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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在课本上的柴犬 那盒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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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巧克力在书包侧袋里放了一整个周末。
白畅周六早上收拾书包的时候才把它拿出来。他当时正把周五从图书馆借的两本书往书包里塞,手指碰到那个长方形的硬盒子,顿了一下。德芙的,和之前那盒一模一样。盒子的边角被课本压得有点皱了,应该是周五下午塞进去的时候太匆忙,没放好。
他把它放在书桌上,看了两秒。
周五下午的物理课结束之后,米多在走廊上把那支丢了大半个月的笔还给他。声控灯暗了又亮,米多说“真的忘了”,语气拙劣得连他自己大概都不信。然后米多又问“你不喜欢吃巧克力”,他说“苏念念话多”。他本来应该补一句“但话多的人有时候说的也是对的”,但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太像某种承认——承认自己一直在吃一个不喜欢吃的东西,只是因为买这个东西的人是米多。这种承认太重了,重到不适合在走廊上的课间、在声控灯随时会灭的间隙里说出口。所以他只说了前半句,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白畅把巧克力盒子放在书桌左上角,和那支找回来的笔放在一起。他妈妈温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翻那两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书。
“回来啦。”温敏把一杯温水放在书桌上,目光扫过那个巧克力盒子,“同学送的?”
白畅“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温敏没有追问。她从来不会追问——六岁那年白畅跟她说想要一条裙子的时候,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后来白畅说想学播音主持的时候,她也没有追问“你想好了吗”。她只是把裙子买回来,把播音培训班的联系方式抄在便签纸上贴在他书桌上。现在她看到桌上那盒巧克力,也只是把温水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洒了沾到盒子。
“少吃点甜的,对嗓子不好。”她说。
“知道。”白畅说。
温敏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白畅还坐在床边看书,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书页上投了一小片影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翻书,更像是在想别的事。温敏没有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周日下午,白畅坐在书桌前温习下周的英语课文。那盒巧克力还放在左上角,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拆开,拿出一颗剥了包装纸放进嘴里。德芙的经典款,甜得发腻,吃完一颗嗓子确实不太舒服。他把剩下的放回去,把盒子放进书包侧袋里——和之前那盒放的位置一模一样。周一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他从侧袋里掏出那颗巧克力,放在笔袋旁边。
米多已经到了。他正把昨晚的物理作业往桌上摊,抬头看到白畅把巧克力放在那个固定的位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怎么周末也吃”,也没有说“我给你带了新的”。他只是把目光从巧克力上移开,翻开物理课本。
白畅坐下来,后背挺直,把英语书翻到今天要早读的那一页。他听到身后传来翻课本的声音——米多翻课本的声音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翻得很快,书页哗啦啦地响,像在赶时间。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是笔掉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是膝盖顶在椅背上的触感,很轻,不是踢,就是膝盖轻轻靠上来了一下。
白畅没有回头。他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一点。椅背碰到米多的桌沿,那个接触点透过木板传过来一丝很微弱的震动——米多的膝盖还抵在那里。
“巧克力,”米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压得很低,“我给你换了别的口味。”
白畅侧了侧头,只露出半张脸。“什么口味。”
“黑巧。不那么甜。”
白畅沉默了两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米多听懂了。米多没有追问“你不喜欢为什么不早说”,没有表现出一副“我每天给你买巧克力你居然不喜欢”的受伤姿态,他只是去换了一盒不那么甜的黑巧克力,然后把它放在白畅桌上,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他只是顺手调整了一个口味,而不是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在超市里对着货架挑了半天。
“你周末特意去买的?”白畅问。
“没有。路过。”米多说。
白畅转回去了。他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擦着。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借橡皮的时候不戳他后背,明明可以不管他吃没吃早饭,明明可以让别人替他出头——但他每次都要自己来。每次都说是“顺手”。每次都是“路过”。就好像“在意”这两个字如果说出口,就会让整件事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白畅是学播音的,他对语言的质地比一般人更敏感。他知道“顺手”和“特意”之间的区别,就像他知道“谢谢”和“谢了”之间的区别——前者是给你的,后者是给所有人的。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齐刷刷的朗读声。白畅跟着大家念课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只是在想:黑巧克力确实没那么甜。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王建国临时去开年级组会议了,让班长维持纪律。班长手里拿着笔坐在讲台上,一脸“我不知道怎么管人”的表情。教室里渐渐闹起来——前排有人在传纸条,后排有男生在讨论昨晚的比赛,角落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小滩。
米多做完数学卷子,百无聊赖。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会儿,然后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后排伸了过去,在白畅摊在桌角的语文课本空白处勾了几笔。一个戴着眼镜的猪头。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认真看书的样子很像戴了眼镜。
白畅低头看了一眼,用橡皮擦掉。擦完之后在同样的位置画了一个火柴人,四肢细长,头顶画了三根毛。火柴人旁边写了一个字:你。米多看到那个火柴人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他戳了戳白畅的后背。
“我头发那么多,你画三根毛?”
