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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和二皇子宛如兄弟 和二皇子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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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宗的车队早已驶上官道,尘土在晨光中浮沉。
白尚吉原想骑马,却被千代樱一把拽进了马车。厢内空间窄小,处处浸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撩得他心神飘摇。
他绷直身子坐着,一动不敢动,仿佛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
车轮忽地碾过碎石,车厢一颠。
“呀——”
千代樱轻呼一声,顺势歪倒在他肩上。温软触及臂膀的刹那,白尚吉浑身一僵,脑中嗡嗡作响。
“对不住呀,尚吉哥哥……”她声音糯得像化开的蜜,慢悠悠撑起身子,指尖似有若无划过他袖口。
白尚吉紧闭双眼,心中拼命默诵清心咒文。
“车晃得厉害,我扶着你可好?”
她自然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柔软温热,白尚吉只觉魂魄都要从头顶飘出去——这于礼不合,他还未拜见丞相,更未定下名分……可一抬眼,就撞见她漾着酒窝的笑脸,明眸皓齿,晃得他呼吸骤停。
他忘了言语,只余一个念头在空白脑间回响:
我何德何能!
自遇见她起,这几日便如坠梦乡。原来世间真有这般滋味——心口胀满甜暖,盼着明日,又贪恋此刻。他忽然懂了姜师兄为何总爱流连芳丛,又为何对碧落师妹倾尽深情。
当千代樱邀他入相府做客时,他惶恐又雀跃。那是他未来的岳丈啊……可欢喜之下,不安也如影随形。
他无家世,无俊貌,不过一个臃肿的胖子。
“我这般模样……怕是配不上你。”他曾喃喃问出心底怯意。
千代樱却瞪圆了眼:“胖子怎么了?”她凑近些,笑声清凌凌的,“你是个好看的胖子呀!”
“哎?”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手背,“喜欢你的眼睛,喜欢同你说话,喜欢你软乎乎的手……”
白尚吉耳根烧透,心跳如擂鼓。
难道真是因为他这身灵修界罕见的胖?难道她总牵着他,只因贪恋这双手的绵软?
“你有真本事,人又踏实,”她语气认真起来,“比那些绣花枕头似的公子哥强多了!”
她与姐姐不同——选心上人,不挑门楣高低,只认眼前这个“人”。
白尚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颊上烫得像是着了火,只怔怔瞧着她眼底映出的、那个红透脸的、恍惚却幸福的自己。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一厢甜暖的缄默,驶向皇城的方向。
那夜,帝王宗的车队在官道旁扎下营帐。
“尚吉哥哥,我们去大帐用膳吧。”
千代樱仰着脸,眼眸清澈如林间初生的小鹿。白尚吉对上这样的目光,哪里还能说出一个“不”字——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他不知大帐里等着什么,亦未细想,只憨憨点头:“好。”
跟着她,他就像被摄了魂,脑子钝了,手脚也笨了,偏又甘愿沉溺。
千代樱牵起他的手,引着他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宽绰的帐篷走去。
帐帘掀开刹那,气息骤变。
帝王宗两位长老——严长老与卫长老端坐主位,两侧依次是他们门下的皇子、权贵子弟:大皇子神色矜贵,二皇子眉目沉静;东方将军之子东方荣长坐姿如松,余下皆是吏部、户部、工部重臣之后,就连席间家世最浅者,也是三品中书令的千金。
