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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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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僻静一隅,牧岑飞与冰心并未与同门相聚。男子身形魁梧,女子虽罩着斗篷,却难掩那份温柔静好。二人相依而立,自成一道风景。
牧岑飞揽着妻子,遥望漫天礼花与绚烂灵光织就的胜景,语带感慨:
“当年我夺得纪会魁首时,场面比这还要隆重。可惜夫人未能亲眼得见。”
冰心依偎在他肩头,唇角含笑,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同辈中已寻不着对手,大会特地安排了三位九境巅峰的长老轮流与我切磋。”他话语间带着几分豪气,又补上一句,“可比台上这两个小子要强得多……”
冰心依旧柔顺应着,目光却忽然凝在远处一点,神色渐肃:“青云山庄那位公子,额间一点朱砂,不似凡痣,倒像是……元丹朱砂的印记。”
“萧晗昀?”牧岑飞浓眉微蹙,“何为元丹朱砂?”
“你可知炉鼎?魔修常掳资质上佳却修为低微者,行采补之事,阴损至极。”
见他点头,冰心继续低语,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元丹朱砂比炉鼎更为残忍。据传是以禁术将毕生修为灌入炉鼎,迫其孕育。待子嗣降生,母体殒命,元丹乃成。那婴孩便是‘元丹’,若在其三岁前杀之食肉,可令人直接晋升一个大境界。”
“世间竟有如此歹毒之术?!”牧岑飞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冰心面露犹疑,“元丹朱砂大多活不过三岁。因这类孩子往往天赋异禀,年岁愈长,力量愈强,便再难被吞噬。像萧晗昀这般年岁的……闻所未闻!也不知他这一身修为,究竟从何而来?”
“想必只是巧合。”牧岑飞缓缓摇头。
他虽不如冰心熟知魔族那些诡谲手段,但萧晗昀是何等身份——青云山庄的少主,九境灵师。谁敢将他炼为元丹,食其骨肉?
“但愿是我想多了。”
冰心轻声叹息。在血天门卧底数年、见到许多匪夷所思的残酷手段,她极其不喜。只想和身旁郎君退隐山林,类似白府这样的清修之地,一辈子与世无争。
牧岑飞默然,只将妻子搂得更紧了些。
清脆而悠扬的钟鼓声涤荡云霄,在山峦之巅久久回荡,为本届灵道纪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杏月堂内,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青云山庄驻地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灵师们举杯畅饮,庆贺着宗门斩获本届灵道纪会魁首之荣。
“萧师兄人呢?怎不见他身影?”一名身着五瓣花绣纹的灵师举着酒杯,四下张望。
身旁的同门带着醉意与他碰杯,自嘲道:“萧师兄岂会与我等中级灵师混在一处?看来,非得七境以上,才配与他同席共饮……来,咱俩,干!”
觥筹交错间,喧嚣热闹。
与楼下判若两个世界,顶层的贵宾房中,格外清静。
萧晗昀垂首跪在阴影里,面容模糊在昏暗的光线中。
啪!
一记裹挟着劲风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萧晗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指印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愚不可及!怯懦无能!任性妄为!不成大器!”
萧易居居高临下,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鼻梁,厉声斥骂。
萧晗昀沉默地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羞辱与责打。
直到萧易居冰冷地甩下一句:“既然不服管教,留你何用!”随即拂袖而去。
萧晗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父亲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可怕杀意。
可他心中并无悔意。
今日擂台之上,他遵从本心,做了自己想做,也认为该做之事。
窗外喧嚣不断,是为他而设的欢庆。而他在房中长跪,直至天明。
柳月峰上,姜望舒也跪在师尊面前。
不过不是被罚,而是他自己主动,精心策划。
照安君方才言道,他修为已至九境,是时候下山历练了。数百年来,这位人界第一灵师始终秉持着一道特立独门的规矩:弟子修为臻至七境,便须离开白府,或开宗立派,或云游四方,济世降魔。
此规看似有违常理——世间宗门无不竭力留住英才,以壮声势。然而照安君所思所虑,早已超越一峰一府,而是放眼于整个人域的灵道传承。
数百年的坚持,已然花开遍地。这次参加灵道纪会的各宗门,不乏曾于柳月峰修行的门主长老。真正的桃李满天下,根基深厚。
牧岑飞是唯一的例外,他被留下协理峰内事务。
因为照安君虽修为冠绝,于俗务却疏懒得很。若非三百年前,被“赶走”的大长老关婉怡、二长老马俊辰、三长老陈也去而复返,以非凡魄力开辟三堂,广纳门徒,只怕白府至今仍是那座只有几间茅屋的小小山门。
说回当下。姜望舒修为早已超过七境门槛,照安君此刻才让他下山,已是晚了。先前因牧岑飞未归,他便以协助打理事务为由赖着不走。如今大师兄既回,纪会已毕,照安君自是旧事重提。
谁知姜望舒竟直接跪倒在地,抱住师尊大腿“哭诉”起来:
“师尊,您忍心吗?外面人心险恶,弟子如此弱小,离了您的庇护,怕是活不过三日啊!”他嚎得情真意切,眼角却不见半滴泪光。
周围师弟师妹们早已忍俊不禁。照安君亦是气笑:“九境修为还算弱小?放眼人界,何处去不得?谁敢欺你?”
姜望舒不知从哪摸出一方丝帕,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水,愈发“悲痛”:“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弟子只想留在身边尽孝啊!”
“本君身体硬朗,无需你侍奉。”
“那弟子愿继续为师尊打理峰务!”
“岑飞做得比你好。”
姜望舒顿时“委屈”得大哭:“师尊这是过河拆桥!弟子要伤心而死了!除非留在柳月峰,否则断无生机!”
这般死缠烂打,饶是见多识广的照安君也招架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门下弟子离别时大多不舍,但如姜望舒这般耍赖撒泼的,确是头一遭。
“罢了,允你再留三年。”
姜望舒闻言眼眸一亮,心知有戏,立刻趁势“讨价还价”:“三年太短,三十年方才圆满。”
照安君强忍笑意,故作严肃:“那便留到你三十而立。”
掐指一算,还有八年。凭空又多出数年光阴,姜望舒心满意足,立刻“收泪”起身,哪还有半分悲伤。
一旁旁观的文忠与魏夕相视愕然。想当年他们临近七境时,曾刻意压制修为以求留下,不过一两年便被师尊识破,终究无奈离去。哪像姜望舒,仅凭一方手帕、几句“哭诉”,竟真换来数年宽限。
“这小子……”魏夕摇头苦笑。
照安君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纵容:“还跪着做什么?不是说不哭了?”
姜望舒展颜一笑,灿若星辰:“弟子这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