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18、末日庇护所 “好了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吧。”
　　回到家，又恢复成男装模样的莫提斯端着杯子，品了一口茶。动作优雅地拿着一杯普通菊花枸杞加冰糖的茶，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若是不知道，这茶会因为他被捧成天价。
　　视线低垂，茶汤在金边骨瓷杯里晃了晃，立于一旁的姜朝半边影子映在表面。
　　注视着他突然转变的样貌，旁边的人愣了愣。姜朝还记得，最开始救自己的，是一位穿红裙的女人。但细看之下面前青年的面部轮廓和那位极像。脸之前他没看清，但想必也只有这样绝顶的面容，才能扮作女郎不被拆穿吧。
　　眉眼间那股疏离的冷意，是浓妆与假发，都遮不住的底子。姜朝并没有揭穿他的扮演。
　　直播间在丝线介入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了，他们如今的谈话，也不怕被人窥探告密。
　　站在一旁的姜朝想了想，意识还是在莫提斯的掌控下，于是老老实实地说。但他的思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运行方式跳跃得让人沉默，“他们很生气，就把您的消息卖给了剥皮匠。”
　　莫提斯听后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消息，给了就给了，他们总会知道。不妨事。
　　他敛眸看了看杯中的枸杞，几粒红色的果实沉在杯底。茶现在是最适饮的温度，他却没有再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略微一想后，他撩起眼皮给了具体问题，“你的身份里有说认识住在401的那个人吗？”
　　“有。”姜朝点了点头，乖乖承认了，“曾经的恋人，后来分手了。”
　　一个说自己爱而不得，隐瞒了自己和502交往的信息。一个离开401选择了602在一起起还有了孩子，可能，还是杀害她的凶手……
　　这算什么？
　　莫提斯又抿了口茶，仅仅只是润湿嘴唇的程度。他几乎是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唇角，舌尖触到冰糖残留的甜意，眉头却微微蹙起。这甜味有些太腻了，还是清淡点好。他不喜欢。
　　但他没有放下杯子。
　　姜朝方才已经把之前剥皮匠花费三次机会皆试探失败的事情，全须全尾的告诉给了他。
　　不是502干的——还能是谁？难道他是被栽赃的？难道除了玩家，NPC也有可能作案？
　　莫提斯一时没了头绪。
　　感觉在兜圈子。他需要好好想想。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莫提斯的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唇线一下绷紧。
　　602的事情，一定是502动的手。
　　系统判定错误另有原因。
　　他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
　　602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时候，触发了系统问答。如果501的死也被抖出来。莫提斯能保证，人不是他自己杀的，而是原主。姜朝遇到的可能也是这样情况，毕竟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他，除了他，其他人作案理由都不充分。
　　“602死亡的那一晚上，你确定自己没出门？”莫提斯放下茶盏，手臂依靠在扶手上，看向窗边朝他提问。他的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姜朝听后摇了摇头，如实作答，“没有。”
　　群里当时可没人听到楼道里有人开门的声音。602不可能死前没有动静，不被人听到一点。凶手潜入的那扇窗户打开也不可能没有声音。就和401业主处理501的那几个小时，家里面明明没人进来过，可行李箱却不翼而飞，还被监控拍到人影这事一样，情况非常相同。
　　莫提斯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姜朝。
　　他有了个想法。
　　原主被拍到的那一日穿的是男装。副本却要求身为扮演者的他把女装焊在身上。结合系统受到原主意识影响，他为什么突然换衣服？
　　看着那套衣服还那么眼熟。
　　为了……
　　莫提斯上下打量姜朝。一模一样的打扮。
　　原主和502都是高个子，头发弄蓬松点、戴个帽子，完全可以假扮他……也嫁祸给他。
　　第一天楼底下看到的鬼脸黑影，是502本人，而401对他犯下的事情，必然有所了解。
　　不然，那段记忆不可能浮现。
　　【真相挖掘度50％】
　　【问：玩家是否揭露501死亡消息？】
　　“揭露。”
　　【系统处理中……】
　　客厅的电视忽然亮起。
　　不是被谁打开的。没有遥控器的提示音，它就那么自己亮了，新闻是副本特意的安排。
　　“今日下午三时……”
