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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我是你的老师   白畅回 ...

  •   白畅回校后领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课本,是一张成绩单。
      王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最下面一行的数字。白畅低头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三十一,英语一百三十九,数学九十二。文综还没考,但按这个趋势,总分离京都传媒大学的文化课分数线还差一截。差距主要在数学。他的省统考成绩和校考表现都很漂亮,专业课老师说他冲京传问题不大,但文化课不能拖后腿。数学是他的短板,他自己知道。
      王建国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你的省统考和校考成绩都很漂亮,但文化课不能拖后腿。数学是你的短板,你自己也知道。这学期我安排米多帮你补习——他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讲题比我有耐心。”他说到“比我有耐心”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承认某种事实。
      白畅说谢谢王老师。王建国摆了摆手,说不是我帮你补,是米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俩的事我不多问。只有一条——成绩不能掉。你的成绩不能掉,他的也不能。你们两个都是要冲京都的人,谁都不能在半路上掉链子。”
      白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米多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手里拎着两个水壶,一蓝一灰,壶嘴还冒着白汽。他看到白畅出来,把蓝壶递过去。“老王跟你说什么了。”
      白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让我补数学。你帮我补。”
      “行。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白畅顿了顿,“不去教室,去樟树下。”
      樟树下还是老样子。图书馆背后那片被遗忘的花坛,红砖矮围栏上爬满了新生的牵牛花藤,嫩绿的叶子还卷着边,没有完全舒展开,几朵早开的花苞刚刚冒出紫色的尖角。香樟树的树冠比去年又浓密了一些,把头顶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花坛边缘的红砖上,落在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膝盖上。空气里有香樟叶的清香和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那股暖融融的味道。
      白畅把数学笔记本摊开,翻到夹着成绩单的那一页——三角函数综合题,复合函数参数讨论,立体几何辅助线。每一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字迹清瘦而工整,和他写在广播站稿纸上的字一模一样。米多把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三个分岔路口前面。火柴人的表情很平静,手里多了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字:稳。
      “你的问题不是不会做,是每次做到最后几步就开始紧张。复合函数参数讨论,你漏分类;立体几何辅助线,你画在右边其实应该画在左边。你不是不知道答案——你是怕错,所以不敢往下写。你写‘解’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写到‘综上所述’的时候手指开始敲桌面。你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我在后排看得很清楚。”
      白畅低头看着那个火柴人,和米多第一次在楼道里给他讲函数题时画的那个一模一样,和他在省统考草稿纸上画的那个也一模一样。他拿起笔,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只柴犬——竖耳,翻白眼,脖子上的狗牌刻了两个字。
      米多低头看了看那只柴犬。“你又在我草稿纸上画狗。”
      “你也画了火柴人。我们扯平了。”白畅把笔放下,侧头看他。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米多的肩膀上,午后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轮廓。白畅忽然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在米多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香樟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是温柔的。
      米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贿赂补课老师。”
      “不是贿赂。”白畅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是补课费。你上次说错了算你的,这次我先把费用付了。以后每做对一道题,就付一次。”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翘着。“那你要是做错了呢。”
      “做错了你罚我重做。做对了你收补课费。很公平。”
      “你这补课费定价有点高。一道题才付一次,我这老师当得也太亏了。”
      白畅想了想,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语气依然平稳。“那做对三道题付一次。不能再便宜了。”
