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51、梦之花 托姆这

　　托姆这个可怜的孩子。
　　他没有死在怪物手里，他死在黎明手里。他第一个跑向希望，也是第一个被希望杀死。被猎魔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清理掉了。
　　作者不信人能活下来……因为他不懂。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写不出希望，不是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希望，是因为他看不见。
　　而因为他的懒惰，就将笔下角色的命运固定在死亡这一点上，不给她在故事外继续生活的权利。太过残忍了。在猎魔人面前，在黎明之下，太阳不是救赎，太阳是杀死她的凶器。
　　她被自己的希望反噬了。
　　她吞下了能让他们逃出来的钥匙，但那钥匙，最终变成了杀死她的关键。作者从来没给过他们生路，她自己承担了所有代价，成功把他们都带出来了。但是她自己，却走不了了。
　　他们赢过了庄园所有的诡计与怪物，却唯独赢不下掌控笔墨、锁死宿命的造物者。世间最无力的绝境从来不是遍地杀机的牢笼，而是从一开始他们的生死就早已被旁人随意敲定。
　　连所有挣扎，都只是供人观赏的戏码。
　　莫提斯身为外来的旁观者，却亲身坠入剧情，与两个笔下角色共历生死羁绊。
　　他被强行传送离场，连为同伴复仇好好送别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阿丽亚娜明知宿命必死，依旧拼尽全力奔赴自由，用她每次轮回仅有一次的挣扎。
　　诠释绝境之中不肯弯折的骨。
　　托姆他满心憧憬光明，却在黎明到来的瞬间，沦为无差别屠戮下的牺牲品。
　　他们三人相识不久，还不到一天，一路相互托付、彼此守护熬过层层致命陷阱。
　　劈开了封锁自由的铁门离生机只差一步，可最终，还是败给了执笔人提前写死的结局。
　　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制造绝对绝望，不给任何双向圆满的结局。刻意割裂希望用角色的死亡烘托所谓的氛围感，他完全无视生灵求生的本能，创作者的主观恶意贯穿全程。被文字锁死的命运动弹不得再怎么反抗也逃不开提前写好的终点，她明明触碰到了阳光却还是倒在了黎明之下，差一点抓住生机的遗憾最是磨人。
　　泉水、圣剑、金币、黎明。环环相扣，却最终都通向死亡的结局。这里所有象征希望的事物，最后全都变成那杀死她的凶器，光明与救赎全是伪装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真正的生路。
　　……
　　莫提斯觉得越想越压抑，脑子里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冒出些极端的念头，比如找到那个作者，痛打一顿。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于是赶忙退出了时间才过去几分钟的画布里世界。
　　他得出去透透气，缓一下。
　　刚回到家里，他的卧室门就被敲响了。莫提斯也是这才想他忘了和莱桑德说明他从医院回家了。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过程中因动作太大导致他被纱布裹住的头都泛起疼痛。莫提斯没有理会，随手开了门。莱桑德身子刚一出现，顾自说起他的担忧，金发青年探头问道：
　　“莫提斯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待在私立医院里休息。你其实早该告诉我的，我很快就能来接你。你动作太快，没找到人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以及……你该不会是自己走回来的？”
　　“这里离家不远。还是待在家里舒服些。”莫提斯不是心疼钱的问题，他本来也觉得在家里自在些，随心所欲也不用被人当病秧子看。
　　“你现在好些了吗？”可即使他活蹦乱跳，一下能走几公里，莱桑德依旧不放心。他总是怕莫提斯会倒在某个看不见人的巷子，最后因为身体不好撑不到救援来临，消失在回家的路上，“眼眶和胸口那部分的伤口有不适的吗？”
　　不用仔细感受了，它们一直在隐隐作痛，像是顽皮的雨点打落在身上，时不时就传来痛觉根本无法忽视。莫提斯挥挥手，随口回应。
　　“不是很痛。就是挺麻烦的。”
　　他稍微动作大点，感觉伤口就会崩裂。不能弯腰，动作僵硬的跟个木头人没什么区别。
　　“你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莱桑德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可以多睡会觉。”
　　他知道莫提斯每天睡得很晚，又因为上班起的很早，期间还饱受噩梦困扰，可谓是悲催到了极致。如今趁着养病期间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别多想事情，放空大脑清一下负面情绪，会好很多。于是莱桑德和他说了几句后带上了房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得别着凉了。”