所用餐具,皆是金器,映着烛火流光。
十余身影静坐如塑,姿态端方。他们或许修道天赋不足、也不够用心刻苦,但宫廷规矩从小学习,宛如刻在骨子里,连呼吸都透着分寸。
白尚吉喉头一紧。
他不该来的。
他想起柳月峰的膳厅——茅屋粗桌,陶碗竹筷,师兄弟们抢菜说笑,姜望舒插科打诨,比城里的酒店还热闹。
可在这大帐之内,处处透着宫规,像一座无声的宫殿,而他像个误闯的乞丐,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他暗暗吸气,强行镇定,随千代樱一同向帝王宗两位长老躬身作揖。
两位长老早已辟谷,案前只置清茶淡酒。
见二人进来,卫长老眼皮未抬,只朝千代樱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白尚吉时如瞥过尘埃——一个毫无根脚的平民,也配入此帐?帝王宗择徒,向来灵脉与门第并重,待人接物更是如此。更何况这胖子竟在灵道纪会上夺了魁,生生压过自己亲传的大皇子范若镜一头。
想到此处,他鼻息间几乎要哼出冷气。
严长老将一切收于眼底,心底掠过一丝讥诮。
她这位同僚啊,自己当年亦是寒门出身,苦修至九境方登长老之位,如今却最是看重门楣。当初收大皇子为徒,百般钻营讨好,哪曾督促弟子真心修道?此番纪会颗粒无收,不过咎由自取。
她目光转向白尚吉,却是温然一笑,甚至特意多停留了片刻。
“气度温厚,神态可亲,根基也扎实,”她声音清朗,字字清晰,“不愧是照安君高徒,本届纪会六级灵师首名!”
卫长老脸色骤然一沉。
严长老恍若未见,傲然扫视帐中一众权贵子弟:“尔等当以此为楷模,勤修不辍。”
众人低声称是。
她这才看向千代樱:“你姐姐呢?”
千代樱神色微黯,含糊应道:“……姐姐前日染了风寒,在车中休养,不便前来。”
严长老颔首未再多问,只道:“入座吧。”
烛火摇曳,映得金器琉璃忽明忽暗,也映出帐中每个人脸上细微的纹路——不屑的,含笑的,忐忑的,平静的。一场无声的弈局,早已在杯盏之间悄然铺开。
帐中席位依势而分——大皇子范若镜与二皇子范若真各踞一侧,彼此目不交视,俨然两派。
千代樱迟疑片刻,终是走向范若真这边。毕竟,姐姐与他有婚约,自己总得顾着这份名义。
可她实在不喜这位话多刻薄的二皇子,便将紧挨他的座位悄悄留给了白尚吉。
白尚吉浑然不觉,只乖乖坐下。
十余权贵执箸用餐,举止轻缓如拈花,咀嚼无声,连碗盏相触都极轻柔。大帐内静可听针,只有仆从来回走动呈送菜肴的细碎之声。
白尚吉脊背僵直,如坐针毡,夹了几筷送入口中,却紧张得尝不出半分滋味。
范若真忽然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这些都是皇室菜肴,怎么,你吃不习惯?”
白尚吉慌忙摇头:“哪里,这些菜都美味至极!”
“哦?”范若真挑眉,“最爱哪一道?”
白尚吉下意识举箸一指:“这、这道——”
定睛一看,银筷尖落在一只小金盆上。盆中只有清水——那是餐间漱口用的清水。
白尚吉僵住。
“噗。”范若真竟笑出声来,眉眼舒展,难得露出几分少年稚气。
白尚吉讪讪挠头,耳根发烫。可经这一遭,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反倒松了几分。
严长老目光在并坐的二人身上停了停——范若真清瘦矜贵,白尚吉圆润温和,相貌迥异,眉宇间却隐约透出几分相似的轮廓。她不由轻声感叹:
“乍看不像,细瞧倒有些兄弟般的影子……”
卫长老闻言,冷冷一瞥。
在他眼里,一个臃肿卑贱,一个清贵天成,分明云泥之别,何来相似?
这寒门胖子,怕不是做梦都想攀上丞相府的高枝。心中对白尚吉越发敌视和鄙夷。
但有严长老在侧,他纵有百般不屑,也不能明着对晚辈发作——无凭无据便出手刁难,丢的可是自己的脸面。
他沉着脸,仰头灌下一盅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