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流言蜚语传开了 高三开学第 ...
-
高三开学第一天,临江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看分班名单的人。暑假刚过,大家脸上还带着散漫的倦意,有人黑了,有人胖了,有人剪了头发认不出来。夏浩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刚领的新课本,校服扣子系歪了一颗,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林枫!你在哪个班?我怎么找不到你名字——”
“理科一班。和你一样。”林枫从后面走上来,手里也抱着一摞书,眼镜片上反着晨光,“你看名单的时候先看自己的名字就不会找不到我了。”
“我看了!我没找到你是因为你的名字被米多的名字挡住了——他名字太长了,占了两个格。不对,是你名字太短了。”
“是我的名字短,还是你阅读视线有问题。”
“你才视线有问题。”
米多走在他们后面,手里拎着两个水壶——一个灰色,一个蓝色。蓝色那个是白畅的,他今天早上在开水房打满的,壶盖拧得紧紧的。白畅不在,他的座位在八班教室里空着,课表上他的名字旁边还标着“艺考集训”四个字。米多路过八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第二排那个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笔记本,没有笔袋,只有苏念念放的一包纸巾和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此位已占,闲人勿坐。
高三的节奏比高二快得多。开学第一周,各科老师就开始赶进度,黑板上的倒计时从“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变成了具体的数字。理科一班换了新的数学老师,讲课速度比王建国还快,一节课能推十几道综合题。夏浩然跟不上,每天晚上抱着练习册找林枫补课,补了不到几天就开始哀嚎说“我高二为什么不好好学数学”。林枫说你高二在数学课上画火柴人,夏浩然说你怎么知道,林枫说我坐你后面,你的火柴人画得还不如米多画的猪头。夏浩然说米多现在不画猪头了,他只在草稿纸上写“白畅”两个字,写完之后又划掉。
米多确实在草稿纸上写了很多遍白畅的名字。不是刻意的——物理课走神的时候写几笔,晚自习做题做累了写几笔,有时候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写的是“白畅”才停下来,用笔杆把那两个字涂成一团墨。他以前也写过,但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可能是因为白畅不在,可能是因为课间路过二楼的时候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可能是因为每天早上打水的时候蓝色水壶还是空的——他每天打完水把蓝壶放在白畅桌上,晚上回宿舍再把它拿回来,第二天再打满。林枫说他这是在给一个不在的人占位置。夏浩然说不是占位置,是惯性。林枫说惯性是物理概念,情感层面叫挂念。夏浩然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用正常人能听懂的话聊天。
流言是在开学第二周开始蔓延的。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米多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隔壁班的两个女生在走廊上看到他,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他走过去之后,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的笑声。他没在意。后来他在开水房打水,两个男生排在他后面,其中一个看着他把蓝色水壶接满拧紧壶盖,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壶不是你的吧,我见过白畅用这个颜色”。米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男生立刻闭了嘴,表情像是说错了话。
再后来,八班后排的一个男生在课间跟同桌聊天,声音不大,但坐在前面的苏念念听到了白畅的名字。她转过头去,那个男生立刻拿起课本假装背书。苏念念问他刚才说什么,他说没说啥。苏念念说,你说到“白畅”了,那是我发小,你最好告诉我你刚才在说什么。那个男生支支吾吾地说,就三班的刘思琪在文科班群里说,白畅和理科一班的米多上学期走得太近了,说白畅拒绝她就是因为米多。苏念念把课本合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去:她亲口说的,还是你听别人转述的。男生说,是群里有人截图,好像是刘思琪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的。
苏念念没有在群里追问。她知道这种事越追问传得越快。她只是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发给刘思琪,然后打了三个字:你疯了。
刘思琪没有回复。
刘思琪是在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白畅不在。她坐在八班教室里,看着靠窗第二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的便利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想起上学期期末她站在那个座位前面,把那封浅粉色信封递过去的时候,白畅拒绝她的方式——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我不喜欢你”,是更让她难堪的: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锁骨间那条银色项链。那条项链她见过很多次。高一下学期白畅生日那天,米多递给他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白畅打开的时候她刚好从走廊上经过,透过窗户看到了那条银色风铃项链。她当时没在意——生日礼物而已。但后来白畅就再也没摘过它。洗澡不摘,体育课不摘,主持元旦晚会的时候西装内衬口袋里放着它,上台之前手指会无意识地碰一下那个位置。拒绝她的时候,他也是先碰了项链,然后才说“对不起”。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在暑假里被她压在心底,用无数别的事情填满——追剧、逛街、去省城亲戚家住了好几天。她没有刻意去想白畅,但每次刷到学校相关的消息、看到有人发广播站换届的动态、甚至只是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她都会想起那条项链,和那个轻轻一碰的动作。开学那天看到那个空座位,积压了一整个暑假的不甘心像被拉开了一个小口,一点一点往外漏。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什么过激的话,只是在和班里几个女生聊天的时候,在说到暑假都干了什么的时候,忽然拐到了别的地方——“你们知道白畅为什么拒绝我吗,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他早就喜欢别人了。是理科一班的米多。”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立刻来了兴趣追问细节。刘思琪没有添油加醋,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亲眼所见——米多每天给白畅打热水,米多课间去八班门口站着,米多在运动会上投进三分球之后第一个看向的不是篮筐而是观众席上白畅的位置。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她把它们放在了一起,用了一个不该用的语调。
当天晚上,这些话被截屏发到了好几个群里。有人当成八卦转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立刻反驳说不可能,米多是校篮球队的,怎么可能喜欢男生。也有人说,那白畅呢,白畅不是被好几个女生表白过都拒绝了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话题在各个群里此起彼伏地炸开,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第二天,它会在另一个群里被重新提起,像一个被反复撕开又合上的伤口。
苏念念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到有人公开讨论这件事的。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八班女生,一个说其实我觉得挺般配的,另一个说不是般不般配的问题,是男生和男生本来就不正常。苏念念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两个女生中间的缝隙里放下自己的筷子,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她说,“你们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女生同时闭了嘴,端着餐盘走了。
赵峰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事。他在食堂角落吃饭,旁边桌几个理科班的男生在讨论,声音不小,其中一个说米多看着挺正常的,没想到是那种人。赵峰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那桌前面,挠了挠头,说话的语气和他平时借作业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带着甘肃口音特有的踏实。“你们又没看到啥。别瞎说。我跟他们一个宿舍住过好一阵子,米多不是那种人——不对,他就是那种人,但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他跟白畅就是挺好的。比一般的好。但那是人家的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们别搁这儿乱传。挺没意思的。”
那几个男生没再说话。赵峰端着餐盘坐回去,继续吃他的饭。他想起去年门缝里那个画面——米多低头帮白畅整理校服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碰一件瓷器。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和流言里那些轻飘飘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当天晚上,夏浩然在追光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现在学校里有人传米多和白畅的事。我听到好几次了。是刘思琪那边传出来的。
苏念念回了一条: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去找她。林枫回了一条:我也去。过了片刻,米多回了两个字:谢了。夏浩然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