　　“嗯嗯。”莫提斯回了他的话。
　　室内一下变得寂静，随着人的离开，独处时冷清孤独的氛围再度如潮水般涌上来。
　　莫提斯又开始想那些事情。控制不住的思考，他想要转移注意力，可是脑子里还是时刻浮现他们接连死亡的场景，可谓是顶级折磨。
　　他深刻地记住了她的名字，记住她做过的事，也记住她是怎么死的。她不只是作者笔下勾勒完美的线条。她存在过，还被他看到了。
　　真的很难忘掉。
　　“叮叮咚——”忽然，手腕上静静待着的终端传来通讯请求。莫提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是波洛。他的头像在闪动。不久前……又或许在他亲身经历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时间。
　　莫提斯最终接通了。而那边的波洛刚开口就在催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边跟着撵一样，语气快到不可思议，看着比他这个组织者更有创作热情，“莫提斯，我已经和他们沟通好了，你来公园我们商量一下面试的事情。”
　　看了眼时间。和他之前找自己聊那件事情似乎才过去不到十分钟。谈妥也用不着这么赶吧？他的脑子短暂停摆了两下。回想半天终于记起他提过带学弟学妹入行当漫画家这事，但动作这么快，也属实是他未曾料想到的结局。
　　“好的，我会赶来的。”
　　扶着自己的头，想想自己本该是休息的时间，却要继续奔波。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没有经济来源的他只能接受。还是快点把工作室的人员集齐。话说，波洛之前拿到他给的钱最后和莱拉选了套什么房子呢？
　　他还是快些去赴约好了，等人齐了就一起去，总不至于挑选一个特别差的。莫提斯记忆里里昂提供的那些屋子都挺有个性的。尴尬的来到客厅，和莱桑德解释一番，他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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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文，漫画家诶！我做梦都没想过我未来可能坚持去做艺术相关的行业。”
　　淡金长发的女生激动地眼冒星光。星际时代大部分岗位都被人工智能代替，做艺术相关的活计，就等同于在自暴自弃。虽然她是美院的学生，千辛万苦考到这里来，但也不过就是为了混点学历，她本身没多少艺术细胞，脑子里会冒出各种奇幻景象却终究无法诉诸笔下，手残也意味着她与这一个行业真没核心交流。
　　唯一要说的优点，那就是色彩方面比较有天赋吧？她老师总说，她用色挺大胆的。
　　这应该算是夸奖？
　　站她身旁的男生视线完全不看这边，抱着手臂完全抗拒的姿态。要不是波洛学长说能赚钱，米兰达猜测他可能都不会到这里来浪费时间。她挑了挑眉毛，放下胳膊头转向另一边。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完全不接茬。
　　得不到回复的米兰达，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可以说他从入学之日起就尤为孤僻，独身一人常有的事。她的热情并未被打击，老实说埃尔文他技术可比自己好的多。就像那什么，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他家里节俭，米兰达上次看见了特困生的名额里有他在。能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做到这样事情当真是天赋使然。
　　“人还没到吗？”旁边，染了一头红发的利安烈先耐不住性子，起身烦躁的揉乱了头发。
　　桀骜不驯的眼底闪着被愚弄后的烦躁。他不信波洛能找到有什么工资稳定的工作，波洛之前被流放身上一个子没有，是好运在人家餐厅里做小提琴手才赚到维生的钱，他做的都是些他从前那个阶层，才有机会接触到的事情。
　　或许哪天他就回去了。让这样一个落魄的富家少爷找到的工作机会，能坚持多久都还没个定数呢。他不打算再等了他还有自己的事。
　　于是站直了身子的利安烈挥挥手，给还在等待的二人留下一个背影，“我先不奉陪了。”
　　“啊？”米兰达有些不知所措，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才等了五分钟不到，就有人退出了。
　　难道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她不知道？咬了下嘴唇，米兰达打开终端询问学长什么时候来。
　　“学长利安烈好像有事先走了。我想问，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马上就来，一个街口。另一位住的也不远，走路的话可能两三分钟的时间。”
　　“好的好的！谢谢学长！”
　　米兰达紧盯屏幕光线，指尖灵活，飞速跃动，打下这行字。
　　她关掉了虚拟光屏，刚抬眼就对上了公园围栏边上出现的身影。波洛也正好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