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57、梦之花 莫提斯

　　莫提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原打算把4029安置在画布世界里的。可是如今，他们刚刚盘下的小楼不再安全了。他不可能放任小狗它在那里经历可怕的事情。
　　因此……
　　“莱桑德。那个……你介意我们家再多一个成员吗？当然！我会负责它所有开销的。”
　　不对不对！会不会太强硬了点。自己如今能住在这里都全依赖对方愿意包容。莫提斯无比纠结，在离家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排练着话。
　　碎碎念叨的话语就如虫鸣，轻的从他身旁走远几步就听不清了。莫提斯习惯保持沉默，一般只会在心里反复揣摩，可是如今的压力太大，或许说出声音会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
　　而小狗4029。
　　它就乖乖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长久的流浪，使得它已习惯了独自徘徊的生活日常。
　　不过，此时哪怕饿着的肚子4029愿意耐心听莫提斯在一旁唠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如响鼓般穿透人心的呼噜声，还是清晰地传递到了莫提斯的耳里。让他意识到忽略了它。
　　“哦抱歉，4029……是我没规划好。我早该问问他的。”要是莫提斯早做了这件事，心里有个预期，也不至于浪费时间在这里犹豫。
　　“你饿坏了吧。”
　　他蹲下身，去摸了摸侧躺的小狗肚皮。雨的湿气粘稠的挂在身上，没有肉感，全是肋骨突兀的硬质。抽空看了眼4029，它仿佛每时每刻都挂着一副傻气的笑容，像一朵向日葵。
　　“别急。休息。”狗爪拍地，智能项圈也精准地传达出了金毛小狗的心思。
　　“哦……”
　　好吧，是有被感动到，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莫提斯一时间充满了勇气。迫使什么事情都想迂回解决的他，在此刻做出保证。
　　“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于是几秒钟后——
　　“怎么这么晚回来。”莱桑德打开了家门，随即便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他常年语塞封闭到极致的室友，破天荒的带着一脸笑容回家。
　　有那么一瞬，这个金发碧眼的小伙都看愣了，话语脱口而出，根本不用思考，纯属被震惊后的本能反应，“这、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怀疑莫提斯是在隐藏什么难以启齿的窘迫。他从前总这样，遇到事情也不说。有次摔倒手下意识撑地的时候扭到了。觉得不去碰也不痛，认为没事，也就没在意。直到好几个月后他坐床上的时候偶然发现，手往内弯九十度的时候一直痛，连接处还有块骨头顶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经历了一次骨折。彼时，在皱眉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真伤了的莫提斯，被他发现后，就会做出这样满是掩饰意味的表情。
　　他永远都记得，绝不会忘记。
　　这回又有情况，莱桑德难得严肃了表情，语气冷硬了些，没有质问，只是压着关心，他必须要保证这位室友的健康，不仅仅是因为他答应了莫提斯母亲的临终嘱托，更是从心底里把莫提斯当成了家人。遇事说事，才能帮着解决，憋着不说掩饰到了最后难受的也是自己。
　　他真的非常希望莫提斯能明白这点并做出改变，开朗一点点，让人触及一点真心就行。
　　不需要他敞开全部心扉。莱桑德知道那只会更加危险，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逼得太狠，只会加深内心的封闭，心结也只有他自己能解得开。可是等莫提斯真正想通变成一个不惧世俗眼光的人。他会拥有更大的社交圈，自己似乎也会沦为边缘人物。这好像又不是那么的完美了。莱桑德微微敛下眼睑，陷入沉思。
　　思绪飞散，瞬间划过千万种猜测。
　　而莫提斯还回味着他的问题。心中想好了对策，又因为把注意力全数放在担忧莱桑德不同意、为小狗找一处能遮风避雨的住所上了，没察觉对方那丰富的神态变化，“嗯就是……”
　　“我……”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紧张，掉多少回链子了，莫提斯依旧无法支撑自己顺畅地把心里早已排练好的话说出口。他太在乎了别人的看法了，恐惧常伴心中，害怕自己出错。
　　交叉放在身前的手，使劲捏了一把袖子里的皮肤。痛的，但对于习惯用平静阐述自身没有任何突出、会引人注意的点的莫提斯来说。
　　隐藏真实情绪已是如呼吸般自然的惯常操作了，没有半点破绽可以给人看出不对劲来。
　　这别扭模样，谁来看了都发愁。小狗4029看不下去了，它不想让莫提斯为难，于是从盲区，走到了他的脚边，抬头汪了一声。
　　“你好。4029很高兴见到你。”
　　盯着看了一两秒，莱桑德抿了下唇，也看出了莫提斯为什么这样的原因，便也回。
　　“你好。”
　　说罢，他又抬起头，“莫提斯……”
　　被突然的点名吓到了，莫提斯微微有些心绪不宁，眼神飘忽，根本不敢正视面前之人。
　　“好吧我知道，我不该在自己都这样了的情况下还要散发那可笑的同情心。”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反观门内的莱桑德，完全没有一点不悦的情绪，他蹲下身摸了下小狗的脑袋，“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一只可爱的小狗了。”
　　“是你捡的？”他一边摸头一边问。
　　“是的。当然。”唯一的原因。这可不是一个选择题，莫提斯哪里会舍得花钱去买一只宠物回来，他自己之前还深陷贫困，现在生活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如果他要继续进行漫画创作的话，就必须要租下一间适合办公的地方。
　　一提起就头疼，想着要不干脆就放弃。
　　但是此刻……
　　“莫提斯，我们有事和你说一下。”亮起的终端上，突如其来的信件使整个人浑身一震。
　　“好的，马上！”
　　立马回复了消息。莫提斯有些时候真的会需要他人先行开口不然僵局会一直持续下去。
　　“先回房间？”莱桑德让出位置。实在是善解人意，莫提斯时常会感叹这位室友的贴心。
　　“谢谢。”
　　略微点头，径直回到房间锁上门，莫提斯重新和波洛取得联系。
