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远方再也没有传来故人的消息* 太阳雨 ...
-
太阳雨来得猝不及防,走得也迅疾。伞撑开还没一会儿,雨就停了。
两人走到A大西门。
林霁心情无比雀跃,她说:“刚好雨停了,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把车骑过来。”她上午在图书馆学习,出来后把车停在这儿,然后打车去了机场。
不到一分钟,林霁骑着她的米黄色莫曼顿来了。
她一只脚支在地上,头一摆,朝着少年说:“上车,我带你好好逛一逛A大。”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痛快敞亮得像个霸道的寨主。
李承竹觉得有一丝难为情,怎么能让女生载男生呢?
他往车跟前站了点,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太重了,要不我骑,你坐在后面指路。”
林霁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解释他的担忧,“没事,这车很好骑的。”
李承竹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她,干脆壮着胆子握上自行车扶手里侧,莽撞中似乎还蹭到了林霁的手,他语气坚决,“还是我骑吧,你穿着裙子不方便。”
林霁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从另一侧下了车,“……哦,哦,好。”也没什么不方便,她里面穿有打底裤,不然就这天她会被冻死的。
那阵雨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宽阔的路面几乎看不见雨水的残存,只能从路边沾着水汽的绿植上知道原来刚刚下过一阵雨。
林霁侧身坐在后座,把长裙理好,防止被风吹起来。
微凉的秋风拂过,少年的头发被吹得立了起来,他又一次感受到北城独有的秋意。
李承竹往后瞟了一眼问,“好了吗?”
“好啦。”
“那我骑车了?”
“嗯。”
李承竹用力一踩,车身因为启动惯性晃了一下,后座的人侧着坐有些不稳当,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抱的真是结实,女孩整张脸都贴在男孩的卫衣上。
感受到后背的温暖,李承竹整个上身立马绷直,若无其事地骑着车。
车子稳稳地走开后,林霁才松手,她紧紧抓着后座不让自己掉下去,轻轻吐出一口气,默默回味着刚刚的触感。
他的腰好细,人看着瘦,背却很宽大,抱着还挺有安全感。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胸腔里的一颗心抑制不住地狂跳,看着他的背和后脑勺,林霁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她知道,这会儿正刮着冷风;
她知道,有人替她挡着那股风;
她知道,她还想靠着他的背。
看着眼前的岔路口,李承竹问:“朝哪儿走?”
林霁回神,“走左边那条路,我先带你去看我们学院。”
A大经管学院分立两栋主楼,整体建筑设计兼具现代美学与高级质感。最夺目的是遍布整面墙体的连片玻璃窗,层层延展,让整栋楼宇通透敞阔。自然光充盈每一处空间,褪去沉闷拘束,营造出松弛自在、静心求学的舒适场域。
林霁走进一间教室,“这是我们专业课上得最多的一间教室,怎么样还不错吧。”她对学校的环境和设施非常满意。
李承竹看着走在时代前列的科技化教室,不由得感慨,“这比我们学校好太多了。”
林霁忍不住笑了,“你们学校什么样啊?”
李承竹转身看着那面巨大的投影布,回想着他才上了两个月的教室的样子,“这么说吧,桌椅感觉像是十几年前的,人坐着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上面还有以前学生留下的各种字,有考试小抄、有歌词,还有网络流行语。”
林霁倒觉得挺有趣的,她又问:“教室有空调吗?”
“没有。”李承竹都不想提这个,刚开学那会儿快把他热死了。
林霁同情起他,“啊?那也太可怜了。”
教室的门被推开,应该是周末下午来自习的学生。
林霁连忙带着李承竹出去.
“接下来去哪儿?”
