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28、新的开始 “您真

　　“您真不带上我一起？”
　　“我不习惯旁边站着人。”
　　当然，傀儡不是人。姜朝虽然也算他的第一个活人傀儡，但莫提斯对他还不够信任。而且，姜朝如今的实力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傀儡师性子独。
　　他的决定似乎确实狠心了些。
　　看在姜朝眼里，心里也着实落寞。莫提斯回过身，只是抬手，看到他忽然回来的姜朝苍白的面孔上，立刻浮现出热忱，他低下了头。还挺会看人眼色的，指令的理解力，不算差。
　　指尖轻轻擦过他脸颊，带来痒意。但是在主人的面前，他不能露出不适的表情。
　　但莫提斯观察力何其惊人，就算隔着千里也能判断出有谁在看自己。此刻看着他偷偷闭气的模样，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清浅。
　　“我相信你在我视线之外不会轻易死掉。回来要是能再看见小绵羊你的话……”他顿了顿，随后撩起眼皮，施恩似的对着姜朝说道：
　　“我会给你奖励。亲爱的。”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睛。鸦羽般的长发束在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苍白颊边。那张脸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过，眉眼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却刻意做出透进骨子里的柔情。姜朝希望不是假的，可是傀儡师的冷情世人皆知，没人能留得住他的那颗心。
　　红眸在昏暗色调里，沉得摄人心魄。
　　礼服服帖地勾勒出了他比例完美的身形，与虽然站着，比方才狼狈不堪的傀儡如今也还是一点气势都没的姜朝，形成天与地的差距。
　　仿佛明月，遥不可及。
　　说完他就离开了，雷厉风行，走时还带起一阵清风，背影决绝，让姜朝心里不免委屈。
　　不好接近的傀儡师能空出时间和他说话就是无上的荣耀了，可他竟还想贪恋更多。姜朝感觉他心都空了，徒劳的攥着心脏处的衣服，可惜，痛处完全无法忽视，一点都缓解不了。
　　但他必须变强。主人不需要没用的刃。他必须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不让主人失望才行。
　　这么想着，姜朝重拾信心。他点开面板查看起了副本栏的信息，连休息时间也不敢有。
　　他对莫提斯的忠诚，不是假的。在深渊里待久了的人，一旦抓住一只手，就不会再松开了。哪怕那只手上沾满鲜血，指尖还缠着随时能让他窒息而死的丝线。但只要向他的神明完完整整的献出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就不会死。
　　特殊的支配关系，也是强烈的联结。主人说的事情，他自然要尽全力完成。姜朝摸上腰间的唐横刀，刀身冰凉散发寒意，还缺一点东西。他还缺少血的浸染，缺乏含杀气的威慑。
　　莫提斯于他，不是强者奴役弱者，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不是随手捡了个搭档，而是信徒。当然，姜朝要是真能为他无私奉献所有的话。
　　莫提斯会高看他一眼。
　　他向来不信虚无缥缈的承诺。埃蒙身上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会错了。
　　绝对的掌控是必要的、不可割舍的，他需要比交易更加牢固的关系。
　　走在街道上，深色墙面的爬山虎，是除了店铺门前那点绿意装饰，在这黑白世界唯一能用眼睛看到的一点生机。这次副本不算累，太顺利也让莫提斯感到无趣，他需要接触点新东西，最好是更有挑战点的让他看到世界底蕴。
　　莫提斯随意刷新着界面。
　　无数副本快速掠过他的眼前，忽然，他瞧见了一条亮眼的白。停下了动作。
　　副本名为《梦之花》
　　分类和简介都很有意思。莫提斯许久没见过这么有新意的副本了。这里不是深渊，主播当然要挑多样化的副本，不然观众会疲惫的。
　　因此副本种类多样化。
　　而这个副本……莫提斯垂下眼。
　　单人本。禁止直播这点让他感到新奇，毕竟就系统掉钱眼里的性格，这都不像它了。
　　他继续往下看。
　　还是个以经营为主，充满打斗与艺术创作的副本。最吸引莫提斯的是简介里的那句话。
　　捍卫艺术，捍卫灵感。梦中画，梦中花，独一无二的它。这大概就是该副本的核心了。
　　而这个副本，等级是A，难得一见的高级本，底下论坛的玩家看样子都不敢轻易尝试。
　　莫提斯也罕见地犹豫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个副本独特的机制。但这次的息灾系统没有施展它的小巧思，那行字体没被调小，是让莫提斯有些意外的。
　　只见虚拟屏幕上，副本栏上一条被特意放大的字体，颜色还是特别醒目的红色。
　　【注：此副本通关耗时预估最少一个月。进副本前要先经过本系统的筛选】
　　【唯一的问题是：你懂艺术吗？】
　　【若玩家没有丁点艺术细胞，副本婉拒。此副本特殊，进入副本玩家记忆封存，技能封印部分，如果没有失忆状态下依旧能通关的自信，请各位自行放弃，不要成为艺术的垃圾】
