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微光》怡然生活

85、她的大山 冰

　　冰箱里的食材好得让她心惊，每一样都奢侈得过分。

　　她一边心疼，一边小心翼翼处理，生怕浪费半分。

　　陆聿修倚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看她舍不得、看她认真、看她把普通食材做出烟火气。

　　从前他从不在意这些琐碎，现在却觉得，比任何应酬都踏实。

　　一顿饭吃完，苏怡手感渐顺，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她猛地一甩手：

　　“老板，我弄完了！”

　　陆聿修从屏幕前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淡声道：

　　“随便坐，喝什么自己拿。”

　　苏怡窝进沙发，看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心里暗暗佩服。

　　老板这专注力，绝对是学霸级别的。

　　桌上电话忽然尖锐响起。

　　陆聿修眼都不抬，沉声道：

　　“接。”

　　苏怡不情不愿起身，拿起电话，“您好。”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连这家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准备说“老板在忙”，听筒里已经传来从容温和的女声，语气熟稔：

　　“是苏苏吧？早上的报告我看了，很细致。我下周来海城考察一周，想让你帮忙，你有空吗？”

　　苏怡彻底懵了。

　　陆聿修这时才起身，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她有求于你，不是你求她。放假了，直说就行。”

　　苏怡虽一头雾水，却莫名信任他——这个人，从不会坑她。

　　她深吸一口气：“两天后可以。”

　　“好，微信联系。”

　　挂了电话，苏怡抬头看他，满眼问号。

　　陆聿修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半圈在怀里，却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声音低沉清晰：

　　“一个前辈，想进海城市场。带自己助理出差太贵，我推荐了你。”

　　他顿了顿，一句话砸得她心跳加速：

　　“一周，抵你平常一个月。她给多少，你就收多少，不用客气。”

　　苏怡又惊又懵，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矫情，脑子一抽，硬生生比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

　　陆聿修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喉间低笑震动，差点没忍住伸手揉她头发。

　　他强行收敛情绪，转移话题：

　　“会开车？”

　　“当然！”苏怡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我十几岁就会开拖拉机，能开能修！”

　　看着她鲜活骄傲的模样，陆聿修直接把车钥匙甩给她：

　　“试试。能开，又多一份收入。她给少了，告诉我。”

　　“放心！”苏怡利落接住。

　　他眸色微深，淡淡报出一个地址：

　　“城西，名人烧烤。”

　　苏怡一愣，小心试探：“老板……要请谁啊？”

　　陆聿修脸色瞬间冷了半分，语气沉了下来：

　　“你希望还有谁？”

　　苏怡心脏一跳，立刻改口，笑得讨好：

　　“外面不划算！我回家给你做，比烧烤好吃！”

　　她是真的不敢单独跟他去那种地方。

　　光是想象别人的目光，她就头皮发麻——

　　穷学生、帅老板，随便一条都能被嚼碎舌根。

　　陆聿修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这小财迷，舍不得花他的钱，更怕和他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声音更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你就这么怕跟我单独待着？”

　　苏怡心虚地打哈哈：“怎么会！快走啦！”

　　她转身就走，一副“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架势。

　　陆聿修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摇头，眼底却一片纵容。

　　罢了。

　　不急。

　　她已经从怕他、躲他，到信他、靠近他。

　　再等等。

　　总有一天，她会对他卸下所有防备，像对姜皛皛那样——

　　自然、亲近、毫无保留。

　　苏怡坐进驾驶座，稳、准、快，超车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陆聿修望着前方，嘴角，悄悄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樊明亮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半点没灭。

　　明明点火的是姜皛皛，可他对着全世界都能火力全开，唯独舍不得对她凶一句。

　　公司里早被他掀得风起云涌。

　　之前仗着有点资历、总被私下传成“总裁红人”的吴娟吴经理，当初姜皛皛刚进公司，她二话不说就把锅往人小姑娘身上推。

　　那笔账，樊明亮记到现在。

　　这会儿，他直接让人把她手里所有工作全部分走、顶替干净。

　　交接一结束，一纸调令，毫不留情下放去了偏远分公司。

　　还有总给吴娟传话的葛秘书，被开了。

　　连家里那位蒋大美女派来盯人的刘姨，也被他一句话遣回老宅。

　　只点名：让之前一直照顾姜皛皛、稳重心细的张姨回来。

　　上到公司管理层，下到家里佣人，

　　但凡让他不顺心、或是可能碍着姜皛皛的，

　　他一个不留，全清了。

　　特助站在办公室门口，大气不敢喘。

　　心里门儿清——

　　总裁这是火没处撒，只能对外炸。

　　谁撞枪口，谁倒霉。

　　而那位真正点炸他的小狐狸，

　　此刻正在家里悠哉悠哉刷手机，

　　琢磨着去哪儿找靠谱侦探，

　　查她那个早就该翻篇的“前男友”。

　　完全不知道，

　　自己一句话，

　　已经把某位总裁，炸得翻天覆地。

　　姜皛皛正对着手机，对着侦探公司的客服字斟句酌地问：“请问你们这边接个人信息核查吗……”