林霁:“嗯……去图书馆吧,学校图书馆超级大,我经常去。”
“好啊。”
图书馆离这边就很远了,李承竹骑了快半小时才到。
路上,林霁看到也有人像他们一样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大都是情侣,女孩大方搂着男孩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既幸福又甜蜜。
她忍不住畅想起她和李承竹,想着想着,觉得脸上一阵热。
她狠狠皱了下眉,然后拍了拍她的脸,告诉自己:林霁,你清醒一点。
又是一个晃荡,她抱上了李承竹的腰。
她刚想松开,就听前座的人说:“没事,抱着吧,你侧着坐不容易保持平衡。”
林霁不再矜持,也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她甜甜应道:“好。”
不过她也没敢太用力,两个手在他的身前扣着,胳膊只是虚环着他的腰。
她小心翼翼的,头一点点往前靠,直到碰到他的背。
她没敢真的靠上去,那是地上的影子。
此时的林霁,就像孙汝雪形容的那样,仿佛掉进了蜜罐,整个人甜滋滋的。
到达图书馆,两人看到门口竖着一块牌子。
“因电路故障,图书馆正在抢修,暂停对外开放,具体开馆时间将另行通知。”
林霁瞪着眼睛:“不是吧,早上还好好的呢。”
这修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李承竹倒觉得没什么,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儿都一样。
林霁也想不到有什么好逛的了,校园太大了,加上她平常忙,并没怎么转过。
“哦,我知道了。”林霁推着他的背往前走,“论坛说南门附近有位爷爷在卜卦,不管是求学业还是事业,都可准了。来都来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承竹惊了下,没使力,任由自己被她推着,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容。
没走几步呢,他蓦地使坏,原地停下,林霁怎么也推不动。
林霁发力,“咿呀……走啊,你怎么不走啊。”
脊背上的力道陡然增大,李承竹需要故意抗衡才能不往前挪动,他的腰肌暗暗使劲,开始故意逗她,听到女孩努力推的声音,嘴角浮现出一丝得逞的坏笑。
林霁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更用力了,她丢下两个字“幼稚。”然后立刻朝一旁跑掉。
李承竹向后打了个趔趄,眼看着她跟一阵风吹走了。
他站稳后,也跑着去追她。
路人看到少男少女玩闹的场景,忍不住感叹,“你看那对小情侣好甜啊。”
“谁说不是呢。他俩一看就是新生,大周末不去外面嗨皮,在校园里虐咱们这些单身狗。”
林霁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经追上,她停下奔跑的步伐,笑着转身。
李承竹也刹住车,轻轻喘匀着气,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眼含笑意。
林霁的丸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下去,由原来高耸着变成和脑袋齐平,还窜出了不少碎发,她背对着夕阳,头发被阳光照得金黄,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的眼睛也弯弯的,直晃晃对上他的目光。
终是李承竹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被那样炽热的眼神盯着还真是让人有点受不了。
林霁知道他不好意思了,适时地说:“走吧,出发去南门。”
“嗯。”
李承竹感觉今天把他一辈子的自行车都骑完了,长时间不骑车,一下骑这么长时间,他有点承受不住,两条腿微微打颤。
终于到了南门,他果然看见一长溜队伍。
他不禁发出疑问:“A大这么多人迷信吗?”
林霁拍了他一下,压低了音量说:“你小声点。就当算着玩呗,我不信这个,那也不耽误我想卜上一卦。”
两人也去排队。
看着面前简陋的摊子,李承竹更怀疑A大学生的脑回路了。
一张不大的方形折叠桌,上面放着一个竹筒,里面装了许多签。旁边坐着一位大爷,胡子花白,衣服像是上世纪末工人穿的,还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军绿色包,脚边放着一个被茶垢熏了颜色的水杯。
怎么看都不像高深莫测的算命先生,但是一开口却很有玄妙之意,“二位…想问什么?”
林霁蹲下和先生平视,“您好,我想算我未来的事业运。”
“看手相还是求签。”
“求签。”
林霁抱着签筒,闭着眼睛虔诚地晃了几下。
哐当。
掉出一支签,上面写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李承竹看到签上的字笑了,这分明就是骗人的嘛,灵签上一般写的是编号或者名称,然后根据摇出灵签的编号或名称,查阅对应的签文来解释运势,这小老头会省事,直接就写出来了。
林霁把签递给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霁懵了,啊?就这?
她与李承竹对视一眼,看到他也很震惊。
这老先生未免也太敷衍了吧,就算是行骗,好歹多说两句啊。
先生又说:“这签你可以带回去,自行参悟。”
林霁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她说:“那再送我们一个签吧。”
十块钱换一支无厘头的木签,实在不划算。
先生爽快答应。
林霁给李承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摇签。
结果,李承竹抽到和林霁一样的签子。
林霁抽了抽嘴角,她甚至怀疑那桶里所有的签都写着一样的文字,连十块也不想给了。
先生说:“你们两个很有缘,回去仔细参透这签上的字吧。”
听到有缘,林霁爽快递给他十块钱,美滋滋带着签走了。
李承竹把车骑到林霁小区附近后,两人坐地铁去了市中心。
坐地铁对李承竹来说无疑是新鲜的体验,列车在地底以迅疾的速度行驶着,畅通无阻。
林霁掏出那根签,盯着说:“那这是什么意思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你说,我会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吗?”
李承竹:“会。”他也拿出自己的,正反来回翻着竹签,“你的意志远比它坚固。”
林霁勾了下唇,“好吧,我信你说的。你呢?你求的是什么?”
