开身体的舌头，表面分布的血管看得更清楚了，充血膨胀，从多个角度观察后，当莫提斯的大脑彻底意识到那是从自己身体上脱离下来的一部分器官，顿时浑身没劲。
　　依靠着和店员沟通的玉提青搀扶，他才没在人前露出难堪的一面。莫提斯是万分感谢。重新找个小角落把舌头装上去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本该被包裹在口腔里的舌头上此刻布满了不属于它的冰凉。起初莫提斯还无法感受到断肢重连后的存在，但稍微适应后就好多了。
　　他们接下来有一段路要走，及时且到位的沟通是很必要的。面对失而复得的舌头，莫提斯为了让其快速恢复灵活性，不至于让自己在走动间感受不到具体位置，而咬到舌头，不断训练尝试用舌尖去舔上排犬齿处的一圈牙齿。
　　灵活性做比几遍就起来了，也没花太多时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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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两道身高差距不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商场的地库里。看这地面龟裂的程度，能判断曾遭遇某种特殊的能量振动波及。玉提青走在前边，莫提斯在过程中左看右看，环视周围一圈的报废车辆，上边不少被爬山虎覆盖。
　　曾经不是有一个很火的话题么，他记得就叫：人类消失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员维护运转的城市必将回归自然。无可争议的事实。如今他所看到的破败景象，就是全然一副无人空城的空洞，看不出生活痕迹。这片禁区内能活动的生物也是寥寥无几。
　　两人最终走到一处地方停下，玉提青略做停顿后向莫提斯招手。她望着莫提斯，指了指旁边一辆尚且完好、只是披上了植物涂装、充当爬架的越野车，真诚发问：“你会开车吗？”
　　回过神来的莫提斯回望她一眼。然后用他真诚的言语，饱含惋惜之情，无比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会，我连驾照都没有。”
　　这可就难办了。
　　曲起指节抵在唇畔，玉提青她思考的很认真。但莫提斯并不明白，难道是有什么必须用到车辆的原因吗？他想着，自以为有了答案，毫不迟疑，直抒胸臆道：“您是想要开车去？”
　　“对。”玉提青点头，又补了一句：“路上可能不太平，我们尽可能不要在途中久留。”
　　说着，她就凑上前来查看起车子内部的结构是否还完好，被停放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究竟还能不能完成送他们抵达目的地的任务。
　　而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的莫提斯，也从她的态度和只言片语间，感受到这过程的不易。
　　只是十多年过去，就算车能发动作为燃料的油也早就变质了吧。哪怕是电车来，这里又哪里来的地方给它充满电呢？他把心中一切的疑问都说出了口，没想到玉提青她早有考虑，“所以就得动手改造一下。但这不是问题……”
　　“最主要的是我不会驾驶汽车。”
　　说罢，她的表情开始难看起来。
　　而这也是让莫提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还真是……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明明连更深层次的改装车辆都会，不了解驾驶技术会不会太离谱了些？是对别人说你是某款游戏的老玩家，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玩，却因为找不到商城，被直接打上云玩家的地步。
　　但是看老师她一本正经讨论这种事情的样子，再联想到曾经那些把作画是天赋挂在嘴边拿奖拿到手软，却连洗衣服都不会，还要他帮忙的天才同僚。所谓的在被爱的环境里长大会缺乏常识也不过如此了吧。莫提斯疯狂找补。
　　可仔细想想又会发现，他也不会。所以这里边大概还有第二种情况存在，那就是距离远到无法接触。这位老师穿着打扮就和自己不是一类人，那她的情况就应该是属于第一种的。
　　出生在云端。
　　想到这，自然而然叹了口气，莫提斯意识到能说出改造这种话，自己大概率也是帮不上忙了。让他在地库里搜罗些防身的东西还差不多，但这样看他这个大活人也着实没用了些。
　　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过他的玉提青，忽然对莫提斯道：“你……有玩过海盗船吗？”
　　“有。”
　　难得的一次有底气，切实的经历描述起来就是轻松，比讲述不了解的具体事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莫提斯还记得，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具体时间。但是游玩那个项目的感觉莫提斯记忆犹新。人就像是被粘在粽子叶上的糯米，在沸腾的锅里摇晃，他当时感觉自己骨头上边的肉都要被甩飞出去脱离□□。
　　一整个玩下来，酥酥麻麻的。腿比爬山后的修养期下楼梯时都要抖，根本就站不住脚。
　　“老师，您问这个做什么？”
　　看见玉提青身上可疑的停顿。该不会……莫提斯满脸惊奇的盯着她看，眼底藏着不信。
　　“实不相瞒……其实我还是会那么一点点的。”她拿指尖相对，比划出了一小段距离。长度是离远了的莫提斯眯眼都看不清的程度。
　　偏玉提青看的很开。
　　她还是开过车的，对驾驶技术有些理解。虽然那不合法，也不名正言顺……但当时情况紧急！面对的也不是寻常世界的秩序。总而言之，玉提青确实摸过方向盘，也踩下过脚踏。
