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值》ntr0py

79、私域 他想独占他

　　手机震动传来时，封聿暝刚关掉花洒。

　　他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水，侧眸看了一眼洗手台。自己的手机安静地放在镜子旁，屏幕没有亮。

　　不是他的。

　　洗手台边并排放着两只杯子，深灰色那只靠外，白色那只被人顺手往里推了半寸。两支牙刷一高一低地靠在一起，刷柄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又一声震动传来。

　　封聿暝擦干身上的水，披上浴袍，推门走了出去。

　　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焦味。

　　池曜站在料理台前，正低头煎蛋。平底锅里的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锅铲却停在他手里很久没有动。手机扣在料理台旁，屏幕亮了又暗，震动声隔着台面传来，沉闷得有些反常。

　　封聿暝在门口停了半秒。

　　池曜像是这才听见脚步声，抬手关掉炉火，将那只煎坏的蛋从锅里铲出来。

　　“醒了？”

　　封聿暝的视线从盘子里那枚焦边煎蛋，落到他旁边那部还在亮着的手机上。

　　“出什么事了？”

　　池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部手机。

　　屏幕上又亮起一条确认信息。

　　他停了半秒，才把手机拿起来，递到封聿暝面前。

　　“先看看。”

　　封聿暝接过手机，拉开餐椅坐下，垂眸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普通消息，而是一份已经确认好的京都行程。

　　私人航线申请、起飞时间、停机坪编号、航线许可、目的地机场接驳安排，连京都当地的落地车辆和酒店信息都已经列得清清楚楚。

　　行程最上方，是已经提交的乘客信息。

　　池曜。

　　封聿暝。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列在那里，后面跟着同一个目的地——京都。

　　封聿暝盯着那份行程单安静了两秒，缓缓抬起眼。

　　“什么意思？”

　　池曜靠向椅背，指尖在杯沿旁停了一下，语气却仍旧平稳。

　　“下周我生日。”

　　封聿暝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回池曜手里。

　　“生日和京都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

　　池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过去几年，我的生日无非就三种过法——要么待在审讯室里听嫌疑人编故事，要么赶去案发现场对着尸体加班。运气再差一点，还得被家里按去办那些无聊透顶的生日宴，应付一群根本不想见的人。”

　　封聿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差点被这句话逗笑，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池曜敏锐地捕捉到那点细微变化，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他伸手覆住封聿暝放在桌面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对方微凉的指节，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今年我不想这样过。”

　　池曜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就当陪我过个生日。”

　　他说完停了一下，覆在封聿暝手背上的掌心无声收紧。

　　“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去一个没有尸体、没有嫌疑人、也没有人会半夜打电话把我们叫回警署的地方，好好待几天。”

　　“如果你不想出远门，我就取消。我们在雾港随便干点什么。”

　　封聿暝眼尾很轻地挑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份已经确认完毕的行程。

　　手机屏幕还停在行程确认页，取消选项就在页面下方。池曜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离那几个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上去。

　　封聿暝看着他那只迟迟没有落下去的手，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骆闻庭和高斯知道你要把所有工作都丢给他们了吗？”

　　池曜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近乎理直气壮，听不出半点压榨员工的愧疚。

　　“骆闻庭每年从 Divergence 拿到的分红，足够支撑他对合伙人保持基本包容。”

　　他说完，像是想起还有另一位被迫善后的受害者，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政府给高斯的待遇也不差。”

　　封聿暝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甩锅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池曜看着他，扣在手机边缘的手指终于松开。

　　“那就这么定了？”

　　“嗯。”封聿暝说，“我回法医中心后把工作安排一下。”

　　接下来几天，池曜比平时更忙。

　　专案组的会一场接一场，贺森口供牵出的资金线、郑显那边的监视部署、沈维公司名下的医药贸易往来，全都压在他手上。廉政公署几次提出联合调查，他还得亲自去周旋，把对方暂时挡在核心线索之外。

　　可封聿暝还是很快发现，餐桌边多了另一叠文件。

　　不是案卷，也不是资金流向图。

　　最上面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京都天气预报，旁边是让人整理过的旅行备选清单。寺社、庭园、私人餐厅、茶屋、夜间赏枫路线，被分门别类夹在透明文件袋里，连每个地点的人流高峰和闭馆时间都标了出来。

　　那几页纸夹在一堆案件资料之间，边角压着浅浅的折痕，几处地点旁贴了便签，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封聿暝的视线在其中一张庭园照片上停了停。照片下方用蓝黑色墨水圈着一行小字：避开游客高峰，上午九点前入园。

　　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池曜压低声音开远程会议的声音。

　　封聿暝站了片刻，将那几页资料重新放回原处。

　　随后，他转身回到卧室，从抽屉里取出护照，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深色外套，放进地上那只敞开的行李箱。

　　出发前一晚，池曜临时从警署赶回公寓。

　　有份需要交给高斯继续跟进的纸质文件落在书房。他原本只是打算回来取了就走，顺便确认封聿暝有没有按时休息。

　　进门时，公寓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沿着走廊安静铺开。客厅空无一人，书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池曜看了一眼书房，没有立刻过去，先朝卧室方向走去。

　　露台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下意识侧过头。

　　夜风吹动半透明的纱帘，月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面晃出细碎的银色光影。

　　封聿暝站在露台尽头，单手扶着栏杆。冷白月光沿着他的肩线和侧脸落下，将那道清瘦挺拔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听着电话，神情很专注。

　　池曜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他的通话。

　　可下一秒，他听见封聿暝低声开口。

　　“我前天发你的最终版设计稿，你看了吗？”

　　封聿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连一贯冷淡的尾音里都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兴致。

　　“表盘结构还是按原方案走，秒针不要换。蓝钢指针色调太亮，和表壳不搭。”

　　电话那头似乎提出了什么问题，封聿暝微微蹙起眉，安静听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表壳厚度再压半毫米，防水结构不能动。那个问题你去找 Flintberg，他更擅长处理这种复杂机芯。”

　　夜风拂过露台，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封聿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放缓了些。

　　“不用赶，按正常工期做。”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说明册原件已经寄出。完成后直接放进表盒，按我留下的地址直接寄出去。”

　　电话挂断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原地低头回了几条消息，确认完什么之后，才收起手机，转身朝室内走来。

　　而池曜已经先一步取走文件，离开公寓。

　　回警署的路上，夜色和路灯一段段向后退去。

　　最终版设计稿。

　　表盘。

　　复杂机芯。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在路口。

　　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

　　封聿暝大概又在定制一只新表。

　　那是一个他从未真正进入过的世界。

　　红灯倒计时还剩二十七秒。

　　池曜看着前方那串跳动的数字，力道慢慢松开，唇角却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半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