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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一次模考 白畅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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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畅把笔放下,靠在香樟树干上,肩膀挨着米多的肩膀。那两只尾巴缠在一起的动物还摊在膝盖上的草稿纸上,柴犬翻着白眼,猫眯着眼睛笑,尾巴卷成一个小勾,轻轻搭在柴犬尾巴上。米多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两只动物旁边加了一行字:我们家的。
白畅侧头看了看那三个字,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草稿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米多说你不放铁盒里,白畅说铁盒在家,先放口袋,回去再放。
“你那个铁盒是不是快满了。”
“快了。糖纸占了大概三分之二,剩下的位置放纸条和你寄的明信片。上次我爸那封信我也放在里面,压在最低层。”白畅靠在香樟树干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你那张复习计划表,我在想要不要也放进去。”
“那张表是用来做题的,不是用来收藏的。等一模考完了,你把它贴在宿舍床头,每天看。高考完了再放进铁盒里。”
“那铁盒更放不下了。”
“那就再找一个。”米多把水壶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蓝壶递给白畅。白畅接过水壶,两个人并肩坐在花坛边缘,膝盖几乎碰着膝盖。阳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白畅。”
“嗯。”
“你上次说‘我们家的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是猫和狗,是‘我们’。”
白畅拧上水壶盖子,把水壶放在脚边。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着。“不记得具体是哪天了。大概是高一你在食堂给我剥橘子那次。苏念念后来用筷子敲我的碗,问我跟你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当时差点被橘子呛到,说不是,就普通同学。她说你脸都红了还普通。我那天晚上回宿舍想了很久,觉得她说得不太对——不是谈恋爱,是我对你有好感。后来你在校运会投进压哨三分,往长椅上看了一眼。你在看我。当时体育馆里全是人,喊声震得耳朵疼,但你往长椅上看的那一眼很安静,好像整个体育馆只有你和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我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你的校服外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不是普通同学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下来,“你呢。”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碎光。“大概是你在广播站念《边城》那天。那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你念完之后整个食堂都安静了,我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后来你嗓子发炎请假,我每天早上还是去开水房打两壶水。夏浩然问你都不在,打两壶干嘛。我说习惯了。后来林枫说了一句——‘他在用唯一能用的方式告诉白畅,你的位置还在这里’。他说得对。我当时还没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已经看清楚了。”
白畅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林枫上次在樟树下站了很久。他以为我们没看到他,我看到了。他站在碎石小径入口,看到你在帮我画辅助线,然后转身走了。后来夏浩然问他借到没有,他说没借到,因为‘米多在忙’。”
“他每次都这么说。米多在忙。米多去开水房了。米多在樟树下。上次苏念念问他,米多每周在樟树下待多久,他说没算过。苏念念说你不是什么都算吗,他说有些数据不在计算范围内。”米多把水壶放在花坛边缘,转头看着白畅,“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算吗。不是因为这不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是因为他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自己人的事,不拿来统计分析。”
白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走吧。晚自习之前还有时间,再做一道立体几何。”
“辅助线画对位置,题目就做对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你自己来。”
白畅走在前面,走到小径尽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米多。“你刚才说的——‘你的位置还在这里’。这句话你也记住了。不管一模考得怎么样,不管高考之后去哪里,你的位置也在我这里。”
三月中旬,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如期而至。考场按学号排,米多在一号考场靠窗的位置,白畅在同一间考场的后排。考数学那天下午,米多提前半小时做完了卷子,把答案检查了两遍,然后靠窗看着外面的香樟树。他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三个分岔路口前面,旁边写了一行字:冷静分析,不要打架。又画了一只柴犬,竖耳,翻白眼,尾巴翘起来卷成一个小勾。然后在柴犬旁边写道:你对象在最后一排。认真做题。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米多站起来收东西,经过白畅的座位时扫了一眼他摊在桌上的草稿纸——最后一道大题的草稿区域画着一个小小的分岔路口,三条分支分别标了三种情况,旁边没有哭脸。他出了考场在走廊上等白畅。白畅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笔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米多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考得还行。
“最后一道题四种情况都写了?”
