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哇咔咔梓

54、信息轰炸 米多推

　　米多推开家门的时候，张姨正在厨房里剁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有力，米粒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听到开门声抬头喊了一声“哥哥回来了”，然后又低头继续画。继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白畅走了？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连鸡蛋都没吃完。张姨给你留了碗粥，在锅里，还是热的。”
　　米多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白粥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温着一碟酱菜。他端着粥坐到餐桌旁，拿起勺子搅了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畅：刚出临江。豆浆喝了，保温杯在包里。面包你吃了没。
　　米多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个咬了半口的豆沙面包，温敏早上塞给他的，还是温热的。
　　米多：豆浆喝了就好。面包在吃。你妈买了豆沙的，她上次来宿舍也带的豆沙，是不是你告诉她我喜欢吃豆沙。
　　白畅：是你上次在我家吃饭，我妈做的豆沙包你吃了好几个。她记住了。
　　米多：你妈对我比你对我好。你以前给我带包子都是酱肉的。
　　白畅：因为你高一的时候说酱肉好吃。后来你变了，我没来得及更新数据。
　　米多：那你现在更新了没。
　　白畅：更新了。豆沙，不要太甜。豆浆原味不加糖。青椒不吃。番茄炒蛋只吃蛋。西瓜要用纸巾垫着下巴。
　　米多：你把我当数据库呢。
　　白畅：不是数据库。是你说过的话我都想记住。
　　米多看着这行字，勺子停在半空中。粥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把这行字截了图，存进那个没有名字的相册里。厨房里张姨的剁排骨声停了，换成了油锅的滋啦声。继母从厨房门口经过，手里端着刚洗好的青菜，看了一眼他碗里没怎么动的粥，说了一句趁热喝，凉了伤胃。米多应了一声，把剩下的粥喝完，端着碗放进水槽，然后上了楼。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摊着那本没做完的物理竞赛题，床头柜上摆着他和妈妈的合影，窗外江风吹得旧风铃叮叮响。他走到阳台上，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江上那艘船是蓝色的。鸣了两声汽笛。风铃在响。张姨做了红烧排骨，她说今天冰糖放多了偏甜，我说没你上次在我家吃的那顿甜。上次她说白畅喜欢吃偏甜的，这次大概是记混了，把给你的口味做给我了。米粒在画画，画了一只猫，说是照着你上次画的那只画的，眼睛画歪了，尾巴像根香蕉，我教她改了改耳朵的角度，她又自己加了一对翅膀，说这样猫就可以飞到省城去了。物理竞赛题做到电磁感应，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用反了，卡了好一会儿，要是林枫在肯定要说你又犯低级错误。老陈来送西瓜，沙瓤的，切开来红得发黑，我吃了好几块，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想起你上次在我家吃西瓜用纸巾垫着下巴怕滴到白衬衫上。你到了没，宿舍收拾好了没有，插座检查了没有，加湿器带了吧，省城比临江干，你早上练声之前喝口热水，别直接喝凉的。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翻开竞赛题。窗外江风吹得风铃叮叮响，下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过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屏幕亮起来。
　　白畅：刚到宿舍。收拾好了。插座试过，没问题，转换头用上了。舍友都到了，学声乐的那个一进门就开始吊嗓子，学表演的对着镜子练表情，另一个播音的在阳台念绕口令。加湿器带了，在行李箱最底层。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米多：因为上次你嗓子发炎，医生说省城太干，建议用加湿器。你说集训营宿舍没有，要去买。我怕你忘了买，就帮你塞进去了。
　　白畅：你什么时候塞的。我明明锁了行李箱。
　　米多：你洗澡的时候。锁是我帮你锁回去的，密码没改，还是你生日。你应该换个密码，太容易猜了。
　　白畅：不换。反正防的又不是你。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我刚才一条一条看完。风铃的声音我听到了。米粒画的猫比上次进步了，翅膀的弧度是对的，是你教她改的吧。西瓜用纸巾垫着下巴这件事你还记得，那是去年暑假的事，我在你家阳台吃西瓜，汁水滴到白衬衫上，你跑进去拿纸巾，出来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
　　米多：你连我绊了一下都记得。
　　白畅：你的事我都记得。你高一在食堂低血糖那次，我让你坐着别动，你跑了两个来回给我买巧克力。你第一次在我课本上画猪头，画的是个歪的，鼻孔一个大一个小。你在校运会投进压哨三分之后往长椅上看了一眼，我当时坐在那里，你在看我。你每次紧张的时候会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外面，其他四根手指在里面攥成拳头。你以为别人看不到，我看得到。
　　米多：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到。
　　白畅：因为你在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米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江风吹得风铃叮叮响，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
　　米多：我想你了。
　　白畅：我知道。我也是。下午集训开始了，手机要静音，晚上再聊。
　　米多：好。上课别走神。别被老师抓到回消息。好好练声，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白畅：好。
　　那个“好”字米多太熟悉了——不是敷衍的“知道了”，不是客套的“嗯”，是白畅特有的、只对他说的“好”。他把这个“好”也截了图，存进那个没有名字的相册里。然后放下手机，把电磁感应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左右手没有用反，答案正确。
　　晚上九点多，白畅发了一张照片。省城的夜景，宿舍窗外那棵法国梧桐被路灯照得发黄，远处高架桥上有车流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红线。
　　省城晚上看不到江，也没有货船的汽笛。只有高架桥上偶尔飙过的摩托车，引擎声很吵。想念临江的江水声。
　　米多靠在床头，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法国梧桐的叶子和临江的香樟不一样，香樟的叶子更密更亮，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江水的声音。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去江边。烧烤摊还开着。林枫说暑假要研究流体力学和建筑通风的关系，问我要不要一起做个课题，夏浩然说他家超市进了新口味的薯片，青柠味，太酸，你肯定不喜欢，但他说给你留了一包。苏念念前几天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她在画室画静物，旁边摆着两杯奶茶，说一杯是你的。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白畅没有回文字。他发了一张照片——宿舍书桌上那个蓝色保温杯，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即兴评述的提纲，页脚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火柴人，站在三个分岔路口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