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50、梦之花 女人捉

　　女人捉住她手臂喝到一半的时候，阿丽亚娜一把抽出腰间配着的长剑砍断了她的脑袋。金色发丝垂落，名贵的衣裙上霎时沾满脏污。
　　而因为死亡时下意识的用力，那恶鬼的脑袋，在她手臂上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眼。
　　周围好整以暇的贵族，在她挥剑相向的时刻，齐齐变了脸色。他们没想到阿丽亚娜会反抗，她明显已被逼到绝境，贵族们理所当然认为她是想选择一场体面的献祭因此放松警惕。
　　不曾想，入了狼口的羊羔还在试图逃离。他们望着阿丽亚娜的手臂，被吸干血液的地方已经开始浮现绿色。手臂位置的肉极速萎缩，像干枯的葡萄藤，再不见莹白碧玉般的手腕。
　　阿丽亚娜也受到影响，她右手开始发麻无力最终再也无法握住剑柄，于是干脆将长剑换到左手位置。再度抬首，阿丽亚娜提剑上前。
　　如果他们知道出去的办法，那她靠近喷泉不可能不拦住。贵族从未真正离开他们所待的庄园宴会场因此阿丽亚娜猜测那里有踏入希望的通道。毕竟，他们都发下豪言壮语，却任由自己几人在花园四处乱窜不做阻拦只是看戏。
　　肯定有把握在。最危险的地方，任哪个被追捕的猎物看了都不会多留一秒钟。
　　盗贼此时搬运公主的石像，来到了宴会正厅，担任骑士的阿丽亚娜也紧随而至。她身上带着披荆斩棘的锐利，身上全是贵族的血迹。
　　衣摆是破烂的，脸颊染上了脏污，可独独那双眼睛，带着不服输的固执。
　　他们一定会逃出这里的，一定会！
　　阿丽亚娜摸出她好好保管的媒介。
　　金币在入口的一瞬间，宴会厅正下方闭合的机关感应到钥匙的存在，立即启动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通道。这座庄园规则很特别，是精心设计的囚笼，应当不会出现有无意义的魔幻设定。烟往下飘说明地下有东西。时钟不再走动有什么让黎明到来的办法？但实则时间从未停止，只是他们没发现。周围参照物都在告诉他们深陷黑夜，可其实这世界的时间还在走只是他们在地下。黎明时分正在到来，为什么天上仍旧没有光？因为他们被拉进土里埋在地下。
　　这是世界的颠倒。
　　原来他们此前是沉入了地底，新鲜空气涌入的一瞬间，阿丽亚娜忽然记起他们来时的场景。步入庄园后，所有来访的客人都被带到了玫瑰园，他们被侍从领着，不经意绕过那散发致幻药剂的喷泉，而后便接连倒在了玫瑰园弯弯绕绕的灰石路上，又因其在庄园内部深处，众人倒下的身影无一人察觉。心思何其歹毒。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猎魔人不来，我们自己走。作者你不给希望，我们自己闯。
　　一阵天旋地转，三人成功从地面主宅中心的地板机关里出现。他们身上系统游戏赋予的力量在渐渐消失，阿丽亚娜逐渐感觉到手中的圣剑在变得沉重，可是她没有将其丢弃，万一出口位置还有埋伏，他们拿着还有一战之力。
　　哪怕三人都未学过正经的骑士剑术，但是锋利的刃拿在手里，别人怎么也得畏惧。不可能无动于衷，而这也就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莫提斯逐渐从石像的状态苏醒，反应过来托姆和阿丽亚娜，在拉着他逃命后，他也直接进入状态，朝着庄园两侧玫瑰园包围的林荫大道。又在发现前边有人后，他们急转方向注视着黎明正在升起的东方向那扇铁门亡命奔逃。
　　此时在他们身后，伯爵在仆人的服侍下，穿戴好衣装，缓步走到屋檐下。
　　他的模样依旧那样年轻。金钱养人，可是诺克图恩如今已有百岁高龄，面容却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一样未经风霜，眼底藏着算计。
　　这神奇的养颜永生技术，曾让世人惊叹。可未招惹来杀身之祸更加说明这古老家族在王国内已是权势滔天，有皇室在背后保驾护航。也猜测支持他的那些人，都是其中的得利者。
　　世人都说金钱养人。
　　可却不知背后藏着的尸山血海。
　　“我不认为真的有人能活着逃出来。你们觉得这种不该存在的未来还能持续多久呢？”
　　他轻轻摇晃红酒杯，等待黎明将那暗红点亮，呈现剔透，如血般艳丽的颜色。
　　一直跑到了铁门前，看了眼上边上锁的铁链，阿丽亚娜托着沉重的身体，高举起长剑。
　　“噔——”
　　铁器交鸣声，震若天响。这被失序骑士身份带来的长剑强度不凡，只是一击便如融化了那铁链一般，轻易震开了这扇高大的黑铁门。