　　虽然副本内流速和玩家大厅不一样，但去了就是真的要在那里停留那么久，耗费的时间足以玩家刷取好几个低级本了，奖励差不多还没这个麻烦没这个危险，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莫提斯向下，划到了底下的评论区。
　　小阿轲：啥？A级你还不够变态，你还整个特殊机制？这是人能过的本吗？
　　绝：系统你敢直视我的眼睛吗？这东西哪儿来的？还有，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这里放？
　　浅水千山：无语
　　痴情一世：真是的，要不要这么累。经营打斗，还要会搞艺术，你怎么不直接上天呢？
　　看来大部分玩家还是对此有怨言的。A级高级本本来就难刷，也不是时时刻刻就有的。副本都是息灾从各个宇宙里撒网，一把捞回来揉吧揉吧捏成的。渔民撒网到收获还要等待。
　　息灾大面积撒网，捕捉世界之外的意识，自然也需要间隔。玩家进低级副本，不划算，高级本死亡率又太高，这不上不下的A级本放在这纯眼馋他们，可惜规则限制多没人敢去。
　　进副本即失忆，还要让失忆的自己面对那副本里未知的规则，通关他们才有可能回来。
　　风险还是太大了，没人承担得起。哪怕是高玩面对这个本也是要犹豫，信息完全不详。
　　有失控风险，可它的独特设定十分吸引莫提斯这位艺术家。于是，他直接就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重复确认的提醒。
　　【请问，你懂艺术吗？】
　　“有些了解。”
　　莫提斯笑着对系统说道。他的理解并不浅显。艺术来源于灵魂，他从小追寻美的痕迹。傀儡师八岁就接过了家族手艺，虽然这项技艺实在是不值一提可确实能展现他的天赋实力。
　　【好的，已确认玩家信息——】
　　【副本传送中……】
　　【副本：《梦之花》】
　　【难度：A级】
　　【类型：经营、战斗】
　　【副本模式：单人参与】
　　【特殊规则：剥夺记忆（副本会注入当前副本世界的人生背景，生活方面不用担心）】
　　【倒计时：00:00:01】
　　【副本载入中……载入完毕】
　　【欢迎玩家，来到艺术天堂的国界】
　　星元历1458年。
　　按理来说人类文明步入深空彼岸，应该是灵感爆发的时期。可是科技的进步为居民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一些行业带来不可逆转的创伤。对所有艺术创作者来说这是灵感纪，不是灵感真正被商业注视，散发光彩的意思。
　　这是一个，被算法垄断的创作末世。
　　人类的艺术创作已经全面进入神经渲染时代。过去五十年随着脑机接口与生成式AI的成熟，创作被彻底重新定义。画家不再需要执笔只需佩戴一款名为灵感帽的装置，这是一台能读取视觉皮层信号、并即时将其渲染为高精度图像的神经接口设备。发售之初就受人追捧。
　　它强大的功能，可以使得你脑中浮现的画面，在屏幕上一秒呈现，省去了多少时间。对于星际人民而言，时间已经不单单是金钱那么简单了。这是呼吸、感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起初，这未来愿景听起来像是天堂。
　　可实则是一场地狱。
　　因为AI比你画得更快更美，也更正确。
　　而通过这款产品，大多数所谓的创作不过是人类输入模糊意图，AI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渲染工作。真正用手创作的艺术家沦为古董，而手工的画作也逐渐被人嘲为低效行为艺术。
　　世界艺术城，被一家名为缪斯集团的超级企业统治，而他们手里掌控着三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一、灵感帽的硬件生产。二、渲染AI的算法标准。三也是对当前的艺术家们，最致命的一条，一切艺术品的分发渠道与评价体系。
　　艺术创作领域的算法阶层，绝大多数的艺术从业者属于此阶层。而他们的创作方式是：
　　向AI输入关键词与情绪基调，等待算法生成初稿，然后对其进行微调精修。他们自称为艺术家，实则却已然沦为AI的提示词工程师。
　　他们的作品完美，虽然流行，但也千篇一律。想想你疲惫一天，点开了那些封面绚丽多彩，但内容仿佛和之前看过的一本能直接无缝续上的作品，想酣畅淋漓的看一场文案设定十分新颖的故事时，但突然幻视了你逃避到呕吐却还在追着的书山书海，就知道这重复率有多高。也让人们逐渐失去了对艺术作品的期待。
　　艺术被资本掌控的结果。灵气再强的作者也要服从高层的决断。不过是些打发时间的东西，他们的世界正在面临战争，艺术已是可有可无，观众可并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情出头。
　　在此时被掌控艺术话语权，没人会多说一句。缪斯集团会定期发布潮流算法的白皮书，他们严格规定当季流行的配色构图，以及情感曲线。若是有不遵守者，作品将被算法降权，创作者连同他心血埋葬在谷底永无出头之日。
　　而其中，那低贱的差点被遗漏的一点！艺术阶级金字塔位于最底层的当属手绘遗民。
　　而这这指的是少数仍坚持徒手创作的人。他们或被美院考古式地研究，或在街头卖艺求生。社会视他们为不愿进化的浪漫主义化石。
　　而莫提斯此人当然是属于后者。
　　但他的经历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