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19、末日庇护所 莫提斯

　　莫提斯把501的死公开，是为了用同样的方式触发系统支线任务。如果系统判定401不是杀501的凶手，就说明原主的行为和玩家的行为，在系统那里是分开算的。原主是凶手，但扮演原主的玩家不是。如果系统判定401他是凶手，那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在自首。
　　如预想中的那样这次系统给出了相似的问题，【系统提问：谁是杀害501的凶手？】
　　“401。”
　　【系统判定：回答错误】
　　听到这回答，莫提斯低低的笑了。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他赌赢了。
　　入夜以后。
　　鹅母亲坐在沙发上睡不着。鹅父看了，深深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劝道：
　　“睡了吧，会有结果的大家都在帮忙呢。大宝……我们该知足了，不该总麻烦别人。”
　　“可是、都等好久了。我感觉……”
　　鹅母亲已经没有希望了，月光透过窗户玻璃洒进来她头顶，竟隐隐能看见大片的白发。
　　面容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
　　她双手覆在眼睛上，低低啜泣。仿佛是习惯了妻子的模样，鹅父也安慰地抱了抱妻子。
　　“没事，都会好……”他说着，竟也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嘴，脸别向一边，是不敢去想了。
　　屋里的气氛沉默了好久。鹅母皱着眉头，缓缓站起身，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别去……”
　　鹅父扯着她的衣袖，拦住她。在妻子含泪扭头的时候，他梗着脖子，左右摇头。心里藏着万分悲痛，可是鹅父不能在妻子面前露出。
　　因为那样，他们家就彻底塌了。
　　“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鹅母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按在他握拳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女儿真的可乖了啊，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那一个，聪慧又懂事，她十八岁生日刚过啊。你说，她怎么就会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呢。
　　心里堵着气，鹅母不得不拍着胸口，走到他们家的电脑旁。这个摄像头，正对窗外。而此时，那原本正对楼道中心的窗口，楼内获取光线的唯一途径，这栋楼原本要准备建电梯，但因没谈妥而闲置的位置，此刻，光线全无。
　　那里被什么东西挡上了。黑黑的，直通楼顶，月光映在玻璃上，那是一部电梯。
　　它本不应该存在。
　　鹅母看到这一幕，颤抖着手，操作着不熟练的电脑屏幕。只见此刻，那部电梯竟然还在运行。墙上的钟表，秒针表盘在哒哒哒的走。
　　夜里的十二点整。
　　直窜五楼的电梯停了，电梯里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一个穿着白色睡衣，可半边染了血，肚子瘪了下去，手里还牵着一个拼尽全力哭喊的死婴。另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短发，面容恬静，她似乎不知去处，留在电梯中心。
　　“幺妹儿。”
　　面颊上的眼泪未干，温热的泪水就又把皮肤打湿，哭的久了都浮肿泛红了。
　　鹅母颤颤悠悠的拿起手机，是女儿那天摔坏的那一个。她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给修复好了，密码虽然女儿从来不告诉她，但是她最后还是通过技术人员的帮助，得知了密码多少。
　　那电脑里的电梯又动了，这次不是去楼里的某个楼层。它只是一直上升，大概来到了二十四米左右的位置，它停下了。随即，一道身影突兀地从天上掉了下来，狠狠摔在地面上。
　　飞溅的血痕，弄得底下花丛里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在人形背面瞬间蔓延开。她的脸色不正常，那不是活人的白皙，是死灰色的沉。
　　深深叹了口气，鹅母想了想，决定在群里问问，有没有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301：大家有消息了吗？
　　群里讨论停了一瞬，似乎在输入信息。严盛海已经从路瑶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开口询问，虽然问题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似乎是觉得这是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您知道您女儿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吗？”毕竟这栋楼里谁都知道，她父母看得紧，都不敢让她在这末日时期一个人出门，都得有人陪。
　　301：我女儿从来不会和人结怨、交恶。她平时不出门，唯一的爱好是打游戏。只是末日前些日子遇到点糟心事，她就弃游不玩了。
　　这个点，莫提斯还没有睡。但是他也没有精力，时刻去盯着群里的消息。因此他让姜朝全权负责此事，反正他身体特殊，不会困倦。
　　捕捉到重点，姜朝给莫提斯发了私信。
　　【您看群里】
　　莫提斯刚解锁，划开手机屏幕。这边的姜朝又面临了一件难事，他听到门口有敲门声。
　　【别去，602】
　　顺手提醒了一句，莫提斯之前放在501家里的娃娃，还没有撤。它帮自己看到了外界，那突然出现的电梯，和上行时嘴笑着的鬼影。
　　姜朝点点头，没有理会。
　　这边，靠在沙发背上的莫提斯面前正单手托着手机。网瘾少女突然不玩游戏了，遇到了点糟心的事情，就说明，她父母也知道这事。
　　闹得很不愉快。
　　她是玩游戏时遇到的。玩游戏……莫提斯眯了眯眸，这和之前新闻里说的事情有关吗？