“重点不在头发,”白畅头也没回,“在你四肢简单。”
米多噎了一下。旁边的夏浩然从前排转过头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白畅你是不是在说冷笑话?”
“不是。”白畅说。
“我觉得是。”
“那是因为你笑点低。”
夏浩然张了张嘴,转向米多寻求帮助。米多摊了摊手:“别看我,我四肢简单。”
白畅在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没有被米多当成嘲讽——米多接住了,还把它变成了一个新的笑点。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算坏。就像一个你习惯了对所有人用的盾牌,忽然有个人没想攻击你,只是伸手敲了敲盾牌,问你“这东西重不重”。
后来他们就开始在彼此课本上画东西了。不是谁先提议的,也不是哪一天正式开始的。只是一次米多又在他课本上画了个东西——忘了是什么了,大概是长了翅膀的鱼之类的——白畅擦掉之后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拿起笔在米多的草稿纸上画了一团歪歪扭扭的线条,底下写了三个字:“你的脸。”
米多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我见过最抽象的肖像画。”
“你见过很多肖像画?”
“从今天开始,你画的就算。”
白畅没理他,但他在把草稿纸推回给米多之前,在右下角又添了一小笔——他给那团歪歪扭扭的线条加了一颗虎牙。米多的虎牙在左边嘴角,笑的时候会露出来。白畅画的这颗虎牙也在左边的位置,虽然整张“脸”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左哪里是右,但他加那颗虎牙的时候特意比对了一下草稿纸的方向。
这件事米多没有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别的。比如白畅擦他画的猪头时永远只用橡皮的一角,擦得很干净,但从来不会撕掉那一页。有一次他画在了一页笔记的边角上,白畅擦的时候把笔记也擦掉了一点——那道笔记是用钢笔写的,橡皮擦不掉墨水,但把周围一圈铅笔灰都抹花了。米多以为他这次肯定会生气了,但白畅只是皱着眉看了两秒,然后用钢笔重新描了一遍被抹花的那行字,描完之后在猪头原来的位置写了一行铅笔小字。
米多凑过去看。那行字写的是:下次画在空白页。
不是“别画了”。是“画在空白页”。白畅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但别弄脏我的笔记。
米多把那张草稿纸从白畅桌上抽走了。白畅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张我要了”,然后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了课桌抽屉最里面。和那盒一直没送出去的蜂蜜柚子茶放在一起。
白畅没有问他要回去。他只是看了米多两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太明确的、正在思考着什么的神情,然后转回去了。
这种无伤大雅的互相招惹持续了好几天,在两个并排坐的男生之间像打乒乓球一样来回弹着。直到某一天,米多翻开他的物理课本。
那是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教室里很吵——有人赶着抄作业,有人在吃午饭带回来的零食,有人围在讲台边上擦黑板玩。夏浩然正趴在桌上补觉,林枫翘着椅子翻一本篮球杂志,翻页的时候纸张哗啦啦响。米多习惯性地翻开课本扉页,准备写名字。他发现扉页上多了点东西。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只柴犬。画在扉页正中央,线条干净利落。竖耳,圆眼,眼白翻得很有灵魂,嘴角往下撇着,表情是一种“我很嫌弃你但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的复杂情感。画工精致得不像是课间随手几笔能画出来的——毛发用细笔画了几道阴影,耳朵内侧的绒毛感都画出来了,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小方框,里面刻了两个字,笔画细细的,但每一笔都很清晰。
米多。
他把课本举在面前,拇指在柴犬耳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墨迹早就干透了。不是今天上午画的——上午四节课排得满满当当,白畅没有时间画这么精细的东西。应该是昨天晚自习。昨天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王建国不在,教室后排乱哄哄的,白畅当时说他要去广播站还稿子,离开了大概半小时。米多以为他真的去了广播站。现在想想,那半小时他大概哪都没去——他拿了米多的物理课本,坐在座位上,用那支后来被米多捡走的笔,画了这只狗。