　　依旧是上次那个女主持人播报新闻，以最专业的姿态，字正腔圆地诉说着这起抛尸案。
　　“有市民报警称在城区东郊的跃进河下游河段发现一只漂浮的粉红色行李箱。警方到达现场后立即封锁了周边区域，并将行李箱打捞上岸。经初步勘查箱内藏有一具男性遗体，死者身份已初步确认为本市某银行在职职员。”
　　画面一切，转到了现场。
　　那是一条河，河水浑浊，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岸边已经拉起了长长一道警戒线，黄色塑料带在风里鼓荡，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将一个粉色的行李箱从水里拖上来，然后打开一半。
　　没有确切画面，这种向来是不让看的。但是却有死者的照片，被附在了旁边。
　　报道才刚循环一遍，群里就已经有人吵翻了天。102楚子云妈妈现在心里慌得可怕。
　　“501的死了！时间……就就在今天！新闻里说了！他、他怎么会出现在新闻里！”
　　她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群里的人霎时凌乱了。他们明明身处末世与世隔绝，哪里来的新闻记者报的消息？不是早随着末日一起消失了吗？为什么屏幕上会出现演播室？为什么会有主持人？为什么会有现场的航拍画面？难道他们是进了平行世界里？
　　不然，又怎么解释。
　　那突然亮起的电视和诡异的连环凶案？
　　鹅盯着手机屏幕不敢说话。
　　她家窗帘是深色，一拉上就如同直接进入黑夜，私密性极好。她玩手机的时候，客厅里晃眼的大灯被她都关掉了，原来她旁边只有一个小夜灯。可是方才电视突然开启光芒在黑暗的环境里白得发冷，照在她脸上微微发着光。
　　她父母刚出门散步遛狗去了。她记得母亲出门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别一直玩手机。父亲在门口弯腰系鞋带，花了很长时间，他的腰一直不太好她知道。狗绳在手里绕了两圈，阿宝儿兴奋地摇着尾巴，结果因为高兴过了头，太得意忘形，直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此刻，整间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她现在心里堵了千言万语，却无法和任何人倾诉。剁骨头声。两小时。以及那碎尸案。
　　宅家里时她经常在手机上刷探案小视频，不知道是不是早有怀疑对象导致的偏见，她已经完全无法做到彻底忽视401家里的异常了。
　　鹅从沙发上坐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水很凉，打在手心里像碎冰。她把水泼在脸上，一遍遍，直到皮肤被冷意刺得发了麻。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水珠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黑黝黝的眼睛，此时涌现了她不愿承认的东西。恐惧。她真的害怕了。
　　但是她得平静。
　　收集更多证据，确认凶手，让父母避开他们。这才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事！
　　她拿毛巾擦了脸，深呼吸了三次，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鹅把湿了的碎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看了下面容略显憔悴的自己后，她踱步进了客厅。鹅停下了脚步陷入思考中。
　　而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沉重迟缓，年纪挺大，和自己老爹的脚步听着差不多，男性。但是她老爹每次走楼梯兜里的钥匙串都会叮铃铃响，还会伴随着老年人听着就心酸、很大的喘气声。她平常就靠这个精准认人，末日前，总给回家的他顺手开门。
　　可是这个声音不太一样，里头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步伐的频率不一样。老爹的步幅短一些，每步之间有种微微的拖沓，是鞋底在地上多蹭了零点几秒而出来的动静。这个人的步幅更长，脚步落地的位置更靠近楼梯边缘，脚掌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更干脆。不是拖，是踏。
　　还有呼吸。老爹的呼吸声大，每走几步就要重重喘上一口。而这个人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只是偶尔有一声轻轻的鼻息，像叹息，似某种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忍不住泄了一丝出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哪一户的业主回家了吗？住楼上的邻居还有谁。
　　思绪被打乱的鹅正准备转身回自己房间里继续看群，想着能不能再发现些有用的消息。