      米多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白畅的头发。“行。三道题。你说了算。”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每天下午自习课,白畅抱着数学笔记本,米多拎着两个水壶,一前一后拐进图书馆背后那条碎石小径。米多把水壶放在花坛边上,在白畅旁边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午后的阳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白畅做题的时候很安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皱眉,偶尔咬笔——每次咬笔都会被米多抽走。后来他干脆不咬了,把笔帽放在花坛另一边,手够不到的地方。
      有一次米多抽走他嘴里的笔之后没有放回桌上,而是握在手里,说你再咬一次我就亲你一下。白畅看了他一眼,然后故意把另一支笔拿起来咬住。米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但比第一次多停了片刻,久到白畅能感觉到米多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米多退开之后白畅把笔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压了好几次也没压下去。
      旁边那支被米多抽走的笔还握在他手里,忘了放回去。
      有一次白畅做一道参数讨论题,四种情况分析了三种,最后一种卡住了。他把笔放下,说做不出来。米多说你做得出来,你现在就像那个火柴人,站在最后一个分岔路口前面,路牌上写着a小于零,你不敢走。你怕走错了这道题就全错了。但其实前三步你都走对了,最后一步只是顺着逻辑推下去而已。白畅说我怕推下去发现前面三步也错了。米多说那你推推看,错了算我的。
      白畅低下头,把笔捡起来,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种情况推导了一遍。推完之后他对着答案看了看——对了。他抬头看米多,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嘴角翘着。说你看,我说你能做出来。白畅放下笔,说那是因为你说错了算你的。米多说那以后都算我的——你做错的题,考试丢的分,压力,失眠,都算我的。
      白畅没有说话。他看着米多,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米多的肩上,和每一次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一样稳。他把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侧过身,在米多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慢,更轻,他的睫毛轻轻扫过米多的眼睑。
      “三道题做完了。三角函数一道,立体几何一道,参数讨论一道。刚好三道。补课费。”他退开之后低着头整理草稿纸,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看着他假装镇定地整理草稿纸。那些草稿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边角对齐了又打散,打散了又对齐。“白畅。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抖。”
      “抖了。草稿纸都被你捏皱了。”米多伸手把白畅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抽出来,展平放在膝盖上。上面是白畅刚才推导的第四种情况,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了一个字:稳。和米多画的那个一模一样。“你这补课费付得很到位。下次继续。”
      白畅把草稿纸从他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复习计划表放在一起。“下次是四道题。四道题付一次。”
      “怎么还涨价了。”
      “因为你说我做错了的话可以罚我重做。我把定价权收回来了。”
      苏念念有时候会来送东西。她妈熬的冰糖雪梨,或者小卖部新进的麻薯面包,或者她从家里带来的橘子。她每次来都不坐,只是把东西放在花坛边缘,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悄悄走开。有一次她站在香樟树后面,看到米多正低头给白畅讲一道立体几何题,白畅咬着笔帽皱眉,米多伸手把那支笔从他嘴里抽出来,然后没有把笔放回桌上——他低头在白畅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白畅愣了一下,说我没咬笔。米多说刚才咬了,防患于未然。白畅说你这是滥用职权,米多说那你向王建国举报我。白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次咬的时候你直接提醒我就行,不用这么——不用这么突然。
      米多笑了。“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到耳根了。你每次撒谎都这样。”
      苏念念转身走了,走到碎石小径尽头才拿出手机,在追光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刚看到米多亲白畅了。在樟树下。白畅说‘我没咬笔’,米多说‘防患于未然’。他们两个应该以为这里没人能看到,但他们错了。樟树树冠再密也挡不住我的视线。”
      夏浩然秒回:“亲了???在樟树下???光天化日???”
      林枫回了一条:“樟树下是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从碎石小径入口看过去,视线确实被树冠遮挡了大部分。苏念念能看到,是因为她站的位置刚好在树冠缝隙的正对面。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夏浩然:“林枫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分析概率??重点是他们亲了!!!”
      林枫:“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亲了很正常。”
      夏浩然:“我知道正常!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亲眼看到!之前都是推测!厕所那次是推测!卫生间的门锁了!谁也没看到!这次是实锤!”
