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56、梦之花 回到现

　　回到现实，出现在公园游玩建筑下的莫提斯，周围已经不见了队员们的身影。
　　他们似乎早已离开，而经历那一切的莫提斯也不知怎么开口。思索半天，坐在下方的他注视着明暗交界的边线最终还是放下了终端。
　　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挫折他不是受不起，是对拥有过的美好再次失去，而打心底里无法接受……
　　叹了口气，莫提斯默默爬了上去。
　　天上开始下雨，周围店铺的招牌灯光映在水面，泛起了炫彩的影子。莫提斯拉上自己的兜帽，缩着脖子，慢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一切都在那件事发生后变得糟糕极了。闷闷不乐的人影踏着浅浅的积水向前走。
　　路上没人，只有星际时代永不熄灭的灯光静静发光。莫提斯一路都没有抬头，视线被框在帽檐范围内。就在他埋头顺着熟悉到印在脑子里的路线往前走的时候，他忽然在旁边看到了一条湿漉漉的金色尾巴……毛茸茸的、如果干燥了一定会很蓬松。少年逐渐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了眼招牌。门店有些陌生。
　　最近这条街开了一家炸鸡店，不过他工作的时候从来不看无关的地方。常年的自卑使得头根本抬不起来，只注视在脚下行走的路上。因此，对这突然变化的格局，有些不太习惯。
　　“呜——”
　　一阵轻轻的呼唤从那背影传来。听见那声音的莫提斯从仰望招牌的姿势再度低下头。
　　他这才看清蹲在门前眼巴巴望着里边暖光下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炸鸡的金毛，像只浑身湿透了的小鸡。坐的端正但是嘴角溢出了口水。
　　脖子上有项圈，泛着粉蓝色的光环，在这夜色里是十分显眼。这模样看着是有主人的。而宠物项圈的款式……还是几年前最流行的系列知心。能够实时感应宠物的情绪，做到和主人的简单交流。能出现在这里，还真是难得。
　　就这样静静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莫提斯本想转身离开，可是忽然一想到回去又该面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他似乎又不是那么着急了。便定住脚步。
　　雨声滴滴答答……
　　和那只落汤鸡小狗不时发出的、满是馋意的呜咽，很恰当的中和了他此时心中的烦闷。
　　平静却又暗藏的极端性。每次出现问题解决不过来了，看不到未来的可能性，莫提斯就要在心里一遍遍的讨伐自己。他总是不开心。
　　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呜？”
　　一声短促，满是低落的低沉气音传来。
　　沉默淋雨的少年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拱来拱去。莫提斯揣在兜里的手，骤然僵硬。
　　思绪被现实的碰撞拉出，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在触碰脚踝以后他微微敞开了一边的兜帽。
　　先是扫了一眼右手边店铺前空空荡荡的影子，莫提斯再往下看。结果是正好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伏在暗沉的砖块表面积水里的小狗，被天空落下的雨丝点激的不停眨动眼皮。
　　那表情格外生动。难怪那么多人都会选择养宠物陪伴，属实是太有灵性了，像是能理解人的想法听得懂话一样，能够带来情绪价值。
　　蹲下身来，保持视野尽量在同一个平面。莫提斯注视正不断吐舌头，一脸微笑的狗狗。
　　“你怎么一个……不，自己在这里。”
　　他试探性的开口。想着或许是走失了，能行的话莫提斯帮着联系金毛主人。隐约记得这款项圈是有智能管家的功能能了解基本信息。
　　下一秒听见他话的小狗中气十足的汪了一声。好似是许久未有人主动理会它了，长久得不到回应后终于是再次升起期待。实时监测狗狗每日行动的智能管家磕磕绊绊的说起话来。
　　听在耳朵里有些奇怪，不知是哪个零件坏掉了，冒出不少唬人一跳的莫名电音出来。但像莫提斯当下一般有闲心，耐心的逐字逐句去揣摩勉强也能听清。可接下来莫提斯却属实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因这内容实在不太正常。
　　“您好……4029已流浪了……我……家主没有回家，系统已有五年未更新……请……”
　　这种电子虚拟管家，通常每年一迭代，会进行一次大更新，那是重要节点。莫提斯曾听过苏珊她们在那里羡慕地说，有认识的朋友曾在她的面前掏出一本精美的相册在那里炫耀。
　　通过买家筛选过往几年的踪迹和宠物经历的一些精彩时刻后，会被制作成相册，届时会寄给买家。这是很多做宠物用品的品牌做不到的技术，到手后的礼盒也非常令人心动，看着就做工精细还有许多有趣的总结语。比如小狗饭量最大的一次吃了多少，就像一只猪儿虫。
　　评价还会带上炮弹一样圆润、正在打盹，被安上了可爱猪猪鼻的宠物照片。