　　却听那道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这一层。她们家对门是浅，独居女性。他不应该停在这里。
　　鹅的心脏猛地弹跳了两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咙极度干涩止不住的发出一阵虫鸣的滋滋声，这异常响动几乎把自己吓了一跳。
　　还好她在家穿的棉拖鞋。底很软，这一块客厅铺有地毯，浅灰色短毛，买回来的时候觉得太硬踩久了反而习惯了。走路基本没声音。
　　她立在原地没有动又或是不敢。怕离开有声音露出来，隔着一道门和外头的东西对峙。
　　那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两分钟？还是三分钟了？鹅不记得时间。她心头太不安了，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到门前看一下，待会父母回家的时候她好从窗台给他们打手势报信，让他们暂时别回家，然后，她可以在群里找人帮忙。
　　而那人的样貌她需要看清，然后指认。他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在末日里是非常危险。
　　是潜在真凶。
　　他等在外边什么意思？要干嘛？
　　鹅挪动自己的脚步慢慢往门前凑近。可是这时，外头突然响起的掏钥匙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可算是吓了她一跳。
　　反应过来，鹅直接冲到门边，试图反锁自家大门，可是习惯了家人锁门完全转不动的她慌了神。此时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里，正在旋转，每响一声，鹅的心头也就越沉。她死命地蹬着墙壁试图把门拽回来，想把安全拽回她家里，可是对方力气太大了，鹅完全不是对手。
　　“啊——老妈！老爸！”
　　还没等她的呼救完全传出去，她就被捂了嘴。她的呼救声刚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干燥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那手掌几乎覆盖了她半张脸，手指扣在她颧骨的位置，力道大得像铁钳。有人正一把将她拖出家门，不见了踪影。
　　等到半个小时后。
　　301的业主夫妇回家，开门锁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进门只看到了女儿掉落在地毯上，因用力屏幕变得有些弯曲的手机。
　　鹅母亲疯了一样，挨家挨户敲门。
　　她先找了302，“小姑娘！我女儿不见了你有听见过什么动静吗！我们平时出门都是反锁两圈门的，可是今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门被人从外边打开过。你有没有见过我女儿！”
　　鹅母亲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可是浅听了，也眉头紧蹙。
　　她在301夫妇出门遛狗的时候就在家里，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书。但是经过602死亡整栋楼住户却未曾有一人听到过她呼救这件事，路瑶就已经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怀疑。
　　身为心理医生，浅还是安抚了鹅母亲。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鹅母亲的肩膀，力道很轻，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
　　“您别担心。”
　　她声音很轻很柔，细细的很好听，栗色长发被她别到脑后，她拿出手机认真编辑内容。
　　“我等下群里发一下消息大家一起找。”
　　“好！好！”鹅母亲激动的眼角溢出泪光，不明白女儿怎么就突然遭遇不测。她快奔四十了，她丈夫五十岁，女儿刚成年不久就遇上了末日。她要是不在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日头偏西，要出门寻找的鹅母被路瑶拦着了，“外边太危险了，阿姨别慌，我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大家都会帮忙的。别担心。”
　　可是回到家的鹅母还是闲不住，她翻箱倒柜地找，一心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都没有，一切现象都表明，她女儿是被人掳走了，她自己从里面根本开不了反锁的门，是有人拿钥匙闯了进来，才带走的她……
　　就对方配了钥匙这点，她女儿绝对是被人盯上了。可又是谁呢？她平常待家里就喜欢玩游戏，也不乱和人聊天她不认识什么人。如果对方真的是冲她来的，这生还几率有多少……
　　鹅母完全不敢想她的遭遇。
　　她哭的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