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26、末日庇护所 是对罪

　　是对罪与罚的探讨。
　　找凶手，结果凶手就是他们自己。全员恶人，一个都不干净。这剧本真有意思。
　　不过系统确实没铺垫好，又或是它本来就是故意才进行的这么仓促的，忙了好几天找凶手，结果系统告诉你凶手就是你们所有人，然后反手扔给他们一个一天之内逃生的任务。感觉就像花了时间拼一副拼图，拼到最后却是发现盒子上印的图案跟拼块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嘲自己评价着。身为游戏顶流的实力，他的点评总是一针见血、犀利的。
　　他在剥系统的茧一层层地剥。剥掉末日背景剥掉怪物设定，剥掉支线任务剥掉那些花里胡哨的遮掩。最后露出来的是什么？一个监狱六个人，六个嫌疑人被关在由他们自己的潜意识构建的世界里，互相定罪。系统是典狱长。
　　而莫提斯，自己劫了狱。
　　傀儡师从不按世俗的道德剧本走，他有他自己的准则。而这种特立独行令人无比痴迷。
　　而看到下一幕的嘲，沉默了。
　　以前是会忍任何脾气的傻子。现在不会了因为现在掌控他声音的那个人是莫提斯。莫提斯替他在说话。替被抛弃的工具人在说话不是姜朝在怼荀安是莫提斯在替他的小绵羊出气。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温柔？但明显不到心里。霸道？可又不是那么强势，他还是会留给别人选择的，这是尊重。嘲还不知道，但当他看到那被血液浸染成血色的丝线在青年身后收束，把荀安固定在半空中，悬吊着时。
　　嘲知道剥皮匠，但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夜爵夫人希望他能来为她工作。在他们的眼里人脸，只是可以随时换的衣服。靠直播和打赏生存的世界一张好看的脸就是硬通货。话虽恶心但逻辑自洽，用不了的脸，不如换给别人用。
　　但是，他至少也得认清双方实力再说才好吧。直接挑衅，看来他对风险是完全不在意。
　　那有这个结果就不奇怪了。
　　嘲对这种行为不排斥，游戏里活的久活的自在的人，话语权自然重。
　　对于莫提斯那句话，嘲他愣住了。
　　乖？这可比骂人还会将人吓破胆。嘲托着下巴红手套抵在皮肤上温度微凉，他在默默分析。温柔的语气残忍的手段。最可怕的对手。
　　但无可否认的，很有魅力。绝对的掌控，所有人崇拜的焦点。这才是莫提斯式的复仇。不杀。不怒。不恨。把你变成他的。把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速度、狠辣、不可一世全部留在意识里，然后彻底剥夺身体掌控权。用余生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去回想那一场牵丝戏。
　　没剥夺意识，因为清醒的绝望更有趣。
　　他就像一个自知强大、还很狡猾、享受玩弄猎物的狼，被扔进了一群羔羊中间。
　　还有这人反应真够慢的。嘲在第一眼看到他们的站位就发现了不对劲。五个人站得那么分散，但没有一个人盯着莫提斯。这在一个全员恶人的副本里意味着什么？要么莫提斯是他们中最无害的这显然不可能，要么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已经变成我们了，莫提斯和他们成了一起的。不是临时组队的那种一起，是更深的、更紧密的联系，是身心都能奉献的忠诚。
　　这种悄无声息的改变。嘲必须承认，很可怕，这已是他所给出的，最重的肯定了。
　　对于傀儡师在最后发表的美学宣言。
　　嘲深受吸引。
　　人前，幕后，总要做些牺牲的。
　　这是一场戏剧，不可避免要面对的问题，但莫提斯对傀儡是特别的。
　　旁人似乎无法插进去。这话题天然带着屏障，将外人阻隔得很彻底。
　　……
　　副本内部，剧情还没彻底结束。
　　已经结束完任务的五位催眠师，脱离了借外物辅助由多人潜意识构成的世界。
　　白房间内。
　　暗号落下。任务结束。催眠师回归。
　　莫提斯睁开眼睛时，天花板是纯白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像还没来得及落笔的纸。
　　他坐一侧的四脚椅上，房间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副本里401的原型。
　　副本里的所有罪犯都在一个小区，但实际上那其实是刻意安排。高楼层低楼层，将环境有共同点的案件放在一块，拼在一起，构建出一个意识世界。让他们混在一起住也好观察。
　　玩家扮演的就是催眠师入侵的罪犯，只不过罪犯有隐瞒，抵抗意志强烈，导致玩家自己没意识到他们是凶手，以为自己只是意外卷入的受害者。所有玩家都是危险的，唯有NPC才是全然无辜的现实受害者，被放进了副本里。
　　副本现实为搭建的潜意识世界。现实催眠师催眠了他们各自负责的没有证据但有充分理由犯下罪行的疑似罪犯，让他们进入潜意识犯罪地点的楼栋范围内，继续当业主生活，就是为了逼迫他们在末世的威压下吐露自己现实犯下的罪行。只不过罪犯内心抵触所以说出的信息是不全面的，他们下意识否认自己是凶手并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塑造成无辜的。玩家扮演的就是被催眠进入意识世界不自知的罪犯本人。
　　所有的NPC才是现实无辜的受害者，他们的形象是被现实警方安排的，副本内他们会遭遇凶杀案，玩家需要去查清凶手保护自己的安全，到最后他们会发现，凶手信息直指自己。
　　npc阵营：完全好人，会在剧情里逐一惨死。被现实警察投放进去的受害者真实影像。
　　玩家阵营：无限流攻克副本的玩家，他们身份，是罪犯潜意识里构思的无辜形象。
　　结合玩家思维，其中有灭门惨案，会被误导，以为是夜晚时分，屏障效果降低，外界来的怪物杀的，拖的时间再长一点，他们进死去之人家里也是收割物资，也会顺带发现死亡细节。因为都是凶手，所以也能够帮助警方推杀人手法，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互揭案底行为。
