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无限流】》命拾灯

49、梦之花 获得了

　　获得了喘息，也是疼痛的无限延续。被包裹在石头芯子里后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盗贼来找自己，又或许是在等待那个必然死亡的结局。莫提斯很想忘了一切，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他只想要好好休息。
　　方才火焰飘摇带来的感触，如有无数长满绒毛的蜘蛛腿在身上飞快爬过的残留幻觉，还留在意识深处。强迫他仔细回味着那份痛楚。
　　但他宁愿骂，也不会说一个痛字。那群藏在人皮里的鬼怪他们不配。屈服换不来新生。
　　被贵族当做斗兽场里的角斗士是很倒胃口的。他们的挣扎求生，竭力逃离，在他们眼里不过一场精彩的表演。他不想当取乐的玩具，再被无情的丢弃，灵魂破碎，沦落为像这场游戏故事里的幽灵公主一样停下就消失的结局。
　　他非常感谢方才担任盗贼的阿丽亚娜，行动迅速的找到了公主。托姆脱困的一瞬间承接了新一轮追寻公主任务。阿丽亚娜帮他这个骑士从火海浪涛中解脱，变成无敌的石像伫立。
　　他在那一瞬间，对外的感知，便被隔绝。化为幽灵公主的他，不用再接受烈火的炙烤。
　　强行延长痛苦。他不会死，但会痛苦的感受活着，不足以击溃他的底线。明知自己是猎物却还要去咬猎人手中的猎物，很容易短命。
　　可规则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刀。一旦违反，那它就落下来。你不违反它，它就一直悬着。
　　始终提心吊胆，也是劳心费神。
　　莫提斯脑子里，闪回无数踏入庄园后的记忆影像。走马灯一般依次在眼前清晰又快速地放映着。他无意识地停在一个闪过的画面上。
　　烧着的火，上边的黑烟，是往地下飘的。
　　为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魔法道具。莫提斯亲身体验下来最有发言权这就是普通燃油点燃的火焰。
　　造成这种现象的奥秘，他趁着静止时间，反复在心中琢磨，思索着。也等待。
　　……
　　凋零的玫瑰，意味着所剩无多的时间。
　　他们又还剩多久呢？
　　能比这满园殷红在枝头上留存的久吗？
　　托姆得了阿丽亚娜的提示，赶到所用的时间很短也获得了更多操作空间，他有更多优于莫提斯方才所做的选择。用腿铲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稀松泥土。火情已经控制不住，隔绝空气扑灭火焰虽然是做不到，但是能大概破开一条不会被火灼烧的路，能让他们逃出就足够了。
　　无数土块簌簌落下，火星被从高处落下的泥土砸得四处乱溅。盗贼速度快周围一片土地都被他掀了个遍，可以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浪潮般的土纷纷落下。滚滚黑烟在盗贼刻意搅浑水的情况下，将现场能见度降到最低。
　　差不多了，托姆在心底暗道。他抬腿默默往前踏了一步，身后披风微微荡起肆意翻飞。
　　虽然此时的他心底还是有气，但他们三个至少还有彼此。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找另一个人，那这游戏就不会结束。只要循环还在转，他们就不会全灭。而只要不全灭就还有变数。
　　活在最底层他们也是人。怪物不拿他们当人对待，他们自己也得把自己当个鲜活的人。
　　此前的阿丽亚娜看着在乎的人受苦，却一句话也发不出她给不了回应。杀戮没有代价，代价永远在被杀戮的人身上。在那些还活着还要继续活的人身上。莫提斯在她这里彻底赢得信任，用心维护团队利益之人就不该被抛弃。
　　时间还在走。有人在等他。
　　托姆站在土堆新砌成的道路上，朝中心的公主走去。他身上难免沾了点脏污，灰头土脸的。但真正的高贵从不由浮世繁华的表面之物堆砌。锦衣华服遮盖的只是身体，露出来的脸和能够活动的四肢才能看清人最本真的样子。
　　“该你了，莫提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托姆寻找幽灵公主的路上，这时担任骑士的阿丽亚娜终于在那座充当引路标的钟塔、西南方向不远处，其实那位置就在她方才仓皇逃离托姆身边后，不知路过几个转角，在错综复杂的地方仗着□□强悍的时候，正巧撞见的。
　　当时上边附满了枯枝藤蔓，但依旧能隐隐窥见光华流转。
　　喷泉！终于找到了！
　　阿丽亚娜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她将周边杂乱的植物往旁边扔，被丢落在地的叶片发出窸窣的声音。少女见到那焕发光芒的喷泉一点点露出，露出笑意。往前走了一步，阿丽亚娜的模样被倒映在碧蓝色的水面，在这个黑暗充斥血腥杀戮的死地，就如童话一般美好。
　　它在发光。阿丽亚娜微微蹙眉，心头也隐隐想到了什么。她一手按在喷泉边，仔细往里看。发现，那本该停止转动的钟塔指针仍在走动。阿丽亚娜回头看了看远在高处的钟表盘。
　　这还是坏的。它不走。
　　她顿时有些迷茫。
　　而随即，阿丽亚娜就听见身后的喷泉中心发出了不一样的水流响动，像金币倾泻碰撞时产生的撞击，又比那轻多一分跳跃的灵动性。
　　这是……
　　她清楚的瞧见，在那泉水映照出的穹顶，上边倾斜着、零零散散拼凑浮现出几行花体。
