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神皇之路》汤子伦

91、萧易居重礼示好 萧易居重礼

　　次日，天光未启，山雾尚浓。
　　白尚吉那圆胖的身影已出现在照安君休憩的茅屋外。平常此时，他还在梦里，就算早起，头一桩事必是摸进膳房寻两块热糕——可今日，他竟是第一个跑来给师父请安。
　　门扉轻启，照安君白俊一袭素衫，静立晨雾中。
　　“师尊，早。”
　　白尚吉郑重地跪下，身形如一座微颤的小山。眼下一圈青黑，似乎一夜未眠，眸子却亮得灼人。
　　白俊目光掠过他浮肿的眼睑，“说吧，何事？”
　　白尚吉深吸一口气，忽然伏身叩首：“弟子……结识了帝王宗一位灵修。他们不日启程返京，弟子想、想随行去皇城见见世面。”
　　白俊蓦地静了。
　　雾气漫过他的袖缘。思绪回到十六年前那个寒冬清晨，衣衫褴褛的幼童一路流浪，精疲力尽，哆嗦着趴在山门外石阶上。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色衣角倏然隐入枯林，那是——皇家暗卫。
　　兜兜转转，如今，还是要去帝王宗……皇城那边吗？
　　“师尊？” 白尚吉偷偷抬眼，声音发颤，“弟子就去访友，绝不生事……”
　　白俊阖目片刻，山风穿过他空荡的袖管。
　　“去吧。”
　　冥冥中，自有因果。
　　“谢师尊成全！”白尚吉倏然抬头，咧嘴而笑，圆胖脸颊涨出光来。
　　起身后，也不去膳房，而是直奔梅月峰-帝王宗灵师暂居的客舍。那雀跃背影跌跌撞撞，惊起数只早醒的山雀。
　　白俊立在原地，看东方既白，山巅云霞开始染上金光。

　　杏月堂内，檀香氤氲。
　　白俊与三位长老端坐主位，各宗辞行之人往来不绝。堂前玉砖映着晨光，人影与寒暄声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荡。
　　金楠宗赵横恭与风影阁宋长老联袂而至，几句惯常的辞谢过后便拱手告辞，步履刚移至门畔，却齐齐顿住——
　　圣雪宗宗主欧阳敏携徒踏入堂中。
　　她童颜鹤发，一袭淡紫道袍如云裁就，仿佛冰原幽兰。而塞芙蓉一身红衣，恰似灼灼芍药，二人顷刻间便攫去满堂视线。
　　欧阳敏行走如风，神色急迫。
　　赵、宋二人相视一眼，退至廊柱旁，静观其变。
　　欧阳敏与白府三位长老匆匆一拱手，却是看向白俊，开门见山：“听闻照安君高徒白碧落，七境初成，尚未铸炼本命武器。好巧不巧，百年前，敝宗偶得数块百晶铁。此乃世上最好的力系武器素材，可惜本门并无力修一派，一直束之高阁废弃不用……”
　　她微微一顿，语声温润，字字清晰：“若蒙照安君首肯，愿请碧落亲赴西域圣雪山，开库择材，随意取用。”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百晶铁，正如欧阳宗主所言，是力修一脉梦寐以求的至臻原材。坚硬异常，只取薄薄一片原石，也能划断一柄钢刀！力系宗门争相收购，奉若至宝。
　　可圣雪宗宗主惜才，竟要免费送出？！
　　旁观的赵横恭和宋长老目光交汇，俱看到彼此眼底的波澜。
　　这是欧阳敏掷下的一步高棋——以自己无用的天地奇珍，换照安君一个人情，换与白府未来的一份因果。
　　二人心中惊叹。可惜二人都没有百晶铁，纵有效仿之心，亦无这等手笔。
　　晨光斜入杏月堂，在青玉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线。
　　白府三位长老闻言，脸上都是动容之色。
　　白俊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意——昨日尚在盘算如何为碧落扶光谋划下一步，今日一份机缘便自己送上门来？
　　他看向欧阳敏，这位圣雪宗主眸中清正，恰如西域不染尘埃的雪峰。欠下这份人情，值得。
　　西域风物迥异中原，让碧落借此游历淬心，也是两全。他缓缓开口：
　　“欧阳宗主盛情——”
　　然而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急步声。
　　“且慢！”
　　青云山庄萧易居携两位长老跨入厅中，袍角挟着未散的晨露寒意。他目光直直落在白俊面上，声音洪亮如钟：“照安君，世间最精纯的百晶铁，不在圣雪宗，而在我青云山庄。”
　　稍顿，一字一句加重，“庄内更藏有上品力系力诀《震天印》——若碧落愿往，宝材任取，灵诀可阅，青云山庄上下必竭诚以待！”
　　满堂骤然死寂。

　　赵横恭与宋长老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送百晶铁已是大手笔，萧庄主竟连上品灵诀也愿外借？
　　那可是足以掀起宗门血战的至宝！
　　欧阳敏脸色瞬间沉下，怒目相向。
　　“萧庄主何意？”
　　单人而言，她已突破灵道九层、修至人神，修为高于萧易居。但论宗门底蕴，圣雪宗确实不及青云山庄。圣雪宗主修冰系水系，而青云山庄开山老祖就是力系灵师，已传承千年。
　　萧易居这老匹夫，是依仗着宗门，敢来截胡？！
　　或者，这份“慷慨”背后，藏着比表面更深的某种算计？……
　　见欧阳敏愠怒，萧易居立刻转向她，拱手笑道：“欧阳宗主勿怪，本庄主实在是见才心喜，绝无针对之意。众所周知，本庄力系传承丰厚，却苦于寻不到白碧落这般璞玉，幸而灵道纪会得见，便有了两厢成全之意。”
　　欧阳敏冷然不语，将目光投向白俊。
　　萧易居又朝白俊郑重一揖，声沉如水：“昔年因见解相左、行事偏激，与贵府生出一些龃龉。十余年来，每每思及，愧怍难当。”
　　他抬起眼，面色坦荡，目光诚恳：“今日借此机缘，愿尽释前嫌，与白府重修盟好。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三位长老默然相觑。
　　若说欧阳敏的示好尚在意料之中，萧易居这番举动却如晴日惊雷——自他当上庄主，青云山庄便开始攀附神族、渐行渐远，照安君屡次劝诫皆被婉拒，如今怎会突然“幡然醒悟”？
　　大长老指尖轻叩椅臂。
　　事出反常必有因，可萧易居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更奉上《震天印》这等重礼作“投名状”……这份诚意，实在重得让人难以轻忽。
　　三位长老交换眼神，微微颔首，都觉得可以接受——人非圣贤，焉能无过？若萧易居当真回头，青云、白府两大灵府再度携手，于人域确是幸事。
　　堂内落针可闻，只余屋檐残留的晨露，一滴、一滴，悄然渗入青玉砖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