　　莫提斯中途发现的那些蹊跷线索，如今也是有迹可循。警察会植入一些他们自己调查到的口供、线索给其他犯人知道，比如自己出去找物资那时他屋子正下方的邻居会听到剁骨头声。根据现场情况，如果他狡辩，楼下的邻居会跳出来反驳，届时或许会瞎编乱造一个怪物进入死去的男人家中，但实际是他杀了男人。
　　莫提斯扮演的这位，抛尸偷窥男。他逐渐接收到催眠师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这位似乎是假扮了他男友的样貌，本尊穿的是女装，因为保不住男友，而男友也不知道他杀了人，所以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罪责全推给他。
　　计划是，男友有充分的理由杀了这个人，他们本身在警方面前立的人设就是观念不和的直男和同性恋，这样能保证他没有被怀疑的动机，而没在一起的他们因为被卷入女人离奇凶杀案，因为他们曾经的兄弟情义，男友可帮他解决那个偷跑进来可能造成人身安全的变态。
　　他房间里藏着他过去男装时期和男友的合影。床底下的杂物中露出一角，可能正代表那偷窥狂潜入他的家里时看到了。或因触碰了那代表爱意不得不隐藏的宝贝偷窥狂惨死当场。
　　心是最不可能骗人的。
　　回想死者敲门的那场戏。
　　心理逼供。每个人看到的死者都是自己造的。把你自己造的鬼放出来追你然后告诉你，你要是没做过那些事鬼就不会来。你被追不是因为你倒霉是因为你有罪。这套逻辑很完美。
　　完美到让人找不到反驳的入口。因为它的核心是真相。怪物它们确实是假的，但恐惧是真的。恐惧是真的，因为罪行是真的。罪行是真的，所以恐惧是有源头的。这是一个闭环。
　　而且这里边最重要的是。
　　根本不知道审讯正在进行。这才是最高明的审讯，不是让你知道自己正在被审然后让你有硬扛的打算，而是让你不知道自己被审，让你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把所有马脚都露出来。
　　最真实的证据，就会摆在眼前。
　　催眠师认知记忆涌入的莫提斯垂下眼睫，消化着一股脑涌入的所有信息，他撑起身子。
　　左手腕上的终端已经熄灭，屏幕最后定格在了沙尘吞噬了整个世界的那一帧。里外流速不一样，荀安没有出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此时，旁边穿着制服的人影还在记录他们这次催眠、入侵深度意识的观察。
　　“嫌疑人抵抗意识强烈，导致取证环节进行的很不顺利，拿到的记忆不全面……”
　　“但你还是做到了。就在几分钟前我们成功让他吐露了心声，他现在是彻底认罪了。”
　　记录官抬起头，脸上虽然看不出情绪显得冷冰冰的，但他诚恳地说了句，“欢迎回来。”
　　“嗯……”莫提斯点头，表示回应。
　　出了门后。依然是纯白的颜色，冷冷清清的。这里走廊尽头的门永远是敞开的，光从外面漫进来，暖暖的，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他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喵～"
　　一只狸花慵懒地趴在工作人员怀里，尾巴尖懒洋洋地晃着。那是一只体型普通的家猫，毛色油亮，肚皮圆滚滚，显然被养得很好。工作人员见莫提斯出来，微微点头，"辛苦了。"
　　那是怪物原型。莫提斯从催眠师的记忆里知道了真相。催眠工作前夕，他们采集了它的战斗数据。猫的敏捷、爆发力、攀爬能力，在潜意识世界里被主观恐惧放大成了透明异形。
　　走路无声，体型柔软。
　　确实像是猫咪。
　　工作人员揉了猫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睛，"阿花现在太胖了，它连老鼠都抓不住。"
　　莫提斯瞧了眼猫咪的体型。完全不似副本里的威武霸气，但却多了几分笨拙憨态可掬。
　　“您要抱抱它吗？”
　　工作人员提住大肥猫的胳肢窝，朝他这边递了递，眼睛里满是炫耀。莫提斯不用猜也知道，阿花能有如今这般体魄，有她一份功劳。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这个身份戴着，给他多了几分安全感，“不用了。”
　　根据记忆，走到正厅。
　　莫提斯瞧见流线型的接待处前，此时正站着两个老人。皆是满鬓斑白，面容苍老的很。
　　但此刻，他们神情格外激动，正握着前台工作人员的手，不住地感谢。
　　“谢谢谢谢，我女儿在天之灵看到那心肠坏的害人东西判了死刑，终于可以安心了！”
　　“是多亏了二老参与意识链接。”旁边的工作人员脸上，也是挂着真诚的笑容。
　　“哎呀没事，我们也是有私心的。”
　　就想见她最后一面，让她多陪陪我们，可是严防死守，真实的她已经没了，虚拟世界里的她为了还原案件真相，也得跟着一起消失。
　　从头到尾他们都看着，可惜无力阻挡命运的轨迹行驶到指定的位置。斯人已逝，不可逆转，但活着的他们至少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让凶手付出他应得的代价！
　　面容看着有几分熟悉。
　　莫提斯转身之际，几个来参观的游客认出了他们，捂着嘴，小声说道：
　　“哦。金华小区的那个绑架案？”
　　“是啊，听说终于有了进展。都拖好多年了，现在技术突破也是有了新的方法定罪。”
　　“那混账终于认罪了啊。爱可不是害人的借口更何况人家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答应。”
　　似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听着就虚幻缥缈，但人人都期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