半小时。半小时够一个人去广播站还稿子再回来。也够一个人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画一只狗。米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畅弓着背坐在他的座位上,手腕压着米多的课本,先画耳朵——柴犬的耳朵最难画,要画出立起来又不太尖的弧度,他大概反复描了好几次。然后画眼睛——眼白翻起来的那个角度,他大概对着自己课本上米多画过的猪头研究了一会儿,想搞清楚“米多式翻白眼”的构成要素。最后画狗牌——那个小方框里的“米多”两个字,他大概写了擦、擦了写,因为狗牌太小了,要在那么小的面积里写出两个字,还要写得清晰,很费功夫。
米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白畅画了半小时,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他把米多的课本原样放回桌面,然后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写没写完的数学卷子。米多当时从外面打球回来,满身汗,根本没注意到课本有什么变化——他甚至没翻过扉页,直接把课本塞进了抽屉里。也就是说,白畅画完之后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没有说“你翻课本看看”,没有给出任何暗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前排,等着米多自己发现。他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什么时候发生的发现——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米多一直不翻扉页他就一直等下去。
这个念头让米多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惊喜,不是任何能用一两个词概括的情绪。更像是你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个上午全是碎壳和石子,然后在沙子里摸到一个完整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光用手摸就已经知道它是好的。
“你看什么呢?”夏浩然从前排转过头来,眼睛还半闭着,脸上有课桌上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看到米多手里摊着的那只柴犬,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什么——谁画的?你?不可能,你没有这个水平。林枫?林枫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跟狗爬似的——等等,这狗的表情怎么那么像你?”
“不像。”
“像。你看那个翻白眼的劲儿,跟你打牌输了不认账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拍了啊——”夏浩然伸手去拿课本,米多把课本合上了。动作很平静,但速度比平时捡篮板球还快一点。
“别拍。”
“就看一眼。”
“你不是看过了吗。”
“再看一眼。”
“走开。”
夏浩然用一种“行吧我懂了”的表情看着他,慢慢缩回自己的座位。但他缩回去之前,目光在前排白畅的背影上飞快地扫了一下。那个扫视很快,快到米多没注意到。
林枫从篮球杂志里抬起头来。他先看了看米多手里合上的物理课本,又看了看前排白畅纹丝不动的后脑勺,然后继续低头翻杂志。“白畅画的。”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米多没有回答。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课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那个烫金的“物理”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枫翻了一页杂志。“全班画功比他好的大概只有美术老师,”他说,“但美术老师不会在你课本上画柴犬。”
夏浩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一定,万一美术老师暗恋米多呢”,被林枫用杂志卷起来敲了一下脑袋。“疼!”