　　可那全为逃命准备，面对破碎的世界秩序人人都得抛弃从前那套道德标准不是？
　　所以，她依旧是一个守法好公民。
　　可在莫提斯看来，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她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在里边！
　　话是这么说，莫提斯却对这种描述下的能力完全没有信心，“就这么一点点吗？据我所知，安全带都没您展示的只有这么一小截。”
　　但莫提斯也只是嘴上这么说，现实里他其实对这位老师很放心。口是心非，嘴上一快罢了。他没有任何不满。也别觉得怎么突然伶牙俐齿起来，他只是很少有说话没包袱的时候。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才遇到不久。
　　难道是对不知根知底的人，他表达心中情绪的时候才会变得没有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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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在阴暗的地下莫提斯忙忙碌碌的为玉提青找来各种需要的零件，动作飞快在车辆间穿梭不停。破坏完好车辆的负罪感当然还是有的，但也正如玉提青所说的那样，非常时期我们要有应对各种状况的态度，自由变换灵活的道德底线是生存的第一要务。
　　但其实不适的情绪，更多源自于莫提斯不愿意破坏一辆安安稳稳停放在那里的车。他患有强迫症，而且很严重这点，他一直都知道。
　　但再怎么说，还是生存为主，精神上的不满意带给他的只有无限期的焦虑。
　　“好了。”拍拍手上沾染的灰，面朝那辆越野车，玉提青退远了点，好看看整体。
　　这么快！也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莫提斯既惊又喜，耳边传来车辆启动时的轰鸣，心中感叹不断。
　　这位老师简直深藏不露。
　　“快上车吧，我们动作快点。”
　　“嗯。”听从指挥，莫提斯很快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还在安全带上特意检查了一遍。
　　以免因为年代久远，在这位老师炫技的半途松脱，把他给甩出去。
　　“坐稳咯。”
　　几乎是在同时，车辆驶出，这起步速度过度到贴地飞行完全没有间隙。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改装出来的！真的是他递出去的那堆破烂吗？还是纯粹的技术问题。如果不是环境和材料限制莫提斯甚至会怀疑她加了个火箭上去。
　　整个人被牢牢压制在椅背上，莫提斯全程不敢睁眼，手委委屈屈的摸上安全带。现在是生怕自己连带整个座椅都被无情驱逐出车厢。
　　这位老师她到底什么身份。开战斗系机甲都比她有顾虑，因为人家那个是真造价高昂，伤不起。可不代表不值钱，就能玩命开了啊！
　　他本人是不晕车的，真的不晕。但此时此刻，莫提斯他是真的拿不准了。
　　“老师……您能开慢一点吗……”
　　驶离地下车库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外头正在下着暴雨。无休无止的狂风，猎猎作响。
　　高速状态下，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都不见了踪影。这样明显视野更好，可那刹不住车的车速却让莫提斯畏惧。他真的很少害怕，也从没这么直观的见到死亡从眼前闪过的画面。
　　车子在雨中布满杂草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这掉头的方式可真生猛。
　　“不太能慢。”稍微判断了一下现状，玉提青驳回了他的请求，脚下还在提速。仿佛在极力逃脱什么东西的追捕一样，片刻不敢耽误。
　　这严肃的表情太认真了。让坐她旁边的莫提斯也由心而生一种紧迫感，好似慢半拍就会有什么东西捕捉到他们的影子，加速跟上来。
　　莫提斯在车辆旋转期间，猛然注意到侧面的车窗外，高耸入云的大楼外部，正零散分布着几个纯黑色的人形物体。它们赤足扒在玻璃湿滑表面，可却很稳，不论风吹雨打，仍然屹立不倒，其中有些还在贴着缓慢的向上爬行。
　　明明头也没转，一直在注意前方的路况，手上方向盘都快搓出火星，玉提青却以一种她独有的、尤其散漫的态度和语调，解答了他心中困惑还尚未说出口的问题，“那是仆从，只有强大的气息才会吸引它们聚集齐齐臣服。”
　　莫提斯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建筑，心脏狂跳不止。有种山雨欲来的架势，那栋楼太高了，让人打心底里恐惧，感觉怎么也望不到顶。又是一个急转，透过几座高耸大楼的间隙，玉提青撇了眼驾驶位能捕捉的全部景象。
　　皮肤光滑，毫无温度，泛着浓重死气的巨型人影开始从它安睡的地面起身。它耷拉着脑袋，压着脖子，像只秃鹫一样浑身布满灰色。
　　巨大的人，看上去像一棵参天大树。庞大到能够比肩天穹……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是导致这座城市被废弃的源头。”
　　普通人是看不到它存在的，但是它的影响却波及到了现实。说是灾厄的化身也不为过。
　　“它是……J452？”
　　玉提青没有回答，但莫提斯却已有了自己的判断。看不见的影响，能够让人类直接抛弃一座城市不做半点挽留，它的恐怖无法言喻。
　　也难怪，老师这一路上都这么急了。
　　这是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