“写了。a等于零也讨论了。”
“草稿纸上画了什么。”
“画了一只柴犬。尾巴翘起来的。”白畅把笔袋塞进帆布包里,“你在我草稿纸上写的那句话,害我差点笑出来。下次不要在我草稿纸上写那种东西。”
“那下次画火柴人。”
“火柴人也不行。你画的火柴人腿太长了,比例不对。”
“那你帮它重新画。”
白畅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一模成绩在三天后公布。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夏浩然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数学考了一百零三,英语勉强及格,总分刚好压过本科线。他搂着林枫的脖子差点把他勒断,说林枫你的复习计划太神了我爱死你了。林枫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说不是我的复习计划神,是你这学期确实比上学期认真了。我只是提供了数据支持,执行的是你自己。
米多的总分依旧是年级第一,但和第二名的差距缩小到了个位数。物理满分,数学一百四十五,英语和语文都比平时低了几分。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没有说话。林枫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说你的英语和语文比上次月考各低了三分,理综满分,总分虽然还是第一,但领先优势缩小了。这学期的精力分配出了问题——你在樟树下待的时间太长了。不是建议你减少时间,是提醒你注意效率。米多说我知道。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白畅的总分排在年级前二十——语文一百三十四,英语一百四十二,数学一百一十七。文综还没考,但按这个趋势,京都传媒大学的文化课分数线已经够用了。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到教室之后他坐在座位上,把数学卷子重新拿出来,对着错题一道一道看。不是看答案——是看自己哪些地方不该丢分。最后一道大题满分,但在前面的填空题上扣了好几分,全是计算粗心。
那天晚上在宿舍,白畅坐在米多床边,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摊在膝盖上,指着那两道填空题说我明明会做,就是算错了。米多把卷子拿过来看了看,说你草稿纸上写的数字是对的,抄到答题卡上写错了。这不是不会做,是粗心。白畅说我知道。然后他把卷子折好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米多看着他的侧脸,说你在想什么。白畅说我在想,如果高考的时候也犯这种低级错误,对不起你这半年每天帮我在樟树下画的那些火柴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催你吗。不是因为我不急——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准备。你在天台上练习,在开水房对着我的水壶练习,在每次路过我们班门口的时候都在练习。你想把这句话说到最合适的时候,说到最合适的地方。我想等你自己觉得合适。现在你说了——你觉得合适了吗。”
白畅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米多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手背上有打篮球留下的淡淡青筋痕迹。那只手现在正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关节上轻轻摩挲着。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穿过米多的指缝,十指交握。“合适。从我第一次在你课本上画柴犬的时候就合适了。”
米多握紧了他的手。“那以后不用等了。”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樟树下。米多把白畅的数学卷子重新摊开,指着那两道填空题说这道题的草稿写在这里,抄到答题卡上的时候数字写错了——你在草稿纸上的字很工整,但答题卡上的字反而潦草了,说明你写到答题卡的时候已经在想下一道题了。每做完一道题,停几秒,把答案和草稿纸对一遍再往下写。白畅说我试试。他拿起笔重新做了一遍那道填空题,这次写完答案之后真的停了几秒,低头对了对草稿纸,然后继续往下写。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白畅。一模之后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考了。这几个月我不会再帮你画火柴人了——不是不画,是你不需要了。你数学已经从九十二到一百一十七了,最后一道大题全对。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在旁边帮你画路标,是你自己相信自己能走对路。”
白畅把笔放下,看着米多。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米多的肩上,午后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想起高一第一次月考,这个人帮他把每道错题重新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在他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站在分岔路口前面。那时候他还不确定这个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在自己身上。现在他知道了。
“火柴人可以不画。”他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柴犬,尾巴翘起来卷成一个小勾,旁边画了一只猫,尾巴和柴犬的尾巴轻轻缠在一起。“这个继续画。”
米多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尾巴缠在一起的动物,笑了一下。“行。这个继续画。画到高考结束,画到京都。”
下午的自习课结束之后,他们从樟树下往回走。白畅走在前面,米多拎着两个水壶跟在后面。走到碎石小径尽头的时候白畅停下来,回头看着米多。夕阳的余晖穿过香樟树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米多。”
“嗯。”
“不管一模之后还有多少场考试,我们一起好好学。谁也别掉队。”
米多站在碎石小径上,看着白畅。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耳朵尖上那片粉色在金色的光线里格外清晰。他往前走了一步,把白畅的手从帆布包肩带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好。谁也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