　　“承载血之源的器皿是鲜活的绿。”
　　“碧水至清，泉水来自地底。”
　　“吞服此物，一切归零。”
　　一枚金币闪闪发光，不合理的漂浮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可在阿丽亚娜的目光下。
　　它带着希望的光。
　　敛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血液源头是生灵，活着才能源源不断才能使心脏继续跳动。而绿色，阿丽亚娜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墙外柱体上，那些躺倒了一片、被吸干血液惨死的人尸体。他们身上呈现出了诡异的不该属于哺乳动物身上的绿。可是这是一大难题，如今这个封闭的庄园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化成风了。
　　怎么办……
　　阿丽亚娜陷入长久的沉思。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她很快便振作起来。
　　既然三个人里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那就让她来吧。
　　阿丽亚娜对于无私奉献的念头，也只在这时候闪现过。她不是圣人，她想完好无损的走出去这个目标她一直在做。可是她无法要求别人献祭自己。既然抉择如此难做，那还是她来承受代价吧，至少能够保证他们能顺利逃离。
　　但是此时，另一头的托姆已经找到了莫提斯，她还没把发现倾诉就化为了石像，保持着双手支撑在喷泉的姿态，被涌动的林海遮盖。
　　阿丽亚娜的思绪一直未断。
　　她得在莫提斯来找自己，帮自己解除石化后和托姆说明。届时，托姆去找莫提斯把他的石像带走，而自己需要解决眼前一系列难题。
　　……
　　时间过得很快。
　　等待被救援的时间未用多少，莫提斯身上的烧伤、灼痛之苦，并未随着石化淡去。幽灵公主身份特质带来的无敌，只作用于外界施加的压力，如果自身受到伤害得不到救治，那问题便会一直存在下去。他们对话游戏的进行也会因此导致出现致命的差错。三十秒，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还要一直保持精细难上加难。
　　但是他并未停下。
　　“该你了，阿丽亚娜。”他的声音还带着浓烟灼烧后的钝涩，感觉像是哑了多年，直到今日才开口，用尽全力能模糊地说出第一句话。
　　当莫提斯赶到地方，为阿丽亚娜解除石化封存的状态后。他们的身份再次轮转。
　　趁莫提斯还未反应过来的功夫，她转头喝了口水。味道不似外面那样澄澈，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像是无色的血液，有点点腥味。
　　强行压下呕吐欲望，翻涌的胃部在倾诉不满。身为盗贼的阿丽亚娜没有丝毫犹豫，揣起那个在水面摇晃的金币便拔腿朝托姆的方向赶去。她需要快一点，同时也希望那终局快点到来她多么希望再次看到黎明。少女带着希冀。
　　几十秒后。
　　知道大致位置的阿丽亚娜赶到托姆身边。语气急切，摸住他的手，准备随时将他抛飞出去，让他回到莫提斯身边他走。因此阿丽亚娜如今的语气十分郑重，是从未展现过的坚定。
　　“他留在泉水边，一定带着他到宴会厅中心。一切有我，放心。”
　　她的话出口无声，嘴唇也没动，腹部肌肉用力，通过心灵沟通与托姆直接建立了交流。
　　托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便和阿丽亚娜正好对上。这份坚毅，很容易让人动容。瞳孔微微颤动两下，他点了头。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理由未明说可是托姆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注视着托姆远去的背影，阿丽亚娜留在原地，回身扫视过那一排排看好戏的贵族。
　　眼神戏谑，还在那边评头论足。她最讨厌的类型，和自己权利不对等的大人物对话，也是这样让人嫌恶。但是她不能马上离开这里。
　　她如今还需要一只罪恶又恶心的水蛭……得挑个顺眼点的。阿丽亚娜反客为主，在他们脸上扫视，最终停留在一个稍微能看的过眼和她大概同样年纪的人身上。穿红丝绒盘发的贵族女人没想到她会向自己走来，猩红色的眸子闪烁明灭不定的光。她托着酒杯再饮了一口。
　　阿丽亚娜如今的身份轮到了失序骑士，强大的攻击使得任何人无法靠近她周围三米的距离。提着手中长剑，她缓步而来。人群里不少贵族尽皆后退一步，不是惧怕她的强大，他们死亡也能够复活，他们只是不太想花费时间去恢复，打起来一拥而上或许也能分到一杯羹。
　　贪婪再度蔓延。
　　又或许在他们的身上从未间断过。
　　最后，阿丽亚娜没有一丝停顿的走到飘窗灯影处那“保养得当”的贵妇人面前。
　　不卑不亢，从她表情里甚至看不出一丝的恐惧。她就那样伸出手臂，露出白皙的皮肤。
　　高仰起头的少女，勇气可嘉，语调平缓有力的说道：“请吧——我只给你咬。”
　　这句话扼制了旁边人的贪欲。他们默默收回视线，没告诉她，贵族本来就是一体。
　　这多有意思。
　　坚强的天鹅把自己送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