　　他很怀疑。那人是绑架了鹅，他获得了鹅家的钥匙，却不图财。或许，是对小姑娘有想法。四十岁的男网友，新闻播报总不会有错，这栋楼里还有人犯了事。想想……谁符合呢？
　　402。
　　临安天下有许多孩子，平时也特别疼爱，是他的话可太糟糕了。而且最主要的其实不是道德问题。是精力问题。他们一大家子人，大部分时间都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母亲一个人一个人做会非常累，临安天下从他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花在游戏里追着未成年女孩发私信。
　　虽说有一句话是人不可貌相，但是这边，还有个更像凶手的。他比临安，更有嫌疑……
　　那是独居人士。
　　住在601的皓月。这副本里唯二的中年、年轻力壮的男人。从他家里的布置来看，很喜欢英武的角色，牛仔什么的装饰品到处都是，其中一个角落的架子上，还挂有一件COS服。
　　601的原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第一点，莫提斯很肯定，必然是自信。对某种元素追求到了极致，可能还有点偏执。而且，他是一个人住，莫提斯根据之前楼下那质问自己的玩家不好的态度，私心给他扣个单身的帽子。
　　先射箭再画靶。结合之前，新闻上说的言语骚扰，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而在群里。
　　鹅母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301：你们是不知道嘞，现在网络上人多恐怖啊。我女儿找好友一起玩，结果被别人试探底线，半夜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下班了，还突然叫她老婆。还好当时报警了不然多吓人啊！
　　要知道那时候她女儿可还是个未成年呢！遇到这样影响心情的事，鹅当时难受了好长时间。鹅母知道了这事以后也是越想越气，还好自己女儿和她说了，不然这心态，怕是得崩！
　　她心中满是怒气，继续输出。
　　301：那人给她号上送了个，什么才六块钱的皮肤。因为我女儿不给游戏充钱，她小时候就眼馋别人家孩子都有电脑玩，零花钱全拿来存着想买电脑了，其余的就全是拿去给自己买零食什么的。诶呦娃娃不懂这些，她才出社会多少年？哪里懂外人对她好的代价，往往是带有目的性的。还以为对方是好人呢，就一番感谢。明明到这里我瞧着也是挺正常一事，但咱也不知道那人脑子抽了什么风，可能是看她好哄，也是我这方面教育欠缺。所以她就是太单纯了，就这样哪天被六块钱卖了都不知道。
　　一个女孩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想买台电脑，舍不得往游戏里充一分钱。然后有人送了她六块钱的皮肤。她以为那是善意。她感谢了。然后善意变成了勒索。真是非常倒胃口的结局。
　　六块钱就想换女朋友。手段肮脏的要命。他不是出不起更多。他只是想试探。六块钱的皮肤只是一个信号。我给了你东西你欠我了。
　　如果她接受了六块钱的皮肤不拒绝，下一步，就是六十块，六百块。他或许不穷。穷的人不会把六块钱花在游戏皮肤上。他在测试她好不好骗。她父母教过她不要收陌生人的钱。
　　但六块钱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一个孩子会觉得这不算收钱吧。而这就是他卑劣的手法。
　　鹅母后续还说了一长串，控诉那人死缠烂打，不知怎的竟以为自家女儿会喜欢他的话。
　　显然是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心里藏着的恶劣一无所知，乍一见到恶心坏了。
　　她看了鹅所有对话，根本就没有不妥的，全是说游戏的话，却不知好友怎么就变了质。
　　当时真的给她吓得不轻。这游戏也都不想碰了，因为那人游戏里还每天对她嘘寒问暖，问她什么时候回游，他想她了之类的。给她女儿差点吓哭了，闹着说这辈子都不要再和男的待一起了，以后结婚找个女的，反正他们家长辈开明，家风淳朴。毕竟这事情真太可怕了。
　　鹅母想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轻松，因为她想那样，至少她还能够开玩笑。而不是已经成阴影，散都散不去了。鹅母给她预约了心理疏导，可是鹅厌男情绪还是很强烈。
　　鹅说起来，也是真的倒霉，玩个游戏遇到个现实没人爱，网上大胆追求的神人。
　　听了这番离谱遭遇后，群里有些阅历的业主都义愤填膺，对这样恶臭的人不待见得很。
　　402（临）：太不是东西了。六块钱的东西就想换女朋友？这人是有多穷多不要脸？
　　换女朋友？这人吃大拳头才对！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这个中年男人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他代入了。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遭遇这种事他会怎么处理，最后临安天下觉得，那答案大概不会太文明，他会动用武力。
　　102（楚）：可怜的小丫头啊……我说她怎么总不爱出门，原来是因为这个。
　　住在201的青阳柳，一直默默关注着群里的消息，因为人同样有些孤僻，她很理解鹅。
　　双手拿着手机，她沉默了半天还是说了句话，但说完后她心跳如擂鼓完全不敢看回复。
　　因为她怕被质疑。怕被人说自作多情，怕被骂关你什么事。她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不说话。但这次她忍不住了。因为鹅是另一个她。不说话但一直在看。坐在角落里但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末日，她们可能会成为朋友。
　　201（青阳柳）：你们最后有报警吗？
　　为了不被误会，曲解成自己阴阳怪气，说话语气冲冲的不对，她忙补了个表情才安心。
　　301（鹅母）：报了。但是游戏嘛也没实质性威胁，警察说不好抓只做了笔录。
　　301：谢谢大家。有消息请告诉我。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希望她不再被打扰。
　　所以，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