　　大喘着气，阿丽亚娜已经有些握不住那把笨重的长剑了，她一路奔波消耗了太多体力。
　　不远处，他们的视线迎着黎明，走来一个背光的人影。那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猎魔人的统一制服，是红色，暗沉的红，并不张扬。
　　他的衣摆被风吹起凌厉的弧度，孤身一人前来，踩在脚下的阴影让其看起来倍感孤独，也更有猎杀魔物扫除黑暗的神职人员的傲然。
　　托姆喜不自胜，他从未觉得这群独行者们这般亲切，迫不及待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想往那边多走几步，近距离的感受安全的温度。
　　可是下一秒。
　　鲜血淋了立于被其余植物藤蔓攀爬、开出了皎洁花瓣、又被黎明之光映照的有些泛红的门下在休息的二人满脸。高傲的猎魔人手起刀落，那试图拥抱光明的孩子，霎时身首分离。
　　冷寂的眸子透过头与身子飞溅、拉出长长血丝的空隙，透过光明，直击劫后余生的二人眼底。引发心底一阵颤栗，而他们此时的表情还是没反应过来，那抹庆幸，仍然挂在脸上。
　　但是很快，脸色就变得苍白。
　　“你——”莫提斯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怒急的气音，他没想到系统说明里黎明时分才会到来的猎魔人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冷血本性。
　　他原以为是来迟的拯救、用不上的助力、帮助他们收场、惩治此方罪恶的光明。却不想他是迟到的收割机，将他们的希望搅得粉碎。
　　而就在他们愣神期间，庄园的主人，诺克图恩伯爵已经赶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装，霎时换了一副表情，好似他们做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她是个女巫！她毒杀了我的客人，是她造成了这一切，他们都被蛊惑了……连我也差点被她杀死！是这个女人亵渎了神明！”
　　听着这番话，莫提斯原以为他会有自己的判断，却不想他们竟然沆瀣一气。
　　身为怪物，却手持圣剑。这无疑是对神灵的亵渎。注意到少女一侧，干裂的仿佛木柴一般的手臂，以及她左手处，剑尖着地的圣剑。
　　不曾想竟会在此处，看见传说之物的猎魔人，那处变不惊的眼中罕见的浮现嫉妒之色。对待圣物这般轻视……这无疑是魔鬼的行径。
　　他们完全想不到逃离庄园后游戏赐予的宝物，会被一个站在光明之下的人觊觎。
　　而现在，更不妙的处境也到来了，阿丽亚娜她喝下混杂血肉的泉水，化为妖魔。
　　那些血水侵蚀了她的胃，一路流淌，毫无阻拦顺畅的将她下半身融尽。此前吞下的金币上烙印着太阳的纹样，可此时却散发着让人畏惧的光，黎明时分彻底到来，从海平面高高升起的太阳，例行驱散黑暗的眷属，在猎魔人的面前，阿丽亚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同时，那枚被她视为逃生希望的东西。
　　那从肚子里滚落出的金币，在地上敲出脆响，咕噜噜的转到猎魔人脚边，然后停下来。
　　“这……”
　　阿丽亚娜下意识便握紧了手中的剑，干枯的手臂拦着早晨出行的人看到她融化的腹腔。
　　这种时候，旁观的伯爵。
　　制造杀戮的罪魁祸首，他还在声情并茂地说着他幻想戏剧里演练多时的台词，“哦——贪得无厌的黑女巫她还意图吞噬我的财富。”
　　猎魔人就像伯爵找来的走狗，听着他说出那番荒唐话语。什么他好心举办宴会，不曾想女巫混迹在人群里，夺走他的财富并残忍的用那邪恶的力量杀害了赴宴的宾客来换取美貌。
　　周围看好戏的人，纷纷撇向阿丽亚娜的脸端详她用代价换取来的容颜，发出窃窃私语。
　　“不是……”
　　被嘈杂人声包裹的阿丽亚娜想要反驳，可是一说话连带肌肉，她痛得几乎无法言语。眼下还能够站在这里已是她用尽全力的结果了。
　　她微微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无法阻挡流言蜚语的力量，她只能强行将眼泪挽留，不让自己露怯。可是这忍痛力，也成为了他们攻击的点，阿丽亚娜感觉世界都成了陌生的模样。
　　猎魔人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阿丽亚娜有些受惊。