      苏念念:“对。实锤。而且白畅被亲完之后说‘下次你直接提醒我就行’,米多说‘你耳朵红了’,白畅说‘没有’。全程对话我都听到了。我现在靠在碎石小径的墙后面打字,心跳比体测跑八百米还快。”
      林枫:“你的心率数据可以留作参考。下次体测之前你可以试着回忆这个画面,说不定能激发肾上腺素分泌,提高成绩。”
      苏念念:“林枫你真的没救了。”
      林枫也来过一次。他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找米多借物理竞赛笔记。他站在碎石小径入口,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看到米多正握着白畅的手——不是牵手,是手把手教他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米多的手覆在白畅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辅助线从这里画到底面中点,不要画在侧面。你上次画在侧面做了好几遍都证明不出来,辅助线画对位置,题目就做对了一半。”白畅说你怎么知道我上次画在侧面,米多说因为你每次画错都会用橡皮擦,橡皮擦过的痕迹在灯光下反光,我坐在你后排能看到。白畅说那你还看到什么了。米多说还看到你在辅助线旁边画了一个哭脸。白畅说那个哭脸不是考试的时候画的,是发卷子之后画的。米多说那下次画笑脸。
      林枫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回到教室之后夏浩然问他借到笔记没有,他说没借到。夏浩然说你不是专门去了一趟吗怎么没借到,林枫说米多在忙。夏浩然说忙什么,林枫想了想,说在教白畅画辅助线,手把手的那种。还有,白畅在草稿纸上画哭脸,米多让他下次画笑脸。夏浩然说那你不等一会儿,林枫说不用等——他教得很认真,白畅学得也很认真。那种时候打扰他们不合适。夏浩然用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林枫你是不是在樟树下装了个监控。林枫说没有,但香樟树的树叶密度和树枝分布角度决定了从碎石小径入口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花坛边缘坐着的两个人,而他们看不到入口的人——这是一个天然的观察点。他顿了顿,又说,我选那个位置站,不是偶然。夏浩然说那你上次站在那里看了多久。林枫说没多久。夏浩然说没多久是多久。林枫翻开书,没有回答。
      晚上回宿舍,白畅把今天的草稿纸折好放进那个装糖纸的铁盒里。铁盒已经快满了——糖纸、纸条、苏念念带来的便签、米多从临江寄来的明信片,还有父亲那封信。他把今天的草稿纸放在最上面,盖上盒盖,然后爬上上铺。米多已经躺在下铺了,听到头顶床板传来翻身的声音,伸手敲了敲床板。两下。上铺回了两下。然后白畅的手从床沿垂下来,米多伸手接住。
      “今天辅助线那道题,”白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你说看到我在旁边画了个哭脸。那个哭脸是发卷子那天画的。那天我觉得自己考砸了,一个人在樟树下坐了很久。那时候你不在——你在省城集训。现在你在旁边,我画笑脸。”
      米多握着白畅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以后都画笑脸。我在的时候画,我不在的时候也画。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在想我——想我的时候画出来的笑脸比哭脸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因为你想我的时候会咬笔。你今天咬了好几次,我都抽走了。”
      白畅没有说话。他把米多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今天那道参数讨论题——最后一种情况我推出来的时候,你在旁边说了句‘错了算我的’。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米多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想告诉你——你做错的题,考试丢的分,压力,失眠,也都算我的。”
      米多没有说话。他把白畅的手往上托了一点,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松开。他伸手敲了敲头顶的床板,三下。上铺也回了三下。
      苏念念后来把那张偷拍的照片发到了追光者群里。樟树下,米多和白畅并肩坐在花坛边缘,面前摊着笔记本,米多正指着草稿纸上的什么,白畅侧头看他。照片是从碎石小径入口拍的,香樟树的枝叶做了天然的前景,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浩然秒回说你又偷拍,苏念念说不是偷拍,是记录。林枫说这个构图不错,光线和树叶的遮挡刚好把画面聚焦在两个人身上,牵牛花的藤蔓在左上角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画框。夏浩然说你连偷拍都要分析构图,林枫说这不是偷拍,是观察。苏念念把照片也发给了白畅。白畅看了很久,然后转发给米多。米多收到的时候正坐在教室里做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他给白畅回了一条消息:这张照片拍得挺好。白畅说你昨天在我笔记本上画的那只柴犬,我也拍下来了。米多说那只画歪了,耳朵的角度不对。白畅说对,所以才像你。你每次在我旁边睡着的时候,耳朵也会往左边歪。米多说你怎么知道我睡着的时候耳朵会歪。白畅说因为你在樟树下睡着过好几次。你靠在香樟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很稳。我偷偷看了很久。米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里。他决定下次在樟树下装睡,让白畅多看一会儿。
      二月的最后一天,王建国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定在三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周。他说这次模拟考的成绩会作为高考志愿填报的重要参考,所有人必须认真对待。下课之后夏浩然趴在桌上,用一种濒死的语气说我觉得我要完了,林枫说你的数学上次月考及格了,进步了,这次如果保持住就能稳上本科线。夏浩然说你说的是“保持住”,但我觉得我上次是运气好。林枫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上次考试的错题分布比之前均匀,说明你的知识漏洞在缩小,这不是运气,是趋势。白畅坐在旁边听着,翻开自己的数学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错题标注和米多用红笔写的解题步骤,沉默了一会儿。
      米多从前排转过头来,看着他。“紧张?”
