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微光》怡然生活

86、老板娘 虹

　　虹姐连夜飞去意大利照顾儿子，偌大的星漾酒吧，一时之间竟只剩下苏怡独力撑着。

　　前一晚她睁着眼到天亮，生怕哪里出一点纰漏，幸好第一天平安度过，没出任何乱子。

　　可她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死紧——老板不在，虹姐不在，扬哥也不在，这座看似光鲜的酒吧，一旦出事，她根本扛不住。

　　她万万没料到，风暴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第二天午后，她刚换好工服走进大厅，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便横在了面前。

　　女人一身顶流奢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十厘米高跟鞋踩出高傲又压迫的节奏，目光上下扫过她，轻慢开口：“你就是苏苏？”

　　苏怡愣了一瞬，礼貌点头：“我是。您有事吗？”

　　“去给我买杯咖啡，Queen家的。”女人颐指气使，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仿佛吩咐一个下人是天大的恩赐。

　　苏怡眉头微蹙，语气清冷却克制：“抱歉，我们这里不提供外出代购服务。”

　　这话显然触怒了对方。女人脸色一沉，立刻拔高声音往里面喊：“虹姐！人呢？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还想不想干了！”

　　苏怡上前一步，神色冷静：“虹姐家里有急事，已经离职离开，现在这里由我负责。您有任何问题，可以跟我说。”

　　“你配？”

　　轻飘飘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苏怡脸上最后一点客气也淡了下去，她看得明白，这人根本不是来消费的，是专程来找茬的。

　　就在她准备开口应对时，女公关里资历最老的乔继红慌忙堆着满脸笑冲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女人的胳膊，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哎哟，窦小姐！您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是我们招待不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边说，乔继红一边飞快给苏怡使眼色，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苏苏，这位是窦小姐，老板的女朋友，你来得晚，没见过。”

　　老板的女朋友。

　　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怡脑子里轰然炸开。

　　一瞬间，所有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他深夜送她回宿舍，刻意锁死后排只留副驾；

　　他记得她不吃辣，悄悄把饭菜里的辣椒挑干净；

　　他说“错了改，供吃供住供钱”，给她最踏实的退路；

　　他看她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偷偷藏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一切都不是特别。

　　原来所有照顾，都只是客气。

　　原来她悄悄放在心上的人，早就有了名正言顺的主人。

　　前一秒还在心底发誓，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低头妥协的苏怡，这一刻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自弃的顺从：

　　“老板娘，你要什么咖啡？”

　　窦星漾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得意而轻蔑的笑。

　　她抬起涂满碎钻的长指甲，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戳在苏怡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刚才不是还挺嚣张吗？”

　　她微微倾身，字字句句，都往苏怡最痛的地方扎：“我告诉你，苏怡，这家酒吧为什么叫星漾？是为我窦星漾而开。所有人都知道，星漾的女人，就是陆聿修的箭，指哪儿打哪儿，最听话。他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我们功不可没。”

　　“他对哪个姐妹不护着？对谁不大方？我劝你，别错把同情当爱情。”

　　“你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也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

　　每一句，都诛心。

　　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你之前的心动，全是自作多情，傻得可笑。

　　苏怡只觉得肩膀被戳得发麻，可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泪快要控制不住涌上来，她却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情绪强行咽回去。

　　姜皛皛的话在脑海里炸响：

　　“可以动心，不能盲目；可以喜欢，不能卑微。先爱自己，再谈爱别人。”

　　她现在，又卑微，又可笑。

　　“老板娘，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湿意，声音轻得发飘，“我这就去买。”

　　“每个口味都来一杯。”窦星漾在她身后笑得得意，“回来我给你钱。”

　　苏怡没回头，快步冲出酒吧。

　　骑上那辆电瓶车，风迎面吹过来，她才觉得胸口那股窒息感稍稍散去一点。

　　三十几度的高温天，她却从心底往外发冷，冷得手脚发颤。

　　Queen家的咖啡，是姜皛皛最爱的牌子，一杯就抵她大半天兼职费。

　　十几个口味，就是她好几天的工资。

　　也只有这样耀眼精致、家世优越的女人，才配得上矜贵冷沉、站在云端的陆聿修。

　　她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老板娘”三个字，完全没注意路况。等反应过来时，车身猛地一歪，连人带车狠狠摔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膝盖一阵尖锐的疼，腿蹭在上地，一大片皮被磨掉，渗出血珠。肩膀也被车把刮到，火辣辣地蛰疼。

　　她刚撑着想爬起来，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

　　“没事吧？”

　　苏怡抬头，撞进成风炯黑而认真的眼眸，微微一怔：“没事……谢谢你。”

　　她忍痛后退一步，心底却掠过一阵后怕——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奶奶还在等她，那八万养老保险还没攒够，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成风盯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锐利：“你刚才在想什么？骑车分心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刚才有车直冲你过来，要不是我拦着，你小命都没了！”

　　苏怡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怎么还冲她发火。

　　她不知道，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是成风强行并道超车，用自己的超跑挡在前面，才让她只摔了一跤。他第一时间来扶她，连自己的车被撞成什么样都没看一眼。

　　肇事司机磨磨蹭蹭凑过来，一脸卑微求饶：“小姑娘没事吧？我的车有点问题，急着去修，真不是故意的……”

　　苏怡回头看见两辆车“亲密接触”堵在路口，才惊出一身冷汗，浑身的寒意终于被后怕驱散。

　　她强装镇定：“成先生，大恩不言谢，我真的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咬牙扶起电瓶车，掉头就往咖啡店骑。她不敢停留，多待一秒，多想起一句窦星漾的话，她就多一分崩溃。更不想跟成风扯上关系。

　　等她小心翼翼载着十几杯咖啡回到酒吧，刚停好车，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这么奢侈？不像你。”

　　苏怡浑身一僵，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陆聿修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想帮她拎那沉甸甸的咖啡。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袋子，就被苏怡不着痕迹地避开。

　　“老板，快进去吧，有人在等你。”她语气客气得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推拒，仿佛在把他亲手往别人身边送。

　　陆聿修眉峰猛地一蹙，心底那点温柔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他明显感觉到，这丫头刚刚缓和一点的态度，一夜之间，退得比最初还要远。

　　“谁？”他沉声问。许扬不在，虹姐不在，谁会这个点找他？

　　“你进去就知道了。”苏怡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摆明了态度：你先进去，我绝不跟你同框。

　　陆聿修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头火气更盛，却又舍不得逼她。只得压着情绪，大步先进了门。

　　一看见包房里的窦星漾，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她。

　　原来是这句“女朋友”，把她吓成这样。

　　陆聿修嘴角刚要勾起一丝无奈的笑，下一秒就看见苏怡挎着一堆咖啡走进来，规规矩矩、清清楚楚地喊：

　　“老板娘，咖啡买回来了。”

　　老板娘？

　　陆聿修当场气闷，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又气又痛，几乎要炸开。

　　谁给她的权利，随便喊别人老板娘？

　　他陆聿修的老板娘，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

　　“聿修哥！”窦星漾压根没看苏怡，直接娇滴滴地朝他扑过去。

　　陆聿修毫不留情，侧身直接躲开，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来了？”

　　“来消费啊，你不欢迎？”窦星漾眨着闪亮的眼尾，故作委屈。

　　陆聿修只觉得刺眼至极，丢下一句“随便玩”，转身径直上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这一幕，落在苏怡眼里，却成了最确凿的证据。

　　他不解释，不否认，不生气，不拆穿。

　　全是默认。

　　原来她一直坚信的“他不是随便的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原来他所有的特殊，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低下头，继续安安静静擦杯子，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

　　大厅里生意惨淡，女公关们捧着手机拼命“摇人”，焦虑一片。

　　苏怡明明可以像往常一样，躲进陆聿修的专属包房背题学习，可她今天硬是留在大厅，一步都不想靠近那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窦星漾双手环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没生意还这么悠闲？用不用我帮你们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