　　不出意料，好吧联系他们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件，不聊这个才是真的奇怪。
　　那边波洛和其余人聚在一起，除了待在家中登入的莱拉。之前他们率先离开不等莫提斯也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为此找了个地方聊。
　　逐个安抚治愈队员心理创伤这事波洛本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还好他们也对那帮人的行为不满意。凭什么初来乍到，他们是新人就随意炸场子！米兰达简直暴跳如雷，当时在咖啡厅，怒火差点把饮品上的奶盖烧穿两个洞。
　　“所以……你们不是来要求退出的？”
　　莫提斯原以为他们会因为打击直接离开这里，不想和他一起，继续浪费时间对抗。
　　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个想法。他蔫蔫的丧气表情尽数收敛一空，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亮。
　　“你怎么会这么想！”米兰达很生气，不能理解那份困扰，“我们都说好了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意料之外的打击就直接违背约定。”
　　“可是你们直接走了……我还以为。”
　　当莫提斯嘟嘟囔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波洛不忍直视地扶了下额，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的脆弱不堪，不过迟了一点回应，他就在心里进行天翻地覆的悲观猜测。或许是对那自由奇幻的世界，对人的吸引力太没有自信了些。便说：“别发愁了，我们当然是一起的。”
　　“嗯……”
　　误会解除了，莫提斯安心不少，脑子嘈杂不知为何而生的杂音，也烟消云散。
　　收养了街边望着炸鸡店流口水的金毛，莫提斯又在脑中回忆起她曾经的话语。担当艺术总监么？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在画布的世界里，它能拥有人类的身份，流浪的4029跟着他们，也能凭借这个，挣钱来养活自己。
　　画室重启，但是原来画室里有些重要的稿件没有带走。波洛一时有些犯愁，随口发了几句牢骚，但也明显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到焦虑。
　　“《山丘》前十话的内容就差最后一点了，也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那里。”
　　话里话外都在担忧不能按时交稿。如果那群家伙还在埋伏、尚在蹲守当中……按如今这实力相差悬殊的现状，他们去了恐怕就是自投罗网。可是若不回去拿回来，交稿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断更、拖延这种情况，对正处于粉丝积累阶段的新人作者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时间挺赶的……我去吧。”想着明天就是周一，莫提斯一听便自告奋勇去拿。他们已经开始了周更，总不能刚开始就掉链子让人等。
　　不等其他人劝阻，或商量些周密的计划。已然决定好的他，毅然决然返回了才刚逃离不久的地方。对心血的极力挽救，战胜了恐惧。
　　……
　　还好他们似乎都下线了。
　　没在这里。
　　莫提斯偷偷摸进自己刚刚租下的小楼，不舍地摩挲着木质包边的墙角，心痛无法言语。
　　蚊子再小也是肉。
　　另找房子新人的优惠就没了，这让他如何能不痛心。他憋屈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寻找。
　　也幸好那帮人还有道德没有恶心人到那种无法接受的程度。他们的稿件还原原本本的放在那里一点没动。莫提斯松了一口气，想到能够应付明天的更新计划后，心里也有了底气。
　　不出片刻，他就整理好需要带走的东西、将屋里队员们的东西搜罗一空。抱着筐子的莫提斯侧身挤过房门，依旧是打算从天台上走。
　　一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二则是积累了一些逃跑经验，应该能够溜掉。突然感觉空中飘起飞絮，莫提斯打了个喷嚏。刚一抬头，就撞见隔壁楼栋屋顶，那高出这里不少的地方顶端站着一个人影。闻声，那个眺望的人也转身。
　　不敢再停留。这里基本是没人来的，这人出现在这里莫提斯不敢赌他是不是坏人。
　　他刚跑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跟的不紧，但足以让他绷紧神经。
　　心脏在砰砰直跳，不遗余力，燃尽所有力气，莫提斯跃上了前方，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距离足足有十米天堑的间隙。在仿古式的中式塔楼上，他在瓦片上翻滚了一圈，四角塔顶被夕阳余晖框下。莫提斯随即从上边跳下去，掉入水中。而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停在了边缘。
　　中途虽然遇上了占领他们画室的那队老牌画手，可躲躲藏藏，最终擦肩而过。
　　莫提斯毫发无损，只是略微有些狼狈的跌坐在了自己的房间。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运动。
　　瞧见半开的门缝，被一个小脑袋顶开，莫提斯缓了下呼吸的节奏，便顺势扭头说道。
　　“来吧，我的小艺术总监。还有活干呢。”
　　还差最后一点就完成了。但当他拾起其中一张画的时候，莫提斯却在旁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是他之前笔下部落遭遇人面猴的结局。伊铜利在洞穴里找回了失踪的孩子。
　　说不上完美，最终靠着团结和自身强悍的数值，硬生生将威胁生命的怪物，逼入绝境。感觉会是脱离现实的夸大结局，非常戏剧性。
　　放下这些，他专心去完成自己的主线了。
　　而画布里。
　　“我可没让你们这么做。”停下的人影立于塔楼顶端，望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BOSS……您太久不回来了，我们哪里知道您是什么想法，就按自己的理解来……”
　　自从上次花了几天原创，并完结了那部梦幻史诗作品《幽夜下的紫藤花高架》后，牧野老师就完全消失了踪迹。老大从前的指示也不是针对，但据他自己理解总结这样最为有效。
　　“下不为例。”声音冷冽平淡，没有争辩谁对谁错，他只这样说便断了通讯。
　　望着远方的背影，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