李承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学业。”其实他问的是他和林霁有没有可能。
他觉得这签文的后半句话比较可信,飞鸟和鸡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强求不得。
林霁看到他怅然若失的表情,拿过他的签。
这签估计有些年头了,她一掰就断了。
她把上句话还给李承竹,“喏,你说得对,我的意志远比它坚固。”
李承竹捏着半根签笑了,“嗯。”他一点点抚平着断口处的刺。
林霁把她那根也给折断了,她举着签说:“只要我们的心足够坚定,就没有什么实现不了的。”
出了地铁,她把剩下那两个晦气的半根丢进了垃圾桶。
什么命里无时莫强求,有没有,他们自己说了算。
两人在商场吃完晚饭,又逛了逛,已经很晚了。
深秋的晚风真是冷的要命,林霁吸了好几次鼻涕,李承竹注意到,让她把包里的围巾拿出来戴上。
林霁一秒也没犹豫,直接拒绝,“我不要,太丑了。”
李承竹无奈笑笑,“都冻成什么样了还怕丑。”
走在路上,林霁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样下去非得感冒,李承竹路过一家女装小店,准备进去。
林霁拉住他的胳膊,“你干嘛?”
“给你买条新围巾。”
“我戴!我戴还不行么。”看他强硬的态度,林霁只好不情不愿围上围巾。
她的动作太慢,李承竹看不下去,上手帮着她一块围。
林霁干脆放下手,眼巴巴看着他给自己围围巾。
少年低着头,双唇紧抿,眉眼深邃,没有随便围上就算了,知道她爱漂亮,仔仔细细为她理好。
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洗发水味,清冽又让人安心,她忍不住多吸了几下鼻子,想辨认它究竟是什么味道。
可惜,李承竹已经走开了。
林霁撇了撇嘴。
李承竹以为她还在计较好不好看的问题,他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认真打量一番后,说:“很漂亮。”
林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扭头往前走了。
该说不说,围上围巾真的很暖和。
李承竹把林霁送到小区楼下,自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网吧,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收到林霁的短信。
【不好意思,我们早上临时通知要去一家企业调研,没办法陪你一起玩了,对不起。】
来信时间是早上七点多。
李承竹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看到后给她回了个电话。
“喂,对不起啊,这个调研是临时通知的,我事先不知道。”
“没事,你几点出发?”
“九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李承竹开始收拾东西,“那你等一下我,我一会儿到你家楼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
送完东西,两人没有过多相处,就分开了。
“到江城给我打个电话。”
“好。”
女孩已经走出了十来米,李承竹大喊她的名字。
“林霁!”
那一声很是嘹亮,李承竹很少这样充满喜悦、热烈、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
林霁笑着转身,“怎么啦?”
李承竹两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希望声音可以传得再远一点。
“祝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林霁听到了,手举过头,小幅度挥了挥,也大声地回应他,“知道啦~”
李承竹只是抬起胳膊,像虚弱的病人一样,无力地摆了两下,他的眼角隐隐有泪溢出。
等彻底看不见她后,李承竹才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北城逛了一上午,中午随便吃了点就坐上了回鹿江的火车。
他没给林霁打电话,上火车的前一刻,他把那张电话卡掰断丢进了垃圾桶。
他之所以把伞还给她,是为了两清。
自此,两人再无交集的可能。
他们的人生本就不一样,短暂的交汇,长久的错开,这才是正轨。
林霁不会喜欢他,他也给不了她更好的未来。
人自卑的时候,会觉得他人的好是同情是怜悯,不认为是好感。
林霁对他好,是因为她本来就好,李承竹深知这一点。
林霁一晚上都在等李承竹的电话。
他忘了?有这个可能,坐两个小时的飞机肯定很累,说不准回去就睡了。
林霁拆开李承竹早上给她的东西,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一个精致的白色手提袋,牌子她再熟悉不过。
The romance of snow.
一时间,林霁百感交集,他竟然知道这是她喜欢的牌子,她掀开纸盒盖子,里面是一瓶香水,味道名字叫雪压青松,她轻轻喷了一下,好像一下子穿越到冬天,被干净的融雪气息包裹着,气雾消散后,她嗅到柔和沉稳的松脂味。
周围的空气凛冽,她的心难以平静。
林霁想马上听到他的声音,没过多犹豫,直接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are calling is powered off,please redial later.”
听筒里一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她的心空了一拍,她晃晃头,没事儿,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明天再打吧。
安慰完自己,林霁一直盯着香水发呆,她觉得心很乱,烦躁地挠了挠头。
忽然,她扫到桌子上的红色格子伞,眼神一下变得清明,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李承竹,我喜欢你。】
“是否发送短信?”
女孩对着屏幕盯了有一分钟,幻想过很多可能,称心如意的,事与愿违的。
最终,按下确定键。