　　她看到了猎魔人落下的刀光，想要抬手抵挡。可这也不过是白费功夫，谁都知道她的下场。她没有神力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未经系统性的训练她做不到在身经百战出手狠辣果决的猎魔人手底下活下来。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
　　他这是在扼杀人性。
　　方才单膝跪地，藏在阴影里的莫提斯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在乎的只有眼前的女孩。可她在不到片刻的功夫里就死在了手握黎明之剑的猎魔人手中。阿丽亚娜的喉咙一时沁出了血，脑袋彻底分离但是还没有断裂。
　　莫提斯起身接住她的身体，将她揽在臂弯靠在怀里。我不允许你死，阿丽亚娜。
　　随着心意，一缕丝线悄然从指尖冒出，细如蛛丝，几不可见，只在特定角度下会散发一线荧光。莫提斯想为她接上，丝线缝制皮肉。
　　可圣剑脱落指尖的阿丽亚娜，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拦住了他，压在了莫提斯的手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因血液涌入，使其在说话的时候发出了略显怪异的声音，“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之前从没活到过这么久。”
　　阿丽亚娜仰头，指尖轻轻搭在脖颈。
　　猎魔人是作者的分身，祂的看法是杀戮是艺术，一切都不能改变祂定下的结局。
　　必死之局。
　　“……什么意思？”莫提斯感到一阵恍惚，他似乎听到了一些打破墙面的事情。而这意味着……阿丽亚娜一直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是漫画家笔下的角色。在贵族举办的宴会，在那些怪物的屠杀中，她注定活不下去。
　　“我的创造者，不希望我能活到明天……这我一直都知道。这是怪物的盛宴，围绕屠杀的主题，人类无法抵御，在他的笔下，我不该活下来，莫提斯这是命中注定。我的宿命。”
　　阿丽亚娜肯定了他的猜测。同时也在莫提斯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回想起曾经为了各种理由帮助她的人，有的是算计将她留下当做诱饵，有贪图美色，也有纯真的善意，可惜力量不足的人出现过。
　　“你不是第一个做出这个选择的，但你无疑是最拼命的。或许该和你说再见了……我或许下次就不再记得你了。但你要是能带走我的心，我会很高兴。”她向莫提斯轻轻笑了笑。
　　她迫切地需要一口喘息，她想活下去……可是神明不允许，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一届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做不到逆天改命。
　　这是她离生，最近的一次。
　　可还是败给了既定的命运。
　　时间仿佛静止了，随着故事的落幕。世界通过猎魔人的口，传出来作者创作时一直围绕的核心观念。在这期间周围人声瞬间寂静，虚化一般只剩下他们为中心，“屠杀当然要做得彻底一点，我不觉得以人类孱弱的身躯，面对那些无法解决的威胁，可以生还。敌人不会那么蠢，如果人没死，那只能说明他们还不够用力，在玩呢。非人类不就是有任性的资本嘛。看戏而已，故事一直不结束也是浪费感情。”
　　“还是全杀了好。”
　　明显不属于猎魔人的懒散男声，在随意说着他的小心思，“这样我就不用画续集了。单纯一点小爱好，根本不用上心，想剧情多耗心神。更何况我这画可是免费看的。他们应该感谢能见到如此精美的神作。要把人画的一直那么完美是很难的他们要知道。牧野你说呢？”
　　“或许。我对毫无解决办法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采访一般，另一道声音回应了他。
　　“世界上不能解决的难题多了去了。”漫画家反驳道：“故事而已，把感情当真就输了。”
　　而在故事的最后，猎魔人重新夺回了自己的意志，他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了阿丽亚娜。
　　“肥料是维持植物生长的关键。如果毫无作用发挥不了价值那还不如直接消失算了。”
　　“你！”莫提斯冲向猎魔人。却因为见证了黎明的到来，满足了任务条件传送机制触发。
　　被系统强制结束了他的漫画剧情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