　　这样的产品不便宜，舍得买的人怎么可能说不养了就不养了。更何况，从小狗底子上还能看出曾经被打理的多好。莫提斯盯着一旁坐着，不断偏头示意他去看那家满是油脂扑鼻香气炸鸡店的金毛，它的爪子不时刨两下地，很是焦急又很畏惧。瘦弱极了，怕是饿了许久。
　　五年没有更新，没说不养的主人突然的失踪。这一切……听起来就牵扯着一桩大麻烦。
　　长舒一口气，莫提斯顿时陷入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里。而见着面前的人儿突然直起身，眼里没有一丝心软的意思，小狗4029耷拉下眉头，脸上一下尽是愁容。随即，它的项圈感应到习惯投影下来一个图案，是块骨头。
　　这是想吃东西的信号。饿了它就会说。
　　“汪汪——！”金毛又咧开嘴笑，站起来绕着莫提斯转了一圈，一个劲想把他往店里推。
　　把心中疑虑放下，哪怕不涉及它背后的一整个事情。莫提斯此刻单想问一句。
　　“油炸的不健康，你好像不能吃吧……”
　　按照常识……不对。他没有养宠物这方面的知识，莫提斯并不知道小狗能不能吃这些。
　　他沉默的反复思量，宠物到底能不能碰油炸食品。站在风雨里小狗也一直跟在他身旁。
　　“汪有额度，人买好吃的！”这忽然的一句话，就打断了莫提斯无限的疑惑。
　　那面色苍白的少年满脸诧异的盯着那摇头晃脑，脱水一样使劲转头又停下的金毛。
　　在这灼热的注视下，小狗抬爪。像是怕听不懂又补了句，“汪有钱。麻麻给的！说汪可以自己挑选美味可口的好吃的，自己结账！”
　　“买好吃的！”
　　金毛又激动了，尾巴在雨里横扫。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宠物享受的待遇吗……居然有自己的钱花。带给他的挫败感太大了。
　　“可是……”流浪了那么久，如果它真的能自己买东西的话钱不可能还有。消失的主人如果还活着能往里边一直打钱，它不至于还在外流浪，该接回去的才对，流落街头很不正常。
　　“你的主人呢？”莫提斯还是照心问出了疑问。他实在不理解这错综复杂的事情。
　　“麻麻？”
　　小狗歪头，吐着舌头朝他微笑。可是从那机械的语调里，莫提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麻麻上班、不记得了……没有回来。”
　　当莫提斯以为事情会像刑事方面走时，小狗下边的发言又忽然像是涉及到灵异事件。
　　“但是麻麻每个月都会给钱。不过家里没有买东西的地方，汪就自己出门来找。路过好多次家门，麻麻还是没有回来。家里的灯烧坏了，不亮了，麻麻也没有回来……”小狗说。
　　这形容……
　　倒像是有什么理由不能回来。
　　莫提斯倒希望是这样，可是心却一直往那最坏的情况上去想。
　　毕竟灯都烧坏了肯定会引起注意，不上门查看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背后有人拦着。
　　一晃神，莫提斯视线一下钉在了小狗项圈被暗沉的毛发遮挡一半的雪花纹样上。
　　那是账户冻结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项圈绑定了它主人的星存卡，只不过因为人不在了，导致钱无法取出。
　　金毛小狗有钱但是没被人惦记上的原因知道了。它要是真大摇大摆去买吃的早失踪了。
　　真的越来越复杂了。
　　是因为他一个破搞艺术的脑子里总是想的太多，还是别的，他都不想再继续深思下去。
　　“你要走了吗？”项圈翻译出小狗的问题。
　　人的背影拉长了4029够不到。
　　它不喜欢待在又冷又潮湿的地方，这里至少有光，有人能看到它，引起注意意味着或许麻麻也会发现它的存在。它暂时还不想离开。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并没有转身，莫提斯只是仰望阴沉黯淡的天空，忽而问道。
　　“不知道。”小狗直言。
　　没有半点藏私，知道的说起来向来没有防备毫无戒心，“麻麻不在家附近那些冰冷的守卫小人不让汪回去，好多街区都不欢迎汪。”
　　它或许在被抓住后，会被丢去废城区吧。
　　那里多是些处理不容许存在于城市的、理由是影响市容之物的地方。莫提斯暗自想到。
　　“你接下来想去哪里？”他继续问。
　　可是4029依旧摇头。
　　它似乎真的无处可去了……
　　莫提斯略微有些不忍心。在心里拉拉扯扯半天，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并在同时点开终端，确认自己账户里的余额还有多少钱。
　　还算可观，应该能养得起一只小金毛。
　　“那……你愿意来我家做客吗？你可以暂时和我住在一起，等你的主人来接你。”
　　他本来没抱期望，这话更像是于心不忍说着玩的。可是小狗不懂这些，它听后认真了。
　　“汪——！”
　　欢快的回应声响起，4029转了个圈，不断在水里进行跳跃，溅起不少莹润水花。
　　没有用人类能理解的语言回应，但是行为上，却完全表达出了它此刻的开心。
　　“那就说定了。”
　　莫提斯指尖并拢，轻轻扫了下高高跃起的小狗头顶。说实话，这手感不太好。
　　雨天总是这么不方便，如果自己此时待在家中或许会感到一阵惬意。不过现在也不赖。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