      “不是紧张。是觉得时间不够。三周,数学还要往上拉十几分,文综还没开始系统复习。”
      “够了。你数学已经从九十二拉到一百一了,再拉几分就能稳上一百二。文综是你的强项——你历史从来不下年级前三,政治选择题正确率比林枫还高。三周够你用。”
      白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怎么比我还清楚我的成绩。”
      “因为你的成绩单每次发下来我都看。你每次考完试都把卷子折好放在笔袋里,我自己去翻的。夏浩然说我是偷窥狂,我说不是,是数据分析。”夏浩然在旁边用一种“我早就说过”的表情指着米多,对林枫说你看你看,他自己承认了。林枫翻了一页书,说这个我们都知道,你上次还在食堂说米多连白畅哪天考了多少分都记得。夏浩然说我说过吗,林枫说你说了,那天是周三,食堂有糖醋排骨。夏浩然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林枫说因为那天你吃排骨把油滴在我笔记本上了。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樟树下。白畅把数学笔记本翻到函数综合题那一页,米多拎着两个水壶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白畅面前。白畅打开,是一张手写的复习计划表——每周攻克一个专题,周一函数,周二立体几何,周三数列,周四概率统计,周五综合练习,周末查漏补缺。每个专题下面都列了具体的题目范围,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重点和难点。字迹是米多的,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白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计划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
      “林枫说你昨晚台灯亮到很晚,他以为你在做竞赛题。”
      “竞赛题也做了几道,顺便写了这个。不是顺便——是特意写的。”
      白畅没有说话。他把计划表从口袋里又拿出来,展开,看着上面那些用力到几乎印透纸背的字迹。米多在每一道例题旁边都画了小小的火柴人——有的站在分岔路口,有的举着小旗子,有的在草稿纸边缘做鬼脸,还有一只柴犬追着火柴人跑。和他在高一第一次给自己讲题时画的那个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计划表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米多。”
      “嗯。”
      “你今天还没收补课费。”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看着他。白畅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他的眼睛没有躲,安静地、坦荡地看着米多。米多往前凑了一点,一只手撑在白畅身后的花坛边缘,低头吻住了他。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是更深的,更久的,带着香樟叶的气息和午后阳光的温度。白畅的手指攥着米多校服的下摆,攥得很轻,和第一次在卫生间里攥着他的衣角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发抖。他微微仰起头,回应了这个吻。香樟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晃动,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色光斑,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牵牛花藤在红砖围栏上静静地舒展开嫩绿的叶子,那几朵早开的花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绽开了,紫色的花瓣薄得像蝉翼。他们分开的时候,白畅的睫毛轻轻扫过米多的眼睑。
      “三周之后的一模,你会考得很好。不是因为这张计划表,是因为你本来就该考好。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把路标画清楚。”
      白畅看着草稿纸上那个站在分岔路口前面的火柴人,拿起笔,在它旁边画了一只柴犬。柴犬的表情还是翻着白眼,但它的尾巴翘起来了,卷成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在柴犬旁边又画了一只猫——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尾巴和柴犬的尾巴轻轻缠在一起。
      “这是你。”他指了指那只柴犬。
      “这是你。”他指了指那只猫。
      米多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尾巴缠在一起的动物,笑了一下。“猫和狗不是天敌吗。”
      “那是别人家的猫和狗。”白畅把笔放下,靠在香樟树干上,肩膀挨着米多的肩膀。“我们家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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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努力做到日更 《等风也等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