“疼就对了。让你清醒一点。”
米多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把课本翻开到扉页,又看了那只柴犬一眼,然后往前探了探身,把下巴搁在白畅的椅背上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得很短——短到米多能看到白畅耳后那截皮肤上细细的绒毛,短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大概能碰到白畅的后颈。
“白畅。”
白畅的笔停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放在桌上。那个动作很轻,笔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你画的狗,为什么是柴犬。”
白畅沉默了一会儿。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喊“谁拿我的橡皮了”,有人在后面拍篮球,林枫和夏浩然还在就“美术老师暗恋米多的可能性”进行毫无意义的辩论。但白畅开口的时候,那些声音好像都往后退了一层,变成了一幅画的背景。
“因为比较好画。”他说。
“骗子。狗里面最难画的就是柴犬,耳朵的角度不好找。”
白畅的左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很轻,很快。米多现在已经能认出这个节奏了——这不是紧张,是白畅在考虑要不要说真话。他见过这个节奏很多次,在广播站录音的时候、在被王建国提问的时候、在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早上。
“因为那只猪。”白畅说。
“什么猪?”
“你天天在我书上画的那个。我看了大半个学期,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白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米多一个人能听到,“但我不想画猪。因为你说过我像猫。”
米多没有说话。他等着。
白畅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笔重新拿起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圆。然后他侧过脸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不是淡,是某种正在试探着往外递东西的谨慎。
“狗像你。所以画了狗。”
他说完就转回去了。转得很快,快到米多来不及看清他睫毛抖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他平时在舞台上那样从容——不像是划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更像是把一个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句子飞快地推出了门,然后反手关上,靠在门上喘了一口气。
米多从他椅背上直起身来。他把物理课本翻回扉页,又看了一眼那只柴犬——翻白的眼珠,下撇的嘴角,脖子上刻着“米多”两个字的狗牌。然后他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捡回来的笔,在柴犬旁边画了一只猫。
画得很丑。猫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眼睛歪歪斜斜,尾巴画得像个问号。但他画猫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连夏浩然在旁边叫他名字都没听见。他在猫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不上白畅的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你说的。猫像你。
合上课本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只柴犬。那只看似嫌弃的柴犬安静地待在扉页正中央,旁边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丑猫,两只动物并排坐着,像两个都不太会交朋友的人。其中一个画了另一个。
那天下午剩下的课米多基本没听进去。他把物理课本放在桌角,时不时翻开扉页看一眼。每次翻开的动作都很快——他不想让夏浩然发现他在反复看。夏浩然这个人嘴太大了,一旦被他发现就等于全校都知道了。但每次翻开的时候,他看到那只柴犬还在那里,旁边那只丑猫也还在那里,心里就会涌上来一种很轻很轻的踏实感。
晚自习之前,白畅去广播站准备下周的节目稿。米多坐在座位上,翻开物理课本扉页,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相册里之前存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开学第一天光荣榜上白畅的证件照,他当时跟夏浩然说“拍下来看看第二名长什么样”,夏浩然信了。另一张是上个月运动会白畅坐在球队席上的侧脸,他说是拍球场不小心拍到的,夏浩然也信了。现在多了第三张。一只柴犬和一只丑猫。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那支捡回来的笔——白畅用来画柴犬的那支——从笔袋里拿出来,看了两眼,然后放进了书包里。他决定了,这支笔不还了。白畅大概已经忘了这支笔的存在,但米多知道。这支笔的笔杆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白畅拿美工刀裁稿纸的时候不小心划上去的。米多每次握住它的时候,拇指都会正好落在那道划痕上,像指纹对上锁孔。
白畅从广播站回来的时候,晚自习铃已经响了。他坐下来,发现自己的笔袋旁边多了一颗糖。不是巧克力,是奶糖,红色包装,被压得有点皱,像是在谁口袋里揣了很久。他回头看了米多一眼,米多正低头写数学卷子,表情极其专注,好像那张卷子上有全世界最难的题。
白畅把糖剥开,放进嘴里。奶糖很甜,比巧克力还甜。但他没有皱眉。
窗外,临江的十二月已经很冷了。江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旧风铃在某个看不见的阳台上叮叮地响着。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很稳,前排后桌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一颗奶糖在嘴里慢慢化开,课本扉页上两只动物安静地坐在一起。
白畅把糖纸折好,放在桌角。糖纸上印着大白兔的图案,那只兔子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