　　话音还没落地，手腕忽然被人一扣。

　　“别打了。”

　　樊明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色依旧沉沉的，语气冲得很，伸手直接按断了她的通话。

　　姜皛皛吓一跳，抬头瞪他：“你干嘛呀！我正问正事呢！”

　　男人垂眸睨着她，气压又冷又冲，却偏偏舍不得对她真发火，只能憋着一肚子没处撒的醋火，没好气地从自己手机里翻出一串号码，往她面前一递。

　　“打这个。”

　　“我认识的人，嘴严、靠谱、效率高。”

　　姜皛皛眨了眨眼，有点懵：“你……”

　　“我信得过。”樊明亮硬邦邦地补充，耳根却悄悄泛着淡红，“你那边一有消息，他会同步给我。你有事，我第一时间知道。”

　　免得她一个人瞎闯、瞎担心，还把他当外人。

　　更免得，她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侦探公司坑了。

　　他嘴上凶得很，动作却霸道又护短。

　　明明是一肚子醋意翻涌，偏偏做出来的事，全是给她兜底。

　　姜皛皛盯着那串号码，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轻轻一烫。

　　这人……

　　别扭成这样，还不忘给她铺路。

　　她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就见樊明亮别过脸，强装冷淡，咬牙补了一句：

　　“查归查，别给我胡思乱想。”

　　“那个人，敢冒头，轮不到你动手。”

　　姜皛皛：“……”

　　行吧。

　　醋王归位，威力不减。

　　但这一次，她好像……一点都不讨厌。

　　——

　　车子平稳驶入市区，苏怡坐在副驾上，一颗心还飘在云端，迟迟落不下来。

　　老板的豪车开起来到底不一样，底盘稳得像贴在地面上，过减速带都轻描淡写。这整整一周，她跟着艳姐天南地北地跑，顶奢酒店、海底餐厅、一线网红景区……一间间住，一处处看，像闯进了一部不真实的电影。

　　有间度假酒店最让她震撼，坐在床上，整面落地玻璃外就是湛蓝的海洋世界，五彩斑斓的鱼群慢悠悠从窗前游过，光影晃在天花板上，如梦如幻。

　　那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她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帮着做记录、拍素材、整理考察报告、偶尔客串一下助理。轻松、体面、不委屈，报酬还高得超出预期。送艳姐进安检口挥手道别时，苏怡是真的舍不得——这钱挣得，也太踏实、太超值了。

　　可当她骑上自己那辆电瓶车，风一吹，现实“啪”地一下砸在脸上。

　　心，瞬间沉到底。

　　这天中午，苏怡比往常早到了近一个小时，干劲儿十足地扎进酒吧。

　　大钱暂时挣不到了，小钱必须拼命抓。

　　寒假假期这么宝贵，她多干一小时，就能多攒一点。

　　奶奶被她接来海城住了一阵子，老人家吃得香睡得稳，可苏怡心里的焦虑，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一想到钱，她心里就多了几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素素”品牌刚起步，大部分利润又全都投回去扩大经营、完善生产线。她分到的那笔，是她长这么大挣过最多的钱，可拿在手里，反而越发不踏实。

　　她没有姜皛皛和方菲的投资多，更没有纪素素的设计与技术，凭白拿这么多，总觉得沉甸甸的。

　　所以这笔大钱，她打定主意——绝对不动。

　　奶奶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万一哪天突然生病、急用钱，那笔钱就是她唯一的底气。

　　就算一辈子用不上，那更好，攒上几年，就能凑个小户型首付。等她毕业正式工作，就能贷款买房，让奶奶彻底在海城安稳过日子。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踏实的梦想。

　　可眼下，还有一座更急、更重、不能等的大山。

　　她早就偷偷托人问遍了老家村里的政策：

　　奶奶在60岁之前，还能一次性补缴养老保险，十五年，一共八万。

　　八万。

　　必须这两年凑齐，一旦过了年纪，就再也补不上了。

　　这才是她眼下必须豁出命去挣的数字。

　　苏怡眼睛看着酒吧的库存。

　　心里默默算账，算得滴水不漏：

　　酒吧一天能挣多少、适合的零工能接多少、每顿饭能省多少、房租水电必须留多少……

　　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分一厘，都不敢乱花。

　　窗外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这座城市越繁华，她越清楚——

